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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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知意領了眾人往廂房去, 三套翟衣掛在房中,其中她即將要穿的那件,掛在最顯眼的位置。

眾人驚嘆的看著, 卻都很識趣的沒有上手, 也沒人敢上手。

屋內負責打理禮服等物的宮女垂手侍立在一旁,等候差遣。

南知意靠在屏風上,笑瞇瞇問道:“瞧完了?”

小姑娘們齊齊點頭,“瞧完啦。”

南知意打了個呵欠,“該用午食了,阿江,去傳菜。”

阿江領命去了,其餘人隨著南知意一起出了廂房,還在低低的討論著衣服上的翟鳥圖案有多精致。

“今日吃什麽呀?”趙圓湊在南知意身邊, 笑著問她。

南知意嫌棄的看了她一眼, “你能不能小點聲, 很丟人的好不好。”要是被人知道同她交好的人就知道吃, 她哪裏還有臉面見人。

說著又瞪了趙圓一眼,這麽大個人了一點都不知道收斂。

趙圓被她瞪得莫名其妙,“有本事她們別吃呀。”

沒多大會, 各式菜肴便被端了上來,擺在眾人的案幾上。

離得最近的那道魚香茄絲酸甜可口, 南知意便不停地撿著這一道用。阿晉給她挾了幾塊魚肉,溫聲道:“娘子,用些魚肉罷。”

南知意點了點頭,眉目柔和,“好。”

前廳此刻亂糟糟的,王白沙去給人敬酒, 卻不慎將殷紅的酒水潑了旁人一身,惹得新昌長公主大怒,兜頭蓋臉的給了幾耳光。

王白沙雖一貫不怎麽招她待見,卻是沒被這樣打過,當即就被打懵了神,怔楞的望著新昌。

新昌也是一時怒急,氣他在太子妃的笄禮上惹禍,才賞了他幾巴掌,回過神後也有些後悔。她貴為公主,又是嫡母,是怎麽著都不可能率先軟下來的,撫著胸口直喘氣。

東昌輕笑一聲,攬著她道:“阿妹,你要教訓兒子,且回家教訓去,哪有在這教訓人的?”

新昌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有了東昌給她臺階下,便痛快多了

“還不給你母親斟酒賠罪?”東昌又望向王白沙,沈聲吩咐。

王白沙一個激靈,急忙順著東昌的話重新倒了一杯葡萄酒,奉至新昌面前。

被潑了一身的人很是尷尬,望著面前那對母子,眼底滿是不悅之色。新昌顯然已經將她給忘了,不再理會這事。東昌暗自搖了搖頭,溫聲對自己的婢子說:“你去尋杭夫人,帶這位娘子去換一身衣裳。”

趙夫人抿了抿唇,“多謝貴主,我自去便是。”

東昌轉過頭,仔細看了她一番,婢女又對著她耳語了幾句,這才想起這倒黴的婦人是誰。

“你使力且使對地方,別白費功夫了。”東昌哂笑一聲,對著新昌搖頭。

新昌不明就裏,又炸了毛,“阿姊亂說什麽呢。”

東昌轉動著手腕上的玉鐲,道:“你不就是覺得他讓你在太子妃家丟人,又怕得罪了太子妃家嗎?”她觀摩了一番新昌的面色,方道:“你可知剛才被他潑了一身的人是誰?”

“是誰?”新昌滿腹狐疑,什麽人值得她這樣大驚小怪的,她們是公主,生來便站在雲端,何必對旁人低三下四。

東昌朗笑出聲,“我便不提她的出身同如今地位了,單說一句,太子妃可就她這麽一個嫡親叔母。”

遑論她還是燕國公的女兒,如何能被她這般忽視掉。

新昌大驚,拉住東昌的胳膊,“阿姊救我!”

東昌將她扒拉下來,“你喊我作甚?自去尋人道歉去。”她能提點她一句已經夠仁至義盡了,又不是她幹的事,全程都跟她無關好吧。

消息傳到主位,杭榛聽了,只淡淡笑了笑,“去瞧瞧娣婦可有受傷。”

“這都是些什麽人吶!”韋王妃十分不高興,將新昌罵了個狗血淋頭。

杭榛推了推她,“母親,你可小點聲。”萬一傳到人家耳朵裏去,可就不好了。

韋王妃哼了一聲,方才不提這事,“以後可得讓綃綃小心些,這些貴人,一個個都是眼高於頂的。”

杭榛寬慰道:“阿綃是太子妃,有誰能給她氣受?”說句大不敬的話,她上頭沒有婆母,不知少受多少氣。

倆人討論了一陣,方才不說這事,卻一致達成了新昌長公主必須得離得遠遠地結論。

今日南知意及笄,雍淮趕著傍晚出去見了她一面,送了禮物後,才匆匆趕回宮去。

將將回去,便見得一列著襖裙的女子候在東宮最外圍的重明門外,垂首低眉。

同她們一起的,還有太極殿的宦人,遠遠地見雍淮來了,對著女子們說了句什麽,便上前迎接雍淮。

“何事?”雍淮皺眉看著宦人。

宦人指指一旁姿容俏麗、雲髻峨峨的少女們,恭聲道:“這些是陛下命奴婢送來的,如今殿下將要納妃,怎能少了人伺候起居?”

瞥了一眼那群少女,雍淮差點給氣笑了,“不必,都領回去。”他父親是什麽意思,他還不清楚麽?

以往提要往東宮送妾室,他從未松口過,現在便改成送奴婢的名義了?

宦人遲疑道:“殿下,這......”

雍淮原本的好心情被搞得一團糟,不耐道:“滾。”

少女中為首的一人擡起頭來,精心描繪的妝容在殘陽的映照下更為柔美,“殿下,太子妃即將進宮,豈能少了人服侍,奴願侍奉殿下與太子妃。”

雍淮陰鷙的目光掃過,少女心頭一顫,任曲上前呵斥她:“殿下面前,有你說話的餘地?”

送她們過來的宦人低聲道:“殿下,她是姚麗妃的侄女。”人是陛下要送來的,又是姚麗妃的侄女,他這回去,可就不好交差了。

“想做宮奴?”雍淮將視線落在她身上,神情冷淡。

少女俯身,頸部線條柔順,“是,殿下。”

雍淮不再看她,往宮內行去,“既如此,將她送去姚麗妃處做宮奴,其餘人送回父親那。”

姚麗妃聽說人被送來了自己院子裏,對身旁侍女笑道:“你瞧瞧,我說什麽來著。”

侍女滿是擔憂,“娘子,那咱們怎麽辦?”到底是打著她家娘子侄女的名號,難保不會被順帶記恨上。

“這不就送回來了嗎?”姚麗妃搖頭笑了笑,“如此,大兄也可以死心了,讓她進來罷。”

姚大娘進屋後,先給姚麗妃行過禮,方才嗚咽道:“姑母......”

姚麗妃將茶盞放到一旁,淡聲道:“我廢了多大的功夫才將你送到人前去,是你自個沒能耐。”

姚大娘跪坐於地,抓著姚麗妃的手,“姑母,我不想回去。”

是啊,已經進了這繁華地,見識了人間最高貴的地方,又怎會想回家中同父母弟妹一起擠那幾間屋子。姚麗妃望著她,仿佛想起自己年輕時,神色微有些怔忪。

旋即,她回過神來,淡聲道:“自然是回不去的。”

姚大娘眼神一亮,以為姚麗妃還有別的主意,卻聽她道:“太子將你送來我這做奴婢,你覺得你還有回去的可能嗎?”

“姑母!”姚大娘不可置信的望著她,萬萬想不到會有這個結果。

姚麗妃輕啜了一口茶水,“你好生待著罷,莫要給我惹出事端來。”她同她大兄的關系本就一般,當初就是為了讓他娶得上妻,家中少一口人吃飯,才進宮做的宮女。這麽多年的幫襯,也是看得她母親的面子,多少年了,也該夠了。

她如今雖做到麗妃之位,卻並無兒女傍身,太子也是個親近不得的,壓根就不會將她們這些庶母放在眼裏。皇帝那般的性子,她不知有多小心翼翼,才沒惹他大怒。

姚大娘本是信心滿滿的為了做東宮媵妾而來,不料連東宮門都沒進去,就被發配回了自己姑母這做宮奴,如何甘心?

看她這副模樣,姚麗妃便有些倒胃口,微微蹙眉,冷聲道:“你且下去。”她剛進宮時,一樣是最普通的宮侍,她是什麽大家貴女出身?竟這般作態。

不過一刻鐘的時間,太極殿又傳來消息,太子納妃的一應事項都不用她管了。

侍女不忿道:“為了她,娘子竟落了這麽大的差事。”原本太子納妃的吃食一項,被皇帝讓姚麗妃到那幾日負責跟進尚食局,現下突然被撤職,宮中妃嬪只怕都要笑瘋了。

“笑就笑吧,反正都是什麽也沒有的,五十步笑百步罷了。”姚麗妃低頭看著自己保養得宜的手,眼眸微沈,似決定了什麽一般。

......

熙紹十六年三月,太極宮中一切早已布置妥當。

當日清晨,天光未熹,鴻臚寺所派出的兩名讚引之人,與東宮一眾屬官著朝服候於東宮明德殿前。

眾人立於殿外,不敢發一語,連咳嗽聲也不曾有一絲一毫。

不知多久後,雍淮服袞冕出現在眾人面前。

他身著五章玄衣、四章纁裳,纁色蔽膝上織就的火與山兩章紋路熠熠生輝,玄衣上的龍紋威嚴恢弘。冕服著於他身上,令人不敢直視。

頭戴九旒冕冠,每旒串以九顆玉珠,冕冠以金簪固定,足蹬赤色舄履,從殿內步出。

東宮眾官紛紛俯拜於地,叩首道:“臣參見殿下。”

作者有話要說:  服飾部分出自《大明會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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