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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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儀被拖走後, 殿外仿佛還殘留著她的嗚咽聲,原本光可鑒人的青石板上,盡是她掙紮後的痕跡。

雍林站在殿外, 垂首沈思片刻, 忽而冷笑:“看來是朕這段時間對高麗太好了,多少年了,還是沒改給點好臉便要上天的德行。”

這到底是政事,宮侍皆垂首,不敢發一言。

雍林在外待了一會,便轉身回了殿內,繼續處理奏章。

皇後的忌日剛過,這段時日宮人皆是屏聲斂氣的,生怕觸了皇帝的黴頭, 惹來他盛怒。到那時, 只怕連命都要丟了。

不多時, 侍從入內呈上李昭儀交代出來的話, 雍林看後,勃然大怒,“豎子安敢如此!”

無論如何, 雍林也想不明白,去年他剛攻下安南, 威震南方諸國,一個個皆是按下了蠢蠢欲動的心思。萬萬沒想到的是,南邊安定了,高麗這邊又開始有想法。

宮道上,聽聞李昭儀已經被拖了下去,原本要往萬春殿去的姚麗妃生生剎住腳步, 折返了回去。

回了自己殿宇,侍女方才不解的問道:“娘子不是要去見陛下麽,怎麽又回來了。”

“他正在氣頭上,我何苦去討這個嫌?”姚麗妃把玩著自己纖細如玉的十指,唇角微勾。

侍女想起李昭儀,又小心翼翼的問她:“娘子先前便已經知道了李昭儀這事,為何不早些告訴陛下?”在她看來,這樣還能讓陛下記個好。

姚麗妃點了點她的眉心,“傻丫頭。”她向後靠去,飲了一口茶水,“我早早地告訴陛下,對我有什麽好處?她讓太子妃失寵,那大娘說不定能得利;她沒能令太子妃失寵,那倒黴的便是她了。”

“你瞧。”姚麗妃似笑非笑,“她這不就把自己玩死了。”宮裏妃嬪這麽多,為何她能一平民出身的女子能穩居妃位?那是因為她從不多管閑事!

若是告訴皇帝,還沒做的便是小事,沒幾日他就能忘了是自己告訴他的,而李昭儀能受的責罰也不大。

想了想,她又問道:“大娘那邊呢?”

“已經差不多了,只等陛下松口了。”宮女給她揉捏肩膀,好讓她松快些。

姚麗妃神色微松,“只願她能得償所願,我能幫的,就只有這些了。以後她是好是壞,也不必攀扯我。”

宮女滿不認同,“大娘子若是得了好,那也是有娘子相助才行,不然她如何能進這處繁華地來?至於她不好了,是大郎君他們非要送她來的,她自己也願意,又與娘子何幹?”又不是她家娘子叫她進來的,廢了這麽大功夫幫她,自然應該謝她家娘子,不得寵也是她自己沒本事。

姚麗妃輕笑一聲,“你就會哄我。”

“奴婢說的都是實話。”侍女柔聲回她。

雍淮回宮時,正值皇帝頭風發作,還未回東宮,便被請去了宮城中。

雍林靠在軟榻上,扶著額頭,宮侍跪坐在一旁給他輕輕按壓穴位,緩解疼痛。

一闔上雙眸,他眼前浮現的便是許後如玉的面容,不禁向前微一伸手,描摹著她的眉眼,喃喃道:“阿真。”

給他按摩的宮人大氣也不敢出,力道一再放輕,以免惹得皇帝動怒。

聽到宮人通傳太子來了,雍林楞了楞,方才悶聲道:“讓他進來罷。”

“父親可召太醫來瞧過了?”雍淮在他身側坐下,溫聲問道。

雍林仍舊閉著眼,將公文遞給他,“喊過了。”

看完後,雍淮淡聲道:“蕞爾小國,焉敢放肆。”

若說安南還有幾分同大楚對著幹的底氣,那高麗便是真的孤立無援,幾乎所有的東西都要仰仗大楚。前些年險些被倭人滅國,還不是靠著大楚才勉勉強強活著。

雍林做秦王時便看高麗不爽很久了,雍淮更是得他真傳,凡是大楚之外的國家,都是其心必異。尤其是高麗這樣放肆的,一刻也忍不下去。

“不必對高麗有半分好臉色。”雍林淡聲道:“欺軟怕硬,對他壞時才會怕。”

兩人商討許久,雍林終道:“從現在起便開始部署。”

雖說不過是小國,到底要確保萬無一失,減輕傷亡。

“我後日去看你母親他們,你可要同去?”雍林又問他。

雍淮應道:“好。”

......

冬日的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便到了南知意笄禮那日,京中有頭有臉的人家幾乎都聚集了過來。

正式笄禮的流程很快,不到半個時辰便已經舉行完了。剩下的也沒南知意什麽事,便窩去了後面同其他小姑娘們玩耍。

南歌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她的發髻,艷羨道:“阿姊的發笄可真好看。”

南知意伸手撫了撫,淡聲道:“你明年也會有的。”

一眾小貴女們都給她帶了生辰禮物,有的順帶還將添妝也帶來了,各式各樣的錦盒堆了滿屋子。

王悅秀腆著臉坐到她身邊來,清了清嗓子,方道:“這份禮是妙兒托我送你的,她不敢過來。”

“我又不是什麽猛獸,還怕我吃了她不成?”南知意哼了一聲,“拿回去吧,我可受不起她這禮。”

她這人也沒多討人厭,只是光她這身世,就足以令南知意遠之了。

王悅秀尷尬道:“她求了我許久,我就這麽拿回去,跟她也不好交差。”

南知意奇道:“莫非為了讓你好交差,我就要收下不成?”她又沒多大善心,怎麽可能攬這個事。

被她又說了一通,王悅秀訥訥不敢開口,面色漲紅。

趙圓嗤笑道:“近日賀郎中同包氏鬧著呢,一個要休妻,一個要離婚。”

包氏便是賀朝金當年的外室,如今的正妻,原本賀朝金官職正五品戶部郎中,她也應該獲封宜人。可她最開始是賀朝金外室的事人盡皆知,且他本人又並未受皇帝寵幸,包氏便從未做過誥命。

這倆人真愛之名流傳已久,賀朝金能為了包宜人冷落小杭氏,更能對她所出的孩子極好,甚至比對自己其他所有兒女加起來都要好。這樣的兩個人,竟然會鬧起來?

“包氏同賀郎中的門生有點首尾,賀郎中近來養著的外室也被包氏發現了,倆人直接在路上大打出手。”趙圓嘖嘖稱奇。

她這般一說,南知意方才恍然大悟。賀朝金這般薄情寡性的人,賀庭玉尚有外家照看,包氏小門小戶出身,哪來的什麽娘家?

若包氏真跟賀朝金離了,最慘的便是她的兒女,只怕從此也要被賀朝金給遷怒。賀妙兒尚未許人家,讓他父親知道她同太子妃有交情,自然會高看她幾分,更深一層的,說不定還不會跟包氏離了。

趙圓推了推她,“你要收麽?”

“我不是都說過了不收?”南知意不耐煩起來,“她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幹嘛給她撐腰。”能看這出狗咬狗,她阿娘指不定多高興了,估摸著還會連聲誇她幹得好。

她已打定主意,便撇開這件事不談,聊起了別的。眾人商量著要玩射覆,南知意忙讓人取了東西來。

朝暉從東窗照進來,一片金色,小姑娘頭頂的碎發都仿佛鍍了一層金光。

擲了一輪骰子,恰巧南知意同趙圓是一樣的數,小丫鬟將紙筆奉到趙圓面前,只見她一手捂著紙不讓南知意見著,一手奮筆疾書,很快便寫好了謎底,蓋在青瓷盤下。

“你倒是快覆呀,磨嘰什麽呢。”南知意斜了一眼趙圓,眼尾勾人。

趙圓笑道:“雲,你射罷。”

這個並不難射,屋內立馬便有小姑娘射著了,笑鬧作一團。

南知意瞥了趙圓一眼,“你確定?”

“自然確定。”趙圓得意地點點頭,“這回輪到你要快些了。”

南知意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伸出染著艷色蔻丹的食指,指向那盛著蓬萊春的青玉盞上,“陽。”

原本碧綠的青玉盞,在陽烏的照射下,幾近透明,杯中酒液一覽無餘,隨著南知意的動作,所盛之物也一晃一晃的。

趙圓大窘,“不是這個!你又亂說了。”

南知意哼笑道:“梅聖俞詩中便有雲外陽翟山,實與嵩少接這兩句,你說說,我射陽,有何不對?”

“你就是故意的,明知道我覆的是哪個。”趙圓氣結。雲外陽翟山都出來了,兩人明明說的就是一句詩

房悅容笑道:“阿圓又胡鬧了,射覆自然應當覆屋裏有的。太子妃如何會將翟衣放在這?自然是妥善保管的了。”

南知意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眼神,阿悅跟她娘一樣,就是會說話!

看著趙圓氣呼呼的模樣,何寧寧推了推她,“快算了,等會她哭了可怎麽辦?”

南知意哈哈大笑,“就放在旁邊的廂房裏,你們可要看?”她一早便知道趙圓寫的必定是翟字,目的也是要起哄看她的翟衣,看她那副信心滿滿的樣子,她就想要逗她一逗。

“自然是要的。”眾人紛紛點頭。惠湣太子妃活著的時候,她們都還沒出生,這天下間已經許多年沒有過太子妃了,她們也都未曾見過太子妃的禮服。現下有了這麽好的個機會,當然想要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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