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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秦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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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宸有些不知所措地搓了搓手,從前都是姑娘見了他就笑,在他面前哭得梨花帶雨的姑娘簡直是少見。

夜楓拿出一塊帕子遞了過去,林寧接過帕子連忙道了謝。

紀宸趁機探出一根靈識掃蕩了整個房間,並沒有發現一絲靈氣,相反還死氣沈沈的,陰晦之氣縱橫。

紀宸側身靠著棺木道:“人死不能覆生,你想讓秦家給你姐姐償命,怎麽個償法?”

林寧粗魯地擦了一把臉,她把手中的帕子握地死死的,咬牙切齒地道:“我要讓秦家交出殺我姐姐的人,我要讓他在我姐姐面前磕頭認罪,我要親自手刃他!”

紀宸無聲地嘆了口氣,叮囑道:“最近你就不要到秦府去鬧了,沒有任何意義,他們也沒有人會理你。你最近要小心,這個人殺了你姐姐,說不定下個會是你。”

林寧怒道:“他要是敢來,我就與他同歸於盡!”

紀宸笑了笑沒有說話,小姑娘膽子大得很,相比之下他反而顯得有些畏手畏腳的了。

不過這個年紀不就是懷著一腔熱血,孤勇奮戰,認為人定勝天,打得倒一切不公平的事情,漸漸地就會被世俗所磨滅,曾經的熱情化作一抔想留卻留不住的黃土。

紀宸撓了撓頭發覺得也沒有什麽可以說的,於是道了聲打擾便帶著夜楓離開了林家。

“有嗎?”

紀宸抓著頭發道:“沒有,她家裏沒有一點靈力。現在什麽時候了?”

夜楓看了看天,回道:“莫約申時了。”

“還有時間,去秦家看看。”

夜楓奇道:“不夜裏去嗎?”

紀宸搓了搓下巴,“晚上不是約了公孫延嗎?再說誰說我要偷偷去了?敲大門,光明正大的進去!”

紀宸說完便將手搭上了夜楓的肩膀,兩個人各身量差不多,紀宸比夜楓多多少少高出半頭,這樣搭起來讓紀宸感覺比較順手。

夜楓好奇道:“你怎麽敲開秦家的門?”

紀宸收回手,搖頭晃腦道:“沒身份造身份,雖然秦公德高望重,不是人想見就見的。但是依照我今天在他家門口的表現,他應該會見我,畢竟我給他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夜楓蹙眉道:“你剛才說要去見公孫延?你難道不知道……”

紀宸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他道:“知道知道,公孫月白的親戚嘛。”

夜楓微怒道:“公孫月白懷揣賊子之心,昭然若揭!你這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你今天這是怎麽了?”紀宸不怒反笑道:“我平時出格的事情多了去了,今天不就是去見個公孫延嗎?你怎麽發這麽大的火?”

夜楓的臉瞬間變得煞白,他支吾了半天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

紀宸擺了擺手,“就算公孫延有登天的本事,難道還能比得上公孫月白?那心狠手辣的婆娘,之前可沒少找我麻煩。”

公孫月白和紀宸之間結的梁子不算少,最讓紀宸記憶深刻的就是十幾年前的那次,想到這裏紀宸回頭看了一眼還站在原地不動地夜楓,這個人似乎還在為剛才的事情跟他置氣,皺著眉毛深思的模樣真的是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紀宸的心裏突然塌了一塊,他折回去摑了一把夜楓的後背,“你知道我這個人,守信是第一原則。大不了這次我爆破符、傀儡替身符、傳送符帶一打。他如果真要動手,就先吃我一卷爆破符,如何?”

夜楓扭不過他,只好無奈地點了點頭,囑咐道:“不能再像上次一樣。”

“曉得,曉得。”紀宸繼續道:“現在能去秦府了嗎?那個小姑娘說秦府有鬼,你有認識的鬼修嗎?”

夜楓搖了搖頭,“沒有。”

紀宸直截了當地道:“那就寫封拜帖送過去。”

夜楓點了點頭,翻出一張空白的拜名帖,模仿著紀宸的字跡寫了上去。

紀宸問道:“對了,你剛才探查林靜的屍體有沒有發現什麽?”

夜楓將手中的帖子重新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才道:“那個放血的手法倒是很像,傷口都是在耳後,但是手法太生疏了,也沒有一絲魔氣。”

紀宸搓了搓下巴,笑道:“這麽有趣?!”

紀宸和夜楓兩個人溜達到了秦府的門口,原本大門緊閉的秦府陸陸續續地走出了幾個小廝,手忙腳亂地收拾著門口的狼藉。

秦府的管家隔著老遠就對紀宸和夜楓行了一禮,他疾步走過來道:“我家老爺等候二位多時了,請跟我來。”

紀宸客氣道:“有勞。”

夜楓看著年輕的管家囑咐了下人幾句,蹙起的眉毛還沒有舒展下去就聽到紀宸小聲地嘀咕道:“白瞎了一張帖子。”

兩個人跟著管家穿過院子,繞過正廳到了後院。秦嚴明就坐在後院的涼亭裏等著他們,炭爐上溫著上好的鬼見愁,竹簾將冷氣隔絕在外,狹小的空間裏只有熱氣和酒香。

管家上前挑開竹簾,“秦公,兩位公子來了。”

“請他們進來。”

紀宸踏進涼亭的時候打量了一眼秦嚴明,所謂的德高望重的秦公,不過是一個三十歲出頭、裹著狐裘、帶著少許書生氣的青年,並沒有燉特別,也沒比別人多長什麽東西。

紀宸施禮道:“晚輩紀宸拜見秦公。”

夜楓照做。

秦嚴明用細軟布擦了兩個酒杯,把溫沸的酒倒了進去,做完這一切,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裏面的熱酒,仿佛並沒有察覺到他面前站了兩個大活人。

管家輕咳一聲,小聲在旁邊提點了一句,秦嚴明這才笑道:“紀公子何須多禮,請坐。紀公子幫了我這麽個大忙,我應該好好答謝的。略備薄酒,不成敬意。”

管家不著痕跡地擦掉桌子上秦嚴明抖出來的酒。

紀宸挑了一下眉毛,這秦嚴明分明就是故意的,剛見面就先給下馬威,擺了個居高自傲的架子。

紀宸也不願跟他客氣大馬金刀地往石凳上一坐,將杯子裏的酒喝了個精光,讚嘆道:“好酒,秦公太客氣。舉手之勞而已,不瞞秦公,我祖上與林家略有淵源,這次來也希望秦公能給個說法。”

既然秦嚴明不給面子,紀宸覺得自己也沒有必要跟他打太極,挑明說亮話,對大家都好。

秦嚴明面露疑色,管家立刻附耳道:“就是前天死的那個叫林靜的丫鬟。”

秦嚴明揮手了然道:“不瞞紀公子,近來我府上離奇死亡的人不少,剛才紀公子一提,秦某一時反應不及,還望公子見諒。”

紀宸質疑道:“難道秦公一直不知道這些人的死因嗎?”

秦嚴明有些懊惱地垂下眼,無奈地道:“只知道他們全身被抽幹了血,卻沒有傷口。”

紀宸問道:“不知道府上有多少人遇難呢?”

秦嚴明轉頭看向了管家,管家不急不忙地道:“總共一十三人。”

“所以你們請了七玄山的人?”紀宸突然沈聲道。

秦嚴明縮了一下脖子,“是,既沒有魔氣殘留,也沒有妖力的侵害,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紀宸起身,“既然秦公也不清楚來龍去脈,那我便先告辭了。”

秦嚴明笑道:“那秦某就不挽留了,我讓下人送你們出去。”

紀宸拱手道:“有勞。”

夜楓若有所思地看了秦嚴明一眼,後者對他露出一個無可挑剔的笑容。夜楓心有疑惑地跟著紀宸走出了秦府,他心事重重地悶著頭一直往前走,連紀宸什麽時候落到他身後去的都不知道。

眼看夜楓就要一腳邁入了汩月江裏。

“想什麽呢?這麽入迷?!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被誰家的姑娘勾了魂去呢。”紀宸及時制止了夜楓的“自殺”行為,伸手按住了夜楓的肩膀。

夜楓低頭看了一眼汩月河水,並沒有看到自己的倒影,他若有所思地盯著河水道:“在想你為什麽沒有問秦家有鬼的事情。”

紀宸瞥了一眼汩月江面,用力將夜楓拉了回來,“秦公不願意見我們,我們幹嘛還要在一個傀儡身上浪費時間?再說他旁邊那個管家境界都要比他高,跟他耗時間沒意思。”

夜楓把視線從汩月江上收了回來,淡淡地道:“我知道,據說秦嚴明的修為至少是洞虛期,可是剛才那個連元嬰期都沒有。”

紀宸驚道:“那你怎麽不早說?早知道一開始他擺架子就給他甩臉色看!”

“我以為你知道。”

紀宸頓時啞口無言,他朝著夜楓眨了眨眼睛,“兄弟,你怎麽能這樣呢?說好的有福同享呢?你這個水性楊花的男人,是不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所以背棄我了?”

夜楓莫名其妙地被紀宸數落了一頓,他知趣地閉了嘴,否則紀宸能抓住這個話頭跟人扯半天皮。

紀宸喋喋不休地道:“你知不知道這汩月江有一個騙人的傳說,據說在上元節這天,月光能照到江底,這個時候人站在江邊往裏看可以看到自己的心上人,好像離上元節也沒多久了。”

夜楓沈默了一會,開口問道:“上元節算團圓日吧,要回去嗎?”

紀宸一揮手,有些煩悶,“回去幹嗎?去看那個老頭子的臭臉?我不看,還有一堆事壓著呢。”

“說不定大人希望你回去呢。”

紀宸反駁,“他是巴不得我不回去。”

兒子長相隨母親,紀宸跟玉闕仙子長得像,不笑得時候更像,每次他父親看到自己那這張臉,不傷神肯定是假的,何必互相傷害,自找不痛快?

“現在是什麽時辰了,要不我們去東風居等著公孫延?”紀宸看了看天,冬天太陽落得早,這個時候已經有點擦黑了,光線昏昏暗暗的。

夜楓點了點頭道了聲好。

東風居是北雁城拔尖的館子,這裏的廚子是南州人,所以東風居的菜也是南州菜,偏甜辣多點。紀宸踏進東風居對正在算賬的掌櫃點了點頭,現在還不到吃飯的時辰,東風居整個一樓大廳裏零零散散地坐著幾個喝茶的人。

紀宸選擇了靠窗的桌子,夜楓招呼小二上了幾盤點心和一壺清茶,紀宸掃了幾眼窗外,視線剛收回來不久,就被一方帶著脂粉味的帕子砸了個滿臉。

小二拎著茶壺走過來剛好看到這一幕,他放下茶壺看著一臉不知所措的紀宸笑道:“這位爺還不知道吧,咱北雁城在花燈節之前閨閣裏的姑娘看到心儀的男子,可以將隨身之物擲給他。”

紀宸捏了捏帕子笑道:“不會我收了這帕子就要娶這姑娘吧。”

小二憨笑道:“這哪能啊,那姑娘只不過是為了表達愛慕之情,沒看到剛才都羞得跑掉了嗎?”

紀宸松了一口氣道:“幸虧是這樣,要不我還要把這帕子還給那姑娘。”

小二笑道:“公子您可真是有福氣,請慢用。”

紀宸點了點頭,把帕子放在鼻子下仔細地嗅了嗅道:“橘子香氣。”說完,紀宸撐著窗欞探出半個身體去,揮了揮手中的帕子道:“嘿,小姐們,有人認識這個帕子的主人嗎?替我還給她啊。”

結果沒有等來帕子的主人,倒是惹得其他小姑娘們一聲聲嬌笑,頭釵花枝帕子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紀宸笑著將東西抓在手裏,他有些無奈地說:“你們的心意我知道了,但是太多我怕辜負啊。”

姑娘們嬉笑著結伴走遠了。

公孫延持著扇子走了進來,笑道:“朋友真的是好福氣,能讓這麽多姑娘傾心。”

紀宸站起來客氣道:“公孫兄說笑了,讓她們傾心的是爹娘給的皮囊,不是我這個人,只怕辜負佳人心。”

公孫延道:“朋友謙虛了,不知如何稱呼?”

紀宸試探道:“姓紀,家中排行老大,從小沒個正經名字,遇到個老道給名北極,公孫兄叫我紀北極就可。”

公孫延點頭,伸手招來小二給了他一錠金子,今晚他要包下東風居,希望可以清個場。

小二有些局促地點了點頭,轉身去請示掌櫃的。

公孫延解釋道:“北極兄既然喜歡這東風居,我也不好駁了北極兄的雅興,只是一會人多不方便說話,北極兄不會怪我吧。”

紀宸笑道:“哪裏,這樣方便。”心裏卻道:特方便,你要是一會發難,人越少越好,避免造成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

東風居的人漸漸被清了出去,窗戶和門也都關了上來。櫃臺上掌櫃的點了劣質的熏香,公孫延將東風居打量了個遍,古樸的雕花柱子上散發出來的木香配合著濃郁的熏香卻也別有一番韻味。

公孫延誇讚道:“北極兄真的是好雅致,這東風居看起來樸實無華,卻相當得細致。”

你這個拍馬屁的蠢貨,睜眼說瞎話,也把我當蠢貨。

紀宸在心裏冷笑了一聲,要知道當年他為了讓東風居在北雁城落腳,他可是花了不少心思。

但是東風居的妙處在二樓,一樓的浮雕分明就是狗啃出來的。

紀宸聽不下去了,他怕公孫延再說出什麽讓他當頭吐血的話。

紀宸迅速挑明了話題,“公孫兄來可不是為了跟我討論東風居的吧。”

公孫延道:“聽聞北極兄愛美酒,所以我帶來了些桂梔酒。”說完,公孫延揭開了酒壇子的封泥,淳甜的酒香四溢。

紀宸閉上眼睛聞了聞,感嘆道:“蘇淮的酒,公孫兄有心了。”

公孫延把碗裏倒滿了桂梔酒,將其中一杯推到紀宸面前笑道:“北雁的酒烈,蘇淮的酒綿。不知道北極兄喜歡哪的酒?”

紀宸將酒喝了個幹凈,他擡起頭笑著說:“我最喜歡公孫月白的人血酒,烈、淳、香、厚!”

公孫延的手頓了頓,照舊給紀宸斟滿,不以為意地道:“我以為像我這樣的小人物,少主本不會記得。”

紀宸捏了一顆花生丟進嘴裏,“其實我也沒有十分的把握,只是詐了你一下,沒想到你全招了。想必你也不打算跟我繞圈子,你就說說來找我的目的吧。”

公孫延的嘴角抽搐了幾下,紀宸轉著手中的酒杯一臉戲謔的看著公孫延。

“既然少主已經知道了,不知道能不能借我個東西呢?”公孫延笑道。

紀宸砸吧了一下嘴,似乎在回味著桂梔酒的味道,“你說說看,不過分的話,我說不定會幫你,當然是在我心情好的情況下。”

公孫延壓低了聲音,他上半身前傾湊近了紀宸故作神秘地道:“我要你的命!”

公孫延的話剛說完,紀宸已經一腳踹翻了桌子,憑著沖勁滑到了東風居的門口,他看著公孫延淡淡地道:“原來北雁城這段時間死得人都是你們殺的,公孫月白也來了吧,要我的命?我看你們是想拿我的血來煉器吧。”

一張爆破符在半空中炸了開來,公孫延坐在原處沒有動,笑道:“少主就是聰明,怎麽都瞞不過你。”

紀宸擡手道:“夜楓,回來!”

夜楓面色一緊卻無法制止,只能化作一道紅光纏上了紀宸的手指。紀宸推開東風居的門跑了出去,原本人聲鼎沸的大街像是啞了聲的嗩吶一般,到處散發著嘶啞難聽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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