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風雪同歸

關燈
紀宸感覺太陽穴一陣突突亂跳,他翻身跳上了東風居的屋頂。此時的天空仿佛被血染過一般,成片的雲彩聚集在一起,散發著陣陣的腥臭味,巨大的漩渦覆蓋在東風居的上方。

東風居是座兩層的小樓,一樓大廳,二樓為隔間。紀宸站在上面就感覺到一種很強的壓迫感,他從戒指裏抽出傘撐了開來,耳邊那股嗡嗡聲才減輕了不少。

紀宸揚聲道:“餵,月白老太婆你要做縮頭烏龜啊,設這麽大一個局,難道就不怕我中途識破把公孫延殺了嗎?”

“哈哈哈,無知小兒。我一直在看著你呢,你要真敢對延兒出手,我定讓你不得好死!”沙啞的女聲回蕩在整個虛假的北雁城中,讓人感覺她無處不在,公孫月白說的每一個字仿佛鋼釘一般,穿透了皮肉釘在了五臟六腑中。

紀宸擦了一下從眼睛裏流出來的血,覺得自己應該是出門沒看黃歷,凈遇到一些棘手的事情,他清了清嗓子,高聲道:“月白老太婆,拿我煉器不怕我爹生吞活剝了你?”

“哼,幼稚,等我煉出諸神劍。上諸九天,下滅幽冥!還怕他一個區區的魔尊?!”

紀宸冷笑道:“不過是個會說大話的縮頭烏龜罷了,我們今天連同十年前的賬一起算!”

紀宸對面的房頂上出現了一口三腿的巨鼎,上面刻著繁冗的魔文,自從這口巨鼎一出現,周圍的空氣變得越發的粘稠、腥臭。

公孫月白從這口巨鼎裏爬了出來,一身玄衣上沾著不明的黑色液體。

公孫月白獰笑道:“怎麽?十三年前我只不過是殺了一個普通人,你就要記仇到現在?我記得那個普通人叫什麽……岳子楓?對吧?”

紀宸抽出了傘柄中的長刀向公孫月白砍了過去,他惡狠狠地看著公孫月白怒道:“我真的是給你臉了。”

公孫月白操控起巨鼎,長刀砍到鼎身上只留下了一條白痕,紀宸皺眉立刻抽身後退,公孫月白伸手擦去了鼎身上的白痕,惋惜道:“少主這是退步了嗎?鹿離在你手裏真的是連十分之一都發揮不出來,不如……就由屬下來代為保管吧!”

公孫月白的臉突然變得扭曲,她大笑著伸手去抓鹿離的刀身卻如同碰到了滾沸的熱水一般,公孫月白吃痛地大叫了起來。

紀宸咬破了拇指將鮮血擦到了鹿離的刀身上,他冷笑一聲,“真是癡心妄想。”說完,他繞開了三腳巨鼎砍向了公孫月白。

公孫月白大驚失色,她擡手作爪擋住了鹿離刀,另一只手從紀宸的肩膀上劃了過去,紀宸偏頭矮身,公孫月白的利爪貼著紀宸的頭皮劃了出去。

紀宸趁機松開了鹿離的刀柄,公孫月白一楞,讓鹿離在她的手心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公孫月白另一只手立刻去抓鹿離的刀柄,紀宸一腳將鹿離踢飛,他貼地滑了出去,從腰間把隱刀摸了出來。

沾著鮮血的隱刀被紀宸擲了出去,它帶著破風的氣勢穿透了公孫月白的腹部。

公孫月白慘叫一聲,她長袖一揮,三腳巨鼎飛到了半空中,公孫月白嘴裏念著紀宸聽不懂的咒文,巨鼎裏的液體沸騰了起來,一條條黑影掛著腥臭的液體從巨鼎裏直起身來,他們怨氣沖天,尖叫聲撞得人耳膜發疼。

紀宸撐著傘後退了幾步,他的臉上像是刷了一層漆,慘白無比。紀宸伸手召回了鹿離,他看著公孫月白道:“你居然墜入了鬼道,從此公孫月白便不是棲雲山的人,天下正道魔修均可捉而殺之!”

紀宸的聲音裏包裹在真元中在整個結界裏回蕩,一陣陣驚雷響了起來,公孫月白伸手捂住了腹部的傷口,一道紅光閃過,除了破損的衣料,肌膚完好無缺。

公孫月白道:“今天你就乖乖地做我的鼎中鬼吧,待我煉成諸神劍,說不定還能念及你的好!”

巨鼎中的厲鬼向紀宸沖了過來,他將傘擋在胸前,傘面瞬間覆滿黑色的鱗片,一個烏黑的結界把紀宸包裹在其中,厲鬼們毫無忌憚地沖了過來撕咬著結界表面,紀宸瞇了瞇眼睛,他在一群面目全非的厲鬼中看到了林靜,鐵青色的小臉上布滿了黑色的紋路,一雙漂亮的杏仁眼中一片白色。

結界表面的裂紋越來越大,紀宸手中的傘似乎有些支撐不住,開始微微顫抖。他收起了傘掛在了後背,紀宸用鹿離的刀背抵擋著向他啃食而來的厲鬼。

局勢對紀宸越來也不利,他漸漸處於劣勢,紀宸也不是那種固執的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現在從這裏脫身才是正確的選擇。

公孫月白狂笑道:“少主你不是曾經也用魂魄煉過器嗎?怎麽,今天不想嘗嘗被魂魄反噬,撕咬的滋味?”

這種被魔氣汙染了的厲鬼,除了斬殺別無他法。

紀宸厲聲道:“那還不是拜你所賜?”

紀宸穿過厲鬼滑了出去,他擡頭看了一眼天空,他的記憶雖有些模糊,但紀宸覺得現在這種情形有點眼熟,他看過的某一本書裏似乎記載了這種情況,並且還詳細地附上了破除方法。

算了,死馬當活馬醫吧!紀宸心裏想道。

紀宸一邊阻擋厲鬼,一邊在心裏快速地計算著。

杜景中平亂世息,白虎玄武坐西北;死傷驚兇卷三屍,九天九地開六合;開休生止浮華蓮,值符太陰震騰蛇。

厲鬼撲了過來將紀宸壓在了地上,張開它的血盆大口就開始往紀宸的脖子上招呼,紀宸也無暇顧及,他楞了一下心道:騰蛇?騰蛇?!

騰蛇稟南方之火,生門在南方!

紀宸心裏一陣興奮,他一腳踹開壓制著他的厲鬼,起身向南方看去。

東風居位於南方,它頂上的那團雲就是生門所在處。

公孫月白見紀宸已經找到了生門所在處,她憤怒地尖叫了一聲,公孫月白對準了自己的手腕咬了下去,不消片刻便被她咬得血肉模糊,她將自己的手放進了巨鼎裏,厲鬼們吸收了公孫月白的血越發變本加厲。

紀宸掏出一張火符,默念過咒文後,一條火龍從他手中躥了出來直沖向了距離最近的一只厲鬼,烈火瞬間將它吞噬,化成了一堆黑渣。

紀宸立刻向東風居的上方躍去,他擡起鹿離,厚重的雲彩被他劈了開來,月光透了進來,紀宸被一股強大的推力推了出去。

“小心!”

紀宸死死地抱著懷裏的一個不知名的東西就撲了出去,幸虧臨時得了一個“肉墊”好在沒有摔得太慘,不過就有點對不起這個“肉墊”了。

公孫月白帶著她那頂巨鼎從結界裏飛了出去,那方結界縮成了一塊巴掌大的玉牌,公孫月白迅速將它收入懷中,生怕被別人發現。

紀宸往周圍看了幾眼,發現他此時正處於北雁山上,周圍郁郁蔥蔥,樹影婆娑。

夜間山上氣溫低,連同吸入肺腑的空氣都帶著一股寒氣,吹得人直發抖。

紀宸慌忙從地上爬了起來,他一手捂住“肉墊”的嘴,一手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拖到了一叢灌木後。

紀宸小聲道:“先在這裏躲一會,外面有個大麻煩,幫個忙,別出聲。”他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青蓮香,紀宸蹭了蹭鼻子把身體壓得更低了,以便能更清楚的聞到那股蓮香。

紀宸倒不是怕公孫月白,不過以他元嬰期的修為要對付公孫月白簡直就是以卵擊石,再加上她手上的那些厲鬼,對於紀宸來說簡直就是雪上加霜,況且他還不想解開身上的封印。

公孫月白尖銳沙啞的聲音回蕩在冬夜的北雁山上,她放出了所有的厲鬼滿山搜找紀宸。

“肉墊”伸手順了順紀宸的背,他壓低了聲音道:“無事,別怕。”

紀宸這才回過神來,他借著月光打量了一眼“肉墊”,純白色的衣衫上沾了幾片葉子,銀線繡成青蓮紋壓著衣服的邊緣,額前的碎發似乎也有些淩亂,但是一點也不妨礙那對漂亮的雙鳳眼,月光落在裏面有著說不盡、道不明的情愫。

就如同靜謐的夜晚,踽踽一人時,偶然看到了樹林間結冰的湖泊上撒著柔柔的月光,一瞬間從心底油然而生出一股超然和歡喜的感覺。

與十年前的對接上的情感爭先恐後的湧了出來,紀宸突然改變想法了,他不想跟公孫月白拼個你死我活了,管他公孫月白找不找得到他,反正他就賴在這裏了。

紀宸楞了一下很快地將視線移開了,他小聲笑道:“剛才謝謝你了,小美人。”

“肉墊”聽到了這句話,臉上的笑意濃了幾分,給人一種春風拂面的感覺,一直吹到了樹林間結冰的湖泊上,水面上蕩起一陣一陣的漣漪。

“你的眼睛好了?

紀宸沒有聽清楚側頭問:“嗯?你說什麽?”

“肉墊”輕笑了一聲,沒有繼續說話。

紀宸也沒有繼續追問,他小聲嘀咕道:“這女人可千萬別燒山啊,否則我的罪過就大了。”

“不會的,安心。”“肉墊”帶著安撫地意味拍了拍紀宸的肩膀。

不知是“肉墊”的安撫起了作用還是那讓人安心的蓮香,紀宸的心居然真的不再突突亂跳。

紀宸估摸著在灌木叢裏蹲了一兩個時辰,反正他感覺腿都麻了,一點知覺都沒有了。紀宸的耐心也耗得差不多了,他煩躁地從灌木叢裏鉆了出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那個婆娘走沒走?!”

“肉墊”站了起來,“她大概沒有找到人,已經走了,畢竟北雁山太大。”

紀宸跺了跺發麻的腳道:“晏珩,你……”

紀宸突然發覺自己的嘴被一些問題堵了起來,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比如晏珩為什麽突然出現在這裏?他為什麽還在七玄山待著,如果他還是七玄山的弟子,那現在妖界的地獄使又算怎麽回事?

紀宸撓著頭糾結著問還是不問時,晏珩已經蹲下身幫紀宸輕輕地按揉起腿上的穴位來。

晏珩邊按邊道:“我本是要回七玄山的,途徑北雁山發現有異動才下來查看,然後就遇到了你。地獄使的身份很特別,我沒有跟別人提起過。”

紀宸心安理得地接受著,他順手在晏珩的下巴上撓了撓道:“小美人,你放心我是不會跟別人說的。”

晏珩垂下眼睛道:“說出去也無妨,若你喜歡,我無所謂。”

紀宸哈哈大笑,他伸手將晏珩拉了起來,順手攬過了他的肩膀道:“怎麽會,再說誰會相信七玄山的天才弟子跟地獄使是同一個人呢。先下山吧,天太晚了,你回七玄山也不差這一時半刻吧。”

晏珩笑而不語,紀宸極其不自在地把手放了下來,畢竟兩個人今天見面是巧合,十年前紀宸順手救了晏珩一命,不過當時這個小子不識好歹,醒過來見他是個魔修,二話不說拔劍刺了過來。

紀宸當時好說歹說,外加那時晏珩剛接受傳承跟個普通人沒什麽兩樣,紀宸才能將他制服。也不是說紀宸怕一個十五歲的孩子,只是當時覺得晏珩那張臉甚是賞心悅目,不忍心罷了。

十年前就不算熟,十年後更別提了。

更別說前幾天的那個烏龍笑話了。

紀宸已經不是第一次見晏珩了,雖說之前見得都是地獄使,然而一個溫文爾雅的晏珩裹著一件讓紀宸煩躁的長袍,一個讓他每次見面心中都有些五味陳雜的晏珩。

妖族的地獄使和修真界的晏珩簡直是“兩個”天壤之別的人。

一點冰涼落到了紀宸的鼻子上,他一個激靈回過了神。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有逐漸轉大的趨勢。

“冷?”晏珩擡手拂去了紀宸肩膀上的雪花。

“沒有,剛剛在想事情。”紀宸伸手將傘撐了開來,剛好能留出兩個人頭頂的一方小天地。

晏珩想了想道:“是那些莫名其妙死亡的人嗎?”

紀宸的眼珠轉了轉,心想反正他不知道我心裏想什麽,於是順上了晏珩的話道:“是,我答應過一個叫林寧的姑娘,幫她找殺她姐姐的兇手。”

晏珩問道:“是公孫月白?”

紀宸看了他一眼,“你看到她了?”

晏珩伸手接過了紀宸的傘,“我師叔在北雁城,可以把這種事情交給她解決。”

紀宸笑道:“我當然知道你師叔來了北雁城,地獄使大人你還記得那天晚上跟你說的話嗎?”

晏珩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突然笑出了聲,“是不讓我以身相許,還是不讓我繼續打瑯琊的主意?”

紀宸嘿嘿地笑了起來,他伸手捏了捏晏珩握著傘的手指道:“當然是兩者都,再說你那天晚上救了我,我們扯平了,還以身相什麽許?”

晏珩笑道:“在莞院那次我以為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呢。”

紀宸解釋道:“誰說我不記得你,光憑小美人這個樣貌就夠我記一輩子的,在莞院那次,有玉夭衣在,不太好說破嘛。”

晏珩解釋道:“我以為那次你生氣了,我沒有打瑯琊的主意,妖王倒是有收集神器的打算。”

紀宸伸了個懶腰道:“瑯琊、不周琴、女媧石、金契刀、擎風這些神器……餵,你誰啊!”

紀宸從傘底下跑了出去,一把抓住了在白雪家前猶豫不決的影子。

欒欽城一臉苦相,“不是啊,白姑娘今天上山采藥崴到腳了,我想給她送藥的。”

紀宸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他掏了掏耳朵道:“你說什麽?我記得白姑娘是大夫啊,她自己崴到了腳,她自己不會醫治嗎?你這冰天雪地的,在人家女孩子家門前畏畏縮縮像做賊一樣,不會是……”

欒欽城慌忙解釋道:“不是不是,我跟白姑娘是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樣。”

紀宸看著欒欽城,笑道:“我說過我想的是哪樣了嗎?這位兄弟,你想的有點多啊。不過,是好事。”

欒欽城瞪大了眼睛,“你……你說什麽?”

紀宸推了欒欽城一下,“行了,我都知道。你一個大男人半夜三更在一個女孩子家門前晃蕩,多敗壞人女孩子的名聲?把藥給我吧,我替你送進去。”

欒欽城縮了縮肩膀,“那,那你呢?你住她家就不敗壞她的名聲嗎?”

紀宸臉色一凝,立刻揚起手。

欒欽城以為紀宸要揍他立刻跳出去老遠,紀宸看著欒欽城,覺得胸口堵上了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他簡直要被活活憋死了。

紀宸伸手解開了自己的衣帶,露出了纏著繃帶的胸膛有氣無力地道:“我是病人,她是大夫。我住在她家有何不可?”

欒欽城呆呆地看著有些滲血的繃帶,慌忙施禮道:“對不住,對不住,是在下唐突了。今晚謝過公子了。”說完,欒欽城慌慌張張地沖進了夜幕中。

紀宸笑著系上了衣帶,他朝還站在原地的晏珩招了招手,嘀咕道:“這傻小子,傻人有傻福,真不知道白姐姐是怎麽看上他的。”

晏珩的手指若有若無地擦過紀宸的前襟,問道:“你這傷?”

紀宸不自在地整了整衣襟道:“進去再說,這是白雪家,我在北雁城的這段時間都是住她這裏。”說完,紀宸推開了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