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恨生

關燈
“有沒有興趣跟我去一個地方?”頂著一張和白澤一樣的臉,唇角輕勾,皮笑肉不笑,貼到白半仙兒的耳邊,像惡魔般的低語,蠱惑道:“屆時,你所有的謎題……都會一一被解開!”

白半仙兒知道,去不去,決定權並不在他這兒,今天……陽光真好!白半仙兒笑笑,“帶路!”

漢白玉的懸空過道,穿過一簾小瀑布,飛濺起的水霧上方,可以看到彩虹。白半仙兒跟在那青年的後頭,穿過瀑布的時候,被清冽的水流沖刷的渾身一涼。

這一簾瀑布之後,別有洞天,這是一座在山體內開鑿出的大廳,淡藍色晶石打磨的地面,甚至能看到自己的倒影,走在上面好似禦水而行,空間很大,一尊尊鍍金等身佛像,皆是這洞壁上開鑿取材雕

刻的。十幾米高的穹頂上,以艷麗的顏料,繪出藍天碧水,祥雲繚繞,飛天反彈琵琶,栩栩如生。

往前走了近百餘米,一池蓮花開的正好,蓮池內,一尊滴淚大佛。

白半仙兒註意到,這大佛身後的整個空間,被一道十幾米長的紅布簾子遮蓋著,像是梨園裏的幕布。

那青年看向白半仙兒眼神陰鷙,幾步走到幕布之前,一拉繩子,幕布從中間緩緩退向兩邊……

見此場景……白半仙兒渾身發冷,肢體僵硬,眼前一幕,太過駭人!

一尊足有五米高一米寬的黑漆靈位,靈位之後,是堆成山的白骨!!!靈牌上那古老的文字,每一筆畫都是泣血帶淚,白半仙兒仿佛聽到了那白骨成堆,怨魂發出的哀嚎!

“這麽多年……終於……”那青年看向白半仙兒,紅了眼睛,一字一頓,“讓我找到了你----巫族丙申慘案的兇手!”

白半仙兒還沒從這駭人的場景,所帶來的猛烈沖擊中緩和過來,良久,才僵硬的轉頭,看向那青年,“凡事……要講真憑實據!”他說這句話時,底氣不太足,這青年執拗到近乎瘋狂的眼神,告訴他

,說你是,你就是!

白半仙兒不由苦笑,能殺這麽多人,絕非等閑善類,如此,你還真是看得起我!我若是有這個本事,現在立刻馬上,就算踏平這裏,也要搶走白澤!

那青年指向那堆成山的白骨,“這裏……根根碎骨,皆是證據!”青年突然一笑,“不阿……你的報應……來了!”

白半仙兒只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一樣,連手指都控制不住的戰栗,“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那青年盯著白半仙兒,“你不懂……好!我----巫族現任族長----白靈,解釋給你聽!”

“巫族本家於藏海一帶,落難舉族遷徙,承蒙樂央王庇護,得一席之地,繁衍生息。你本是王爺於亂墳崗撿回來的,把你養育成人,待你不薄!樂央王與巫骨素來政-見不和,不想巫骨舉兵謀反,弒君

!皇族誅殺殆盡!而你,作為樂央王府的人,王爺的左膀右臂,生死存亡之際,不但不護王爺,竟親率十八鬼將,去殘殺巫族,六千七百八十一人,不論老少婦孺,通通死在你跟你手下的刀刃之下,全

族蒙難……這份血海深仇,你說……討回來,該不該!”

白靈說到最後,額頭暴起青筋,已是咬牙切齒!

白半仙兒看著他,“我不是……不阿!我是白碧城!”

“呵……”白靈冷冷的看著白半仙兒,“你知道我找了不阿多少年嗎?用盡各種手段,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不阿的轉世……近來才知,有一女子的殘魂,附著在不阿的魂魄上,那女子肚子裏有個野種

,用他總算找到了那女子的殘魂,而那張從女子身上剝下的皮,那上頭的蠱蟲,是第二重保障!它能辨別魂魄的味道!”

白半仙兒想起,那一日,二白帶回的屍體,屍體裏有一封信,那信的紙張,是皮,上頭有細密的皮膚紋路和毛孔,而那鬼娃也是在那一天出現的。白半仙兒眼神光發散,他已經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你既然這麽有把握,認定我就是你的仇人……為何不直接殺了我,繞這麽大的彎兒,你真是挺閑!”

“哈……死是最容易的事……”白靈笑,“我怎麽會那麽便宜了你?我更喜歡看你……猶如喪家之犬的樣子!”

白半仙兒自知逃不過這一劫了,那還怕什麽?“你是不是以為,自己活成了人中諸葛?生死輪回,都阻擋不了你找出不阿,你好像還挺自豪!”白半仙兒嗤笑,“不阿活著的時候,你都沒報得了仇,

以你的本事,也只能來找他的來世撒撒氣了!”

白靈對白半仙兒的諷刺不以為然,而是轉了話頭,他湊近白半仙兒,低聲道:“你知道白澤……最近兩個月為什麽都不碰你了嗎?”

白半仙兒沒理會他。

白靈要笑不笑,“因為蠱蟲在你身體裏……繁育出了幼蟲,他呀……嫌你惡心!”

他這麽一說,白半仙兒突然覺得,全身奇癢難忍,皮膚下,似乎有東西在動,不由想起,不阿渾身長滿蟲洞時的惡心的樣子,一陣惡寒。

白靈戴上了手套,捏著一把小刀,“現在,我就是割掉你一片肉,你都沒有知覺的……你,要不要見見,以你的血肉,餵出來的小家夥們的樣子?”

白半仙兒被他說的惡心,想起一些不好的回憶,幹嘔幾下,嗓子卻奇癢難忍,咳的停不下來,嘔……他已經兩天沒吃過東西,吐出的盡是些胃液,只見胃液裏,一條細長的黑色帶黃斑點的蟲子,一接

觸到冰涼的地面,縮成了小疙瘩球,像螞蟥一樣。

倆腿一軟,白半仙兒跌坐在地,白靈蹲下身,抓起白半仙兒的手臂,擼起衣袖,在他手臂上削下薄薄一層肉,白半仙兒清楚的感受到肉被割下時,那種很鈍的嘶嘶聲,但是……沒有痛覺!只見鮮紅的

肉裏,一個挨一個豆子大小的黑蟲球在蠕動著。

白半仙兒瞪大眼睛,這樣……真的生不如死!

白靈咂咂嘴,“接下來咱們說點什麽解解悶兒呢?就說白澤吧!呵……事情真巧,我開始實施計劃的同時,白澤剛好覺察到了那個酷似我師姐的女子的殘魂,就是你!你知道他為什麽會被那女子吸引

嗎?因為那女子是尋夢姐姐同母異父的妹妹!那女子的出生,是整個家族的恥辱,被裝在豬籠裏拋到了水流湍急的大江,命硬啊……竟然沒死,還長大成人。”

“噢對,咱們是說白澤……”白靈扯過來一個蒲草墊子,盤腿坐了上去,他這是打算長談,“你知道白澤是怎麽死的嗎?淩遲!他自小聰慧過人,人稱神算子轉世,說到這,就得說說神算子,神算子

名為君策,巫骨一派第一謀士,像他那麽缺德心機的,放眼當時,找不出第二個了!但拋卻德行不說,那人確實是有些幹貨的!能算生死,能改命格!白澤也有這個本事,也是因為這點,他與尋夢結識

,當時他竟腦袋有包,去算龍烈命數,然,龍烈無帝王之相,這是當權者最為忌諱的!尋夢命他改龍烈命數,但是他卻不肯,龍烈一怒之下,誅他九族,他本人,於鬧市淩遲!但這件事,其實是有隱情

的……”

“事實是,當時龍烈征伐之路屢屢受挫,擇良木而棲麽,尋夢主動去找白澤推演龍烈的命數。最後尋夢計劃帶著白澤去投靠巫骨,不料事情敗露……因他父母敗露的!姨母以命想脅,不準與尋夢一路

,因尋夢盡做些個違背天理之事。否則就不認他這個兒子!龍烈疑心病甚重,若有二心,必死!發現尋夢異舉,因為愛情麽,白澤主動攬責,他可以做些事抵罪的,比如逆天改命!他父母卻覺得出了這

麽個逆子,有愧列祖列宗,一把火燒了府邸,雙雙葬身火海,白澤倒是沒跑……最後,還真是千刀萬剮……割肉被割了兩天才死的……”

“百鬼夜行陣,他想起生前之事,你們進墓中之後,白澤是故意掉到機關裏的,你們陷入機關垂死掙紮的時候,他已經走出墓門,他是立馬就去找了尋夢的,跟你們一起出了墓地的,是他的一個替身

……僅此而已!”

“他的愛,你是一分一毫都不曾分到!我都替你悲哀!”

“就你話多!”白半仙兒突然笑了,“你是他肚子裏的蛔蟲嗎?”

白靈也笑了,“挺好,你沒這麽早崩潰,甚合我意!我淩遲了你,怎麽也得兩天,這兩天,我有好多話要跟你說呢!”

白半仙兒仰躺於地面,他渾身失力,白靈拿出顆小藥丸,塞到了白半仙兒嘴裏,“這個你吃了,就能恢覆痛覺了。”

藥丸一沾舌頭的邊兒,手臂上被割的那一道,傳出抓心撓肝的陣痛,冷汗一下流了下來。

白靈笑:“這裏連個機關都沒有,甚至都沒有門,白澤動動腿就能把你救出去,兩天之後,是他婚期,我看看他會不會來。”白靈拿著刀把白半仙兒的眼罩挑了下去,“來吧,咱們繼續說故事。”

“從哪說起呢?從樂央王把你養育成人說起吧……巫骨謀反時,你還差一個月十六歲,當時樂央王正為你籌備弱冠禮,你知道他院子裏的連理枝嗎?剛好要出花骨朵,正好弱冠禮那一日,會開花!他

要在那天給你個驚喜!你知道是什麽嗎?他要告訴你,他喜歡你,要跟你攜手一生,因為你,他推脫掉鄰國公主的婚事,江山美人,他選了後者,連喜服都給你做好了呢,不管前世還是今生,你從來都

沒穿過吧?”

“連理枝花還沒來得及開,你……竟然跟巫骨舉旗造反了,如果連理枝花開,必定是紅色,因為那上頭,沾了樂央王的血!你辜負背叛一個人,總有一天,也同樣會有這樣的人,來這般對你!你為巫

骨南征北戰又如何?開疆擴土又如何?你舊病覆發的時候,戰場上被大-薩-滿生擒,波旬本想拿你談判,你知道談判的條件是什麽嗎?把你還回,他去每年上供,只求巫骨別在攻打他們!巫骨只對波旬

說一句話,送你了,怎麽處理隨便!”

“於巫骨的版圖之中,你只是一顆棋子!權衡利弊,你隨時被丟棄!”

白靈說到這兒,忍不住笑出了聲,“你呀,也挺能的,四處留情,忠-貞好男人雁翎王都被你勾-搭-上了,你是不是以為雁翎王情深義重?還真是,但是他情深不為你!他的王妃,跟尋夢是表姐妹,楚

姬是王妃姨母的私生女,楚姬面目上與王妃有八分相似!雁翎王自始至終是清醒的,一個憋了多少年的男人,看見一個跟亡妻如此相似的人,把持不住人之常情。再加上,他皇兄朝他借壽,他自知命不

久矣,想留個後,如此而已,他的這個自私的想法,剛好讓我揪出了你!”

白靈“你就是個走到哪都被利用的腦袋,用完就扔,是你的命!唯一一個善待你、寵你,對你百般疼愛的人,被你害死了!你現下種種,皆是罪有應得!”

一刀一刀下去,所有理智皆被疼痛所淹沒,往事一幕幕,像舊日的傷疤,被毫不留情的掀開,這些個真相,比這副正被淩遲的身體,還要來得鮮血淋漓!

兩天的時間,過的好慢!

吊著一口氣,為什麽都沒人來救救他?

他聽到了鞭炮聲,喜慶的曲子聲,他的那一點小小的期望,眼底的火花逐漸暗淡下去,他等的人,沒來!雖然,白碧城一點都不願意,讓人看見他現在的德行,但是,還是期望著……眼見著出氣多進

氣少……

他覺得自己,就像那風鳥,一生追逐,一生無處落腳。

白半仙兒看著那滴淚的大佛,他不懂!

他,到底做錯了什麽?他只是一個山溝子長大沒見過世面的小刁民,為何要被以淩遲定罪?他從未做過壞事,為何要這般對他?不阿的錯,不阿承擔,他是白碧城啊!

眼前的光,終是暗淡下去,影像從模糊到黑暗,再到光明……

他覺得自己的身體變得很輕盈,陽光溫和,心情甚佳,從來沒這麽輕松過,路旁開滿了紅色的花,他高興的順著這條路走著。這時,前面的花叢裏,走出來一個姑娘,擋在了路中間,他左突襲又閃避

,這姑娘抓著他的胳膊不松手。

他覺得有必要講道理了,“你幹嘛?”

那姑娘一樂,“來陪你啊!”

他“你陪我幹嘛?”

姑娘還是笑呵呵的,“黃泉路上……我怕你一個人太寂寞!”

他看了看這姑娘,“誰告訴你我寂寞?我不寂寞!”他現在,心情可好了。

姑娘歪頭,道:“不寂寞……那你……哭什麽?”

他哭了?他擡手摸摸臉,眼睛是濕的,對呀,他哭什麽?

姑娘看著他,“跟我回去!”

他“你是誰?”不能隨便跟人走。

姑娘“你先說你是誰!”

他是……咦?他是誰來著?哎呦……想不起來了!要是回答不出問題,那多尷尬,他想了想,“我……是人間惆悵客!”

噗嗤,姑娘被逗樂了,“為什麽惆悵?”

他搖頭,他不知道,他就是覺得這句話說的是自己,繞過那攔路的姑娘,想溜掉。

姑娘拉住他,“不能再往前了!”

他掙紮,這條路,越往前,他越覺得寧靜祥和,再沒有苦難。

姑娘摸出個東西,提著在他鼻子前晃晃,“不能走!還有這個人……在等咱倆回去!”

他:“你胡說!沒人等我!”他從來都是一個人的!

姑娘踮起腳,將那黑乎乎的東西朝他的鼻子又湊近了些,“你聞聞。”

他不想聞,但是那綹頭發上,有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一下就充盈了整個鼻腔,氣味入了肺腑,心裏泛起一股無法言說的哀傷,悲涼,這個味道,讓他難過。

姑娘道:“不知道是你拖累了我,還是我拖累了你!那個男人,最後,不管是歸你,還是歸我,都是一樣的,總之不能被賤-人搶走!”

他“我害怕!”

姑娘呸了他一口,“咱們兩個打她一個!你怕個屁!倆打一還打不過,就是大-傻-比!”

他不要做大-傻-比!這名字聽起來很不好!

“快點!”姑娘急促道“你跟著我跑……被發現就完了!”

姑娘飄的很快,他跌跌撞撞,在後頭緊跟,他心跳也越來越快,前頭出現了霧氣,越走越濃,最後那姑娘的身影消失不見……這怎麽辦?

正當他不知所措時,前方霧氣翻滾,有什麽東西在靠近,他想躲避,卻發現他其實更想靠近。濃霧被劈散,朝兩邊退散,一道白影朝這邊走來,手拿長-刀,肩頭白發飛揚,英姿颯颯,他摘下臉上的惡

鬼面具,那張臉精致無暇。

白影擡手,示意他過去……

他覺得自己被蠱惑了,機械的朝前邁步,突然,腳下一空……跌進了重重迷霧之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