凡煙小說

第47章 渃河畫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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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一片縞素的北州,中州和南州像少女一般,顯得更加明媚動人,處處一片郁郁蓊蓊的蒼翠。

紀宸帶著晏珩在中州落了腳,打算坐船去南州。

晏珩疑問道:“不是說要去南州嗎?”

“肚子餓。”紀宸揉了揉肚子,拉著晏珩進了一家茶館。

紀宸招呼一個小二上點心和茶水,也就是片刻,各種各樣的點心擺了一桌,沒有一個重樣的。

晏珩看著桌子上的點心,微微皺了皺眉,“這麽多,你吃的下嗎?”

“不是還有你嘛,你還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點。”紀宸邊說邊給晏珩夾點心,不一會晏珩的點心盤子裏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紀宸喝了幾杯茶,覺得一點味道都沒有,又吩咐小二把他上次帶來的花雕拿來。

灌了幾杯烈酒下去,紀宸才覺得整個人都舒服了,立刻就原形畢露,沒個正經了,他夾了一塊雪花竹葉糕給晏珩,“多吃點,這應該是你們西州才有的點心。”

紀宸夾過來的點心,晏珩都乖乖地吃了下去,他其實不知道西州獨有或者特產什麽東西,他每天都待在七玄山上,修行打坐練劍,下山也是有要務,哪會像紀宸一般,天天花天酒地地亂逛。

“你今年多大了?”紀宸嘴裏嚼著點心含糊不清地道。

晏珩咽下嘴裏的點心道:“剛好十歲又五。”

“這麽小啊,這次是到了金丹期出門歷練的?”

晏珩點了點頭。

紀宸瞇眼笑著,“我帶你見識見識些好玩的,你一定沒見過。”

晏珩抿了抿嘴唇,沒說什麽,繼續吃著碟子裏的點心。

吃飽喝足,紀宸滿意地抻了個懶腰,發出一聲喟嘆,“吃飽了吧,哥哥帶你坐船去!”

晏珩本來就不餓,幾乎是看著紀宸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所有的點心,他點了點頭,起身拂了拂袖子上的點心碎屑和褶皺。

紀宸伸手拉過晏珩的手腕,帶著他往碼頭走去。

渃江橫在中州和南州之間,分開了兩個大州,站在中州看不到南州的風景,只有一片滔滔不盡的江水。

“兩個人,要最好的船房。”紀宸丟給管事一粒金子。

渃江的航運是由兩州的富商掌管,朝廷只管收稅別的一概不管,富商為了擡高船票,橫渡渃江的船都是高層巨型畫舫,莫約是普通的畫舫的三倍之大。

管事恭敬地遞上兩張船票,“還有一位滿員,請客官稍等。”

巨型畫舫請了修士護航,連上船的方式都與眾不同,畫舫停在離岸邊一丈遠的地方,一旦有人上船,護航的修士都會憑空化物,有時是荷葉有時是橋,載人上船。

護航修士見紀宸二人要上船,立刻架了一座橋,供二人方便,然後浮在半空中一臉高傲的看著兩人。

“嘖,一個元嬰期的修士這麽大架子,當初這航運讓我入資我都不稀罕。”紀宸搗了搗晏珩,問道:“你們七玄山是蓮花圖騰對吧,今天小爺就讓他們見識見識!”

紀宸隨手掐了個訣,一朵朵紅色的蓮花在空中綻了開了,剎那間蓮香四溢。

晏珩想說七玄山的圖騰是青蓮,而不是這樣妖冶的紅蓮。

紀宸推了推晏珩,“你先上,放心不會讓你掉下來的。”

紀宸這個人就是這麽隨心所欲,不願意收斂,就想別人看見他的鋒芒,絕不會虧待自己,遇到比他更心高氣傲的人,非要比上個高低。

等兩人上了船,原先為他們架橋的修士朝紀宸微微頷首,以示禮貌,紀宸則是朝他挑了挑眉毛,一邊的嘴角聳著,一臉挑釁的表情。

修士也不多與他計較,依舊站在原處。

晏珩伸手扯了一下紀宸的衣袖,“何必如此?”

“我願意。”紀宸連看都沒看晏珩一眼,雙手環胸朝船舫裏走去,他可不願意在這裏吹江風。

晏珩朝修士施一歉禮,修士微楞了一下,立刻回禮。

對於一個散修或者普通人來說,元嬰期足夠讓人稱一句尊者,修行之路漫長又枯燥,都是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的,沒有一步登天的事情。

在紀宸看來修為這種事情,能炫耀為何不炫耀?辛辛苦苦修出來的,卻藏著掖著不讓人看,修那麽高有何用?

“等下,不知尊者可願再架一座橋讓我上去?”船下一位青年男子喊道,立即朝修士行了晚輩禮。

修士頷首,揮手為青年架了一座橋。

青年急匆匆地上去,站到甲板上身形踉蹌了一下,晏珩順手扶了一把。

“多謝,多謝。”青年急忙道謝,“在下顧梓晟,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晏珩報上自己的姓名。

顧梓晟笑問道:“原來是晏道友,失敬失敬,不知晏道友到南州去所謂何事?如果需要幫襯,顧某當仁不讓。”

晏珩回道:“顧道友客氣了,我是與人一同前來的。”

一顆蘋果從畫舫的三層跳了下來,在兩個人之間砸了稀巴爛。

紀宸撐著下巴,手裏丟著一個蘋果,皮笑肉不笑地道:“不好意思,砸歪了。”

晏珩:“……”

顧梓晟立刻反應了過來,他朝紀宸施禮,“道友好。”

“誰跟你是道友,誰教你的出門亂認道友,我可不是你道友。”紀宸咬了一口蘋果,縮回了房間裏。

顧梓晟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局促著不知道做什麽好。

晏珩道:“顧道友見諒。”

顧梓晟幹笑幾聲,擺了擺手道:“不妨事,不妨事。”

晏珩朝顧梓晟一笑,“少陪。”隨後便進了畫舫,留顧梓晟一個在甲板上吹江風。

“祖宗,你知道那人是誰嗎?”紀宸癱在椅子上,雙腿還要搭在桌子上他才舒服,“你長輩沒告訴你不能隨便跟陌生人說話嗎?”

紀宸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似乎一點都沒有意識到對於晏珩來說他也是個陌生人。

“他說他叫顧梓晟。”晏珩也沒戳破紀宸的話。

“顧家老二,也是奔著陸家小姐的招親去的。”紀宸扔了顆蜜餞到嘴裏嚼著。

晏珩打趣道:“怎麽,他作為你的競爭對手,你害怕了?”

紀宸冷笑了一聲,“害怕?我還真不知道害怕兩個字怎麽寫,要不你給我寫寫?”

晏珩上前蘸了茶水給紀宸寫了“害怕”兩個字。

紀宸捧腹大笑起來,他拉過晏珩揉了兩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最後額頭抵在晏珩的肩膀上喘了一會才道:“多好的一個孩子啊,在七玄山待傻了。”

晏珩這個時候也明白過來了,他扭過頭去不再搭理紀宸。

紀宸伸手抹去眼角的淚珠,摸了一個橘子塞到晏珩手裏,“以後啊,不僅要修為高,還要學得精一點,千萬別人家一挖坑你就往裏跳,這個時候吧,有些人不但不會救你還會往坑裏填土。”

“那你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等你活到我這個年紀就明白了,雖然不說是看人一看一個準,但是多少還是有點直覺的。”紀宸“哎呦”了一聲,慌忙用袖子擦了擦臉,“你先別亂跑。”

紀宸又什麽都看不見了,眼前的畫面就像失真一般,然後漸漸褪色變暗,伴隨而來的還有從骨縫裏散發出來的疼痛。

可能是動用魔氣給那小孩壓妖力的反噬到了,紀宸咬了咬嘴唇,心裏盤算著該如何。

他索性閉上眼睛,睜著眼睛一片黑,那小孩還不發出點聲音,多多少少還是有點嚇人。

紀宸仰頭搓了搓鼻子。

鮮血從眼角流下來,消失在發鬢內,留下一條紮眼的紅痕,給本就帶點深色的眼角添了分亮色。

晏珩鬼使神差地上前,伸手拭去了紀宸眼角的鮮血,輕聲道:“疼嗎?”

聲音像小貓的爪子一般,撓了一下紀宸的心,他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沒聽到這兩個字了,有些話憋在心裏不說,所有人就覺得他不需要,少年人獨有的自尊啊,紀宸一直保留到了現在。

紀宸清了清嗓子,好在反噬的時間不長,熬過去就沒什麽事了,他回道:“不疼,早都習慣了。”

晏珩打濕了一塊毛巾擦著紀宸從眼睛裏源源不斷流出來的鮮血,紀宸也樂在其中,有人照顧他,他為什麽要拒絕?

紀宸就這麽閉著眼睛睡著了,等他醒來的時候,日頭已經西斜,畫舫也要靠岸了。

紀宸起身並沒有發現晏珩,正打算出門去尋就跟回來的晏珩打了個照面。

“去哪了?”

“好些了?”

兩人異口同聲,皆一楞。

晏珩先回道:“去甲板上透了透氣,船靠岸了。”

紀宸揉了揉晏珩的發頂,“真是個小孩子,走吧。”

晏珩小聲地反駁道:“我不小了。”

紀宸頭也不回地道:“在我眼裏未及冠都是小孩。”

下了船不遠處就是馬市,紀宸便打算租兩匹馬,反正還要走許久才能到南湘城,中途還要經過蘇淮城。

紀宸問道:“晏珩,你會騎馬嗎?不會,我可以教你。”說完,紀宸都不給晏珩一點思考的時間,就去馬市租了兩匹馬。

“這麽巧,二位公子要去何處?”顧梓晟這時也剛好租好馬匹,“在下對南州熟悉,可以給二位說上一說。”

“不必了,我也熟。”紀宸把晏珩抱上了馬,讓他踩牢馬鐙,後背挺直,先小跑幾圈試試感覺。

“顧某是做了什麽事情,讓公子有了誤解不成?”顧梓晟不明白為什麽紀宸對他如此的冷淡,舉手投足都充滿了不耐煩。

“沒有。”

顧梓晟更詫異了,他追問道:“那公子為何如此不待見顧某?”

“你是金元寶嗎?我為什麽要待見你?我們認識嗎?我現在又不想交朋友。”紀宸比顧梓晟本人還詫異,他覺得這人腦子可能有些不太正常。

顧家人愛交朋友,能言善辯大概是一脈相傳。

顧梓晟郁結,他震驚地看著紀宸,隨後便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發。

紀宸雖然不是個好老師,但是晏珩學東西很快,剛開始坐在馬背上還有些晃,幾圈下來已經完全掌握了。

顧梓晟依舊不死心,他繼續道:“顧某家就在蘇淮,若是二位公子不嫌棄可以來我家住下,加之天色也不早了,趕夜路總歸不安全。”

紀宸看了看晏珩,他自己倒是無所謂,可是他這會還帶著個孩子呢,去哪都不方便,於是便應了下來。

顧梓晟隨即喜笑顏開,他立刻上馬在前方帶路。

蘇淮城離碼頭並不遠,半個時辰便到了顧梓晟的家。

顧家是蘇淮的修仙大家,在南州的勢力不必遠在北州的秦家差,光門下弟子就有幾千人。

“二師兄回來了!”一群小孩從院落裏湧了出來,將顧梓晟圍了起來。

“二哥!”十歲出頭的顧梓塵興沖沖地跑了出來,扒拉開一群孩子,撲到了顧梓晟的懷裏。

“小塵又長高了。”顧梓晟寵溺地摸了摸他的頭發。

顧梓塵問道:“你這次去北州可見到了什麽好玩的東西?”

“一會與你說,我先招待客人。”

顧梓塵這才看到他二哥帶回來的兩個人,訕訕地從顧梓晟的懷裏跳了下來,朝著紀宸二人施了晚輩禮。

“讓二位公子見笑了,請跟我來。”說完,顧梓晟便在前方引路,他吩咐下人打掃東苑的房間,親自把紀宸兩人帶了過去。

東苑也沒什麽特殊的,就是院子裏有一方池塘,裏面既沒有魚也沒有水生植物,現在正值秋末,按照南州的天氣就算水生植物都枯了,也應該留點幹莖什麽的才對。

紀宸多看了幾眼也沒太在意。

顧梓晟打開了紀宸的房門,客套了幾句就帶著晏珩去開另一件房。

紀宸連忙制止道:“不必了,他跟我睡一間。”

顧梓晟笑道:“這不太好吧,房間裏的床睡兩個人並不寬裕。”

“沒事,這個時候了,擠著暖和。”紀宸伸手把晏珩拉了過來,淡淡地道:“多謝顧公子的美意,我們明日一早就離開,打攪了。”

“不打攪不打攪,顧某不打擾二位休息了,晚飯會讓人送到房間裏來的。”說完,顧梓晟自覺地幫忙帶上門。

紀宸多留個心眼,在房裏四處查看了一番,發現並無異樣才坐到圓凳上。

晏珩問道:“你剛才在找什麽?”

紀宸搖了搖頭,“沒事,我一會出去,晚飯不用等我,困了就先睡。”

晏珩推開窗戶,他盯著院子裏的池塘看了一會,才開口道:“這個池塘……好像有點不對勁。”他揉了揉眼睛,一點真元之力都聚集不到上面。

紀宸把晏珩拉了回來,反手關上了窗戶,嚇唬道:“知道了還看,當心晚上有女鬼來找你!”

“我與她無冤無仇,她為什麽要來尋我?”

“笨蛋,女鬼要殺你還管什麽三七二十一,就算你是天皇老子,被她找上了也照殺不誤。”紀宸只身擋在窗戶前,低頭看著晏珩,“晚上睡覺大被蒙頭,一覺睡到大天亮。”

晏珩繼續問道:“這個池塘有些詭異,難道顧家人不知道嗎?”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管,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紀宸戳了戳晏珩的額頭,囑咐道:“要是晚上疼了,我還沒回來,你就自己忍會,入了夜就別出門了。”

“那你呢?馬上就要入夜了,你還要出門嗎?”

“多事,我能照顧好我自己,先走了。”說完,紀宸拉開門就風風火火地走了出去,臨出院門又多看了那池塘一眼。

有那麽不對勁嗎?他覺得還算平常,就是裏面沒種點東西,看著光禿禿的。

紀宸出了院門,這件事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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