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零五 流逝的時光

關燈
又快到我的生日了,陰歷11月15日。很好記的,也許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的生日很好記。

真的是很快,這麽快,快到我無暇去思考我活著的意義。是的,金錢、權利、美女,我現在什麽都有了,是多少人評判標準下的成功人士,年紀輕輕,事業有成。這就是對我最真實的評價。

可是我自己心裏很清楚,我想過一種什麽樣的生活。眼前擁有的這一切,在還沒有得到的時候,我對它們的渴望,燃燒了我內心的正常判斷。可在得到之後,我又覺得它們成了緊緊套在我身上的枷鎖,越來越緊,也讓我越來越絕望。不是我不懂得珍惜,而是絕望之下,根本無法去珍惜。

我對自己的生活感到絕望了。

你不能理解這句話?沒關系,因為我自己也不能理解。因為在擁有了我擁有的這一切之後,根本沒有對生活絕望的理由。我只知道,我的思想進入了一種惡性的死循環——一邊得意到高高在上、狂妄自大,又一邊自我鄙視、低到塵埃裏。

好在H市這邊並沒有多少人知道我的生日,因為我在這邊還沒有多少真正意義上的朋友,所以在舒晴雨提議要為我舉辦一場大型的生日PARTY時,我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我覺得,只要請幾個關系比較好的朋友一起吃頓飯就好了,以我的性格,向來都是這樣,舒晴雨也就同意了。

晚上,我就跟張越打電話敘了會兒舊,並讓他幫忙聯系一下老舍友,等幾天我生日時一起去吃飯,畢竟那麽久沒見,我也很想知道那兩個舍友過的怎麽樣了。

上大學的時候,我們宿舍的四個人一直相處的很好,經常一起出去玩鬧、喝酒之類的,轉眼這都三年跟他們沒見了,所以想趁著這次機會哥幾個小聚一下。張越說行,就由他幫忙聯系,到時候不見不散。

我靠在椅子上,感慨著這些年的物是人非,忽然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我一看,居然是寧式微。對於她的主動聯系,我多多少少有點意外,但願不是找我談工作吧。

我接通之後,小心翼翼地問寧式微找我有什麽事情,結果她只喊了一下我的名字,便停了下來,什麽都沒說。聽寧式微口齒含混的程度,大約知道她在哪裏喝酒了。我知道她酒精過敏,就趕緊問她現在還好嗎,她卻告訴我月亮很亮很圓。

我擡頭看了看夜空,是啊,大好的晴天,月亮真的很亮很圓。今天已經是11日了,還有四天,就是我的生日了。

看來,寧式微已經在早早地惦記著我的生日了。當年的她,就是這個樣子,都會提前好久很用心地給我準備一份生日禮物,今年,還是這樣。我不在的這三年的,她顯然還記得我的生日,那……她還會給我準備生日禮物嗎?

我自知這個想法有點太過分了,真該隨手甩自己一個嘴巴。我不知道自己是該感動還是該愧疚,或者,不知道該怎麽樣去坦然地面對她。

我就對寧式微輕輕地說我知道,還問她現在在哪裏。結果,電話那邊傳來一句“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之後,便只有寧式微時哭時笑的聲音,和酒館裏的嘈雜之音了。

她顯然還是沒能夠忘記我,一點都沒有。

我趕緊再次問寧式微在哪,準備過去找她,她只說了一半就再也沒音了,不知怎麽就給莫名其妙地把電話掛斷了。

那一瞬間,我真的著急了,我害怕寧式微出什麽事兒,我也感覺到了我內心對她真切的關心。三年以來,竟不曾減退。

原來我自己都不知道,她還潛藏在我心裏最柔弱的角落,這麽久都不曾離開。我以為,在我離開她的那一時刻,她就是她,我就是我,我與她之間,也再沒有任何瓜葛。我以為,我再也不會記掛她,她的生命中,會出現另外一個比我好的人來疼愛她,照顧她,給她幸福。

我不值得她愛,不值得她對我好。而她,卻應該得到一個更好的人的疼愛,那個人不是我。

我一遍一遍地撥打著寧式微的這個號碼,終於,打通了!那一瞬間,我叫出來的卻是,“珍珍,你在哪?”

回我電話的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是酒館裏的服務員。他告訴我了事情的經過和酒館的地址,我就趕緊開車過去了。

等我快速趕到那家小酒館的時候,看到寧式微正趴在桌子上,沒有了意識,我趕緊過去把她扶到車上坐好。寧式微動了動,嘴裏還迷迷糊糊地說著醉話,她說的是,“月亮……好亮……我……好恨……”

我的心緊了一下,好恨,她肯定是在恨我。的確,她也應該恨我,是我對不起她。雖然這件事情,我從來不曾承認過,可多少次的睡夢中,我為此糾纏的心力交瘁。

我對大家不誠實,我對自己也不誠實,可是我自己很清楚自己的不誠實。這種自欺欺人的謊言,真是徒有其表,毫無作用。

看寧式微醉酒之後,身上因為過敏,紅點起了很多,我想趕緊把她送回去。因為不知道寧式微的住址,就給她的好姐妹朱丹打了電話,順利地要到了她家的地址,往她家開去。

我慢慢地開著車,看向旁邊那雙熟悉的眼睛。寧式微眼角邊的淚痕還很分明,她哭了多久?這些年,她哭了多少次?是誰說過會守護她,永遠不讓她流淚的?他……他做到了嗎?

沒有。對不起。

我吸了一口氣,默默地伸手幫寧式微擦了擦眼角的殘淚,又定定地看向前方。我敢對天發誓,那一刻,我對她的關心是心疼的感覺,無關乎任何帶有雜質的欲望。我終究還是放不下她。

到了寧式微住的地方,我把車停在了樓下,扶著她走到她的房門口。

寧式微暈暈地在包裏翻著鑰匙,一個沒站穩,倒在了我的懷裏。我聞著她呼出的酒氣,愛憐地抱住她。她還在迷迷糊糊地說著話,喊著我的名字告訴我,月亮很大。

我隨口應著寧式微,她繼續說著,馬上就是我的生日了。我喉嚨不由得緊了一下,我猜的沒錯,她果真在惦記著我的生日了。因為她就是那個女孩兒,那個女孩兒就是她。

我拿過寧式微手裏翻出來的鑰匙,把門打開,趕緊把她扶進去放到床上,然後愛憐地笑笑,陪她說著醉話,我問她怎麽知道我快過生日了。

寧式微紅紅的的臉頰滿是神秘,不清不楚地說著,“不告訴你。”

我笑笑,心疼地看著她。寧式微沒再說什麽話,就這樣糊裏糊塗直接睡著了。我把寧式微放成一個舒服的睡姿,給她蓋好被子,然後直起身來在她屋裏隨意看看。

也許我很想知道,這裏會不會還殘留有一些我的痕跡。

墻壁上掛的古典山水畫把屋子襯托的很典雅,果真還是她一成不變喜歡的風格。頂上掛的綠色風鈴倒是很別致,她曾告訴我那是她大二生日時某個男閨蜜送的。桌子上還擺放著一個藍色的沙漏,我雖知道她喜歡沙漏的流逝,但我沒見過她買沙漏。

至少以前沒有。因為她說,流逝的東西太容易引起傷感。她還說,跟我在一起的時光,日子都是靜止的,永遠都不會流逝,永遠都不會握不住。所以,她說,她不買沙漏。

而現在,她桌子上卻擺放著沙漏。

也許,在她的心裏,我跟她的時光,早已就這麽不知不覺地流逝了,她到頭來還是沒有握住。

在寧式微的房間裏,我目之所及,完全沒有我當年送給她的東西,也沒有我跟她共有的東西。看來,大約她真的已經放下過去了。

我該不該為她的放下而感到高興呢?畢竟我提出分手的時候,就告訴她,要忘記我,再找個比我更好的人。她真的照做了,她真的還是那麽聽我的話。畢竟已經三年了。

三年,好久好久了。

我感慨著,又默默地走到床邊,看著那雙熟悉的眼睛和陌生的臉。我承認,她現在比以前漂亮了很多。可是我以前從來都沒有介意過她的長相,我知道她愛我,我也知道我愛她。其實這樣,就足夠了。

我不知道她為什麽變成現在這副容貌,但願她不是為了自己的長相不自信而去整形。她不該這麽傻的,但願她沒有這麽傻。

我看著寧式微,心裏說不出的感覺。我俯下身,在她眼睛上輕輕地吻了一下,她眨了眨眼睛,沒有醒。

我嘆了一口氣,看著睡夢中的寧式微,就輕輕地關上門出去了。

該與不該,我現在也很難分辨清楚了。我不知道寧式微心裏都想些什麽,甚至不清楚自己心裏又都在想些什麽。現在這般交叉遇見,若是再繼續煩亂下去,似乎,不太好。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