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小非爬上窗臺，腦袋上頂著一只白羽鳳頭鸚鵡，趴在玻璃墻眺望對面大樓外的巨幕廣告屏。

畫面中，一只驢兒被拴在柱子上，廚師切開一塊驢皮，提著滾燙的熱油澆在上面。驢痛得慘叫打滾，一旁的食客們興高采烈地圍觀。

“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多人渣！”小五很氣憤。

她現在非常能夠理解白鼠精的心情，任誰看到這種人渣，都恨不得將他們千刀萬剮！

死亡不可怕，淪為食物不可怕，可怕的是，遇到這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

在宇宙大世界，很多地方都已經開始提倡為養殖動物提供安樂死。虐待貓貓狗狗更是會被罵上熱搜。然而，這個機械中世界，明明科技這麽發達，文明程度不低，可對待大自然卻沒有絲毫敬畏之心。

“人，本就是最覆雜的生物。”墨小非一臉嚴肅地道。

按下墻上的按鈕，玻璃墻頓時失去透明度，成為一堵白色的墻。

“該幹正事了。”墨小非從窗臺跳下來，噠噠跑到門口，輕松打開密碼鎖。

門外監視的軍用機器人聽到動靜，握緊武器，轉頭去看，卻沒發現任何情況，它們的掃描系統告訴它們房門依舊關著。實際上，大門打開，墨小非帶著鸚鵡，大搖大擺從它們面前走過，往樓梯口去。

“幻陣對機器人也有效哇？”小五有點小小的驚訝，她一直以為幻陣只是迷惑人的眼睛。

墨小非解釋：“幻陣本身就屬於磁場幹擾的一種，應付機械生命效果更好。”

人類對事物的感知，除了眼睛“看”到的意外，還會有觸感、嗅覺、味覺等，甚至還有第六感，即靈感。因此，想要騙過人類的感知，更為覆雜。

99樓。

這裏關押著的人類，是被歸類於最窮兇極惡的人，樓外巨幕屏播放的內容，大多便是來自於他們。

此刻，他們一個個被關在牢籠裏，堆砌在房間，像寵物商店裏叛賣的低劣動物。

他們縮成一團，沈睡著，嘴裏時不時嗚咽著，手腳抽動，似在掙紮著。

手腕上戴著的智能手環一閃一閃，彰顯著自己的存在感。

“他們這是？”小五有點不明白狀況。

墨小非隨手一揮，其中一人精神世界的畫面就顯示了出來。

那人成了一只大鵝，被活活捅穿了菊花，“他”從裏面拉出腸子，一端在內體，一端放進滾燙的辣鍋。

看了兩眼，墨小非便隨手打散了這畫面。

“嘔——”小五覺得反胃，她實在搞不懂，為什麽有人能吃得下這種東西。

墨小非沈思：“因果倒轉。施害者與被害者的角色互換，施害者親身體驗一遍被害者被害全過程。”

“原來如此。天道好輪回，害人者恒被害。”小五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但，這術法施法難度不低。”墨小非蹙眉，“起碼，以白鼠精現在的實力，不可能做到。”

可白鼠精不僅做到了，還是這種輻射整個星球的大範圍施法。

小五聞言歪著腦袋思考了片刻，找不到答案。

瞅了一眼睡夢中依舊痛苦的人渣們，墨小非沒插手，帶著小五逛了一圈，便又往樓下去。

有的人罪孽纏身，永墮無盡輪回；有的人靈魂純白，睡得香甜。

11樓，小女孩在全息世界中“回”到了家。機器人管家為她準備了美味的菜肴和甜甜的蛋糕，與以往不同，這次，爸爸媽媽早早回家陪她一起過生日。

她左手牽著爸爸，右手拉著媽媽，對著機器人管家笑得像多向日葵。

10樓及以下，住著的動植物們紛紛清醒著，他們房間裏的電視機循環播放著樓外巨幕屏一樣的內容。稍有差異的是，電視機上飄著一串串彈幕。

“大快喵心！虐喵的辣雞不配當鏟屎官！”

“不夠不夠，我要他們千百倍地還回去！弄死他們！”

“遇上這幫渣滓的動物好可憐，嗚嗚嗚~”

墨小非他們悄無聲息地站在他們身後看著彈幕，飄過許多戾氣很重的話，但是，罵完後，在場的動物們自己身上的戾氣反而減少了一點點。

偶爾也會看到一兩條不一樣的彈幕：

“忽然覺得我很幸運，遇到的主人對我很好。她的家人也很喜歡我。”

“喵嗚~流浪時碰到好幾個覬覦本喵的，哼，雖然她們上供了小魚幹，又虔誠地讚美了許久，但是本喵生性自由，浪蕩不羈……”

鸚鵡瞅了片刻，覺得他們的心思真簡單。

愛也簡單，恨也簡單。誰對他們好，他們就喜歡誰；誰對他們壞，他們就討厭誰。

當心中的恨意被抒發出來後，那股子情緒便漸漸開始平覆。

墨小非：“看來，白鼠精並不是單純為了報覆。”

集中在這裏的動物們大部分都是曾經被傷害過的幸存者，他們的誕生靈智後，戾氣比其他生靈重很多。若不能用合理的方式排遣戾氣，這些生靈未來的進化之路會非常艱難。

三千世界，很多高等智慧生命最終都是以“人類”的形象出現。在修真大世界，“人類”外形被稱之為道體，是萬物化形後的模樣，是天道喜愛的模樣。因此，生靈進化的方向，身形一項上，就是朝著“道體”靠近。

這個世界的動植物們與人類、機器人不同，他們沒有與生俱來的的人類外表，起跑線就已經落後於人。若是再因為戾氣重，拖累進化的腳步，恐怕在他們有生之年，都不可能進化成妖精，化為人形。

白鼠精是這世界目前唯一的妖精，可他現在也只能化為半人形，耳朵、尾巴都藏不住。若是他無法過了心魔這道關，無法放下曾經的恨與執念，他的修為終身都將止步於此。

“恨很好理解。他的執念是什麽呢？”小五問。

墨小非搖頭，“反正不會是毀滅世界。”

溜達完一圈長生大廈，墨小非又乖乖回到頂樓。

長生大廈之外，各地只要連接著網絡的顯示屏，都在播放著那些人類的罪惡。街頭巷尾，一些小動物們好奇地看著。大樹探出枝丫，也湊熱鬧。

野生動物園內，牢籠敞開著，園門大開著，卻很少有動物逃跑。獅群躺在大樹下小憩，雄獅偶爾擡頭看一眼監察亭內播放的電視，無聊地搖晃幾下尾巴。

自然保護區內，大多數生物保持著原來的生活節奏，對所謂的“平權”運動絲毫不感興趣。

世上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刀子沒有砍在自己身上，就永遠不知道疼。一直被人類以“保護”之名捧著的動物們，也同樣不能理解其他動物們在發什麽瘋。

北區某山林。

軍方正在地下室開會。機器人失控後，他們果斷扔掉手環，斷網，潛入無人區，躲避衛星監控。

雖然最終逃出來的人數不多，只有三萬餘人。

“月球生態區失聯時，我們就該提高警惕的。”大胡子將軍懊悔地揪著胡須。

健碩青年盯著攤在桌面的紙質地形圖。“事情已經發生，後悔已無用。還是想想解決的辦法吧。我們的第一目標是解救被困人類。”

紅頭發少年挫敗地嘆氣，“智腦叛變，我們什麽高等的武器都沒法用，難道要拿著冷兵器沖上去跟武裝著激光炮的機器人幹架嗎？”

敵我裝備差距過大。沖上去跟炮灰沒兩樣。

“激光炮算什麽，咱們的智能導彈，甚至核武器、量子武器，都是裝有智能控制系統，與智腦網絡連接著。萬一智腦要是想不開，來一發量子彈，砰一下，整個星球就完球。”

健碩青年掃他一眼，冷冰冰地道：“腦補是病，得治。”

“智腦既然萌生出智慧，擁有了情感，不到萬不得已，他不可能滅世自毀。”健碩青年篤定地道。

大胡子：“擒賊先擒王，與其去救那些生死不明的人，不如攻上瀚都，強制關閉中央控制系統。”

紅頭發少年撇嘴，“你是不是傻？那可是智腦主機所在的地方，肯定會有重兵把守。這難度可比救人高多了。”

眾人爭執不下，誰也無法說服誰。且面對強大的敵人，部分人內心深處就懼怕不已，潛意識抵觸正面交戰。

最後，大家決定，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先把裝備搞上去再說。

能聯網或需要衛星配合的武器他們用不了，但是，他們可以想辦法改裝呀，拆掉智能部分，改為手動機械。

長生大廈頂樓。

白鼠精疲憊地靠在椅子上，“月球開采的紅晶石還有多少？”

紅晶石的能量，關乎著生靈的進化。

“產量不高，目前積攢了一船，正準備啟動太空艦運輸回地面。”

之前引爆的無奈之舉，如果可以，紅晶石還是佩戴使用更好。

引爆後，紅晶石內的能量瞬間逸出，但一段時間後，沒有被吸收掉的能量就會消散，利用率太低。佩戴的話，能量緩慢釋放，損耗小。

紅晶石目前只在月球內部發現，儲藏量不算高，因埋藏的深度比較深，開采難度大。浪費掉的話，智腦也是會心疼的。

白鼠精點點頭，“嗯，等紅晶石到後，優先給樓內的生靈配發一塊。”

“……好。”智腦應得有點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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