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向峰。

戌時。

尹少言安靜地靠在林清身上, 呼吸輕淺。

林清推推她，“小言，醒醒。”

尹少言沒有動彈。

林清認命地讓她靠在枕頭上，自己下床去收拾東西。過了一會尹少言才在林清時不時的喚聲中睜開眼, “怎麽了？”

林清幫她將臉上雜亂的發絲理開, “我們要早點出發了。”對於暗海他也知之甚少, 他也不知道暗海惡魔到底是什麽, 關於它和‘尹少言’之間的事情，還是早點去了解清楚比較好。

“為什麽要提前？”

“等下路上再跟你細說。”

大陸有三個城：開源、上溪、以及江城。三大城依次連接, 而它們的邊緣就是暗海。

暗海的暗就是從其表面得來, 陸底的邊緣切劃出一條清晰的線，以外的地方有黑色霧氣籠罩，完全看不到裏面到底有什麽，人一旦踏過那條線, 哪怕只走了一步，也再也看不到身影。

大陸上的人對於暗海幾乎完全不知, 只知道暗海是一個只進不出的地方，不管實力強弱，即使是靈力修煉者進去以後也未得歸還。雖然生死未知, 但結合著它詭秘的表象，實在是難以認為進去的人消失的原因是裏面有一個讓人樂而不歸家的桃花源。

林清和尹少言坐在轎子裏, 為了趕路更快一點，林清換了比地靈獸速度更快的靈獸。

“那你準備怎麽辦啊？”尹少言為難地看著林清，雖然那個‘尹少言’真正的目的是將她換回來, 但是她畢竟才是林清真正的表妹。

林清摟著她靠到自己身上，“等見到惡魔在說吧。你靠著我睡會吧。”

尹少言靠著他，卻不是很能睡著，“要是，我真的被換了，你能看得出來嗎？”

“能，睡吧。”

“但是之前你都沒看出來你表妹被換了...”

林清笑著問她：“你怎麽知道我沒看出來？”

尹少言懷疑地看著他，那個時候林清那麽可愛，對她也超級好，根本不像是知道自己表妹被換了之後的反應。

林清沒有說，他的表妹實際上平常根本不敢跟他說話，應該在她來的第一天，尹少言居然看見他就跟他打招呼，那個時候他就覺得不對了，更別提後來還撲到他懷裏撒嬌，根本不是他真正的表妹可能做得出來的事。不過那個時候他還沒有想到是尹少言是穿書者。

林清輕輕地安撫地拍著尹少言的後背，估計到暗海還要花上一天不止。

“那暗海很危險嗎？”

“不危險。”

尹少言擡起頭，又被林清按下去，只能維持著躺在他腿上的姿勢。“可是你不是說暗海有進不出嗎？”

“放心好了，我們不會有危險的。”尹少言覺得林清說話的語氣有點神神叨叨的，但是這可能就是天下第一的高手風範？

尹少言覺得自從舒情出現，事情都變得有點奇奇怪怪的，莫名其妙撞到他們，然後在青山派也沒個安寧，現在又扯出了真正的尹少言。而且在怎麽面對尹少言這件事情上她也陷入了一種道德困境，她要不要把身體還給她，如何不還的話又該怎麽處理尹少言的靈魂？

但是，只要有林清在的話，這些事情應該都可以處理好吧。她乖乖接受著林清強制的睡前安撫，閉上眼睛。

第三天。

靠近暗海，光線都變得微弱，顯得周圍暗沈沈的。但是真正到了暗海的邊緣，還是可以看到那條清晰的邊緣線。

尹少言走在林清的身後，緊緊地抓住他的手臂，看周圍的場景感覺不太安心。“惡魔是什麽啊？”她只能想到生活在地獄之中長相可怖的那種。但是在這個世界估計惡魔的定義和她所在的世界中惡魔的定義並不相同，應該更像是什麽靈獸。

“等下見了就知道了。”林清失笑地安撫她，“你不用這麽緊張。”

“哦。”可是這麽陰森恐怖的氛圍，她能不緊張嗎。

林清踏過那條分界線，尹少言閉著眼跟在他的後面，隨著林清走了幾步眼睛才悄咪咪睜開一點縫隙看暗海。她奇怪地回頭，看到剛剛的黑色霧氣像一堵墻一樣在他們跨過的地方，裏面反倒沒有那麽黑。

“惡魔在哪？”這裏看起來很大，好像是一處怪石聳立，連綿不絕的山峰。

尹少言話音剛落，空中就出現一個聲音，“林清，你來暗海做什麽？”

林清拉著尹少言繼續往前走，對此並不理會。

那個聲音氣急敗壞，“暗海和大陸從來互不侵犯，我可以告訴你，真正的尹少言不會再回來了，你快點離開這裏！”

林清才微微擡頭起來看著面前空無一物的空氣，“我為何要信你？我表妹她未知世事，卻能找的上你？”

那個聲音嘰裏咕嚕不知道念叨著什麽，過了一會才停，“行了，是我找上她的，但是我又沒有逼她跟我簽訂協議。冤有頭債有主，你為何來找我的麻煩？”

林清止住腳步，“出來，或是我進去找你也是一樣。”

“該說的我都說了，你還是快走吧。”

林清繼續往暗海深處走。過了一會惡魔才無奈地出現，“林清你到底想要怎樣？你又殺不掉我。”不過要是不小心毀掉了他上千年的心血就不好了。

尹少言看著面前突然出現在半空中的生物，它全身都是血紅色，帶著一對骨骼分明翅膀，只有她一半的高度，長相卻沒有那麽兇惡，有點像是動畫片裏的小妖怪。

林清默默施用靈力，將它從半空中壓下來，不理會它吱呀吱呀的反抗聲，讓它和自己平視。“交代清楚我表妹的事情。”

惡魔有吱呀吱呀說了半天不知道什麽，尹少言直覺地覺得它是在罵人。過了一會，它才心不甘情不願地交代起來。

那個時候它對大陸上的事情知之甚少，只是察覺到林清不同於常人的地方，於是它就想辦法在尹少言死後招來了她的魂魄，本意只是想要了解一下林清的一些事情。但是沒想到她非要和它簽訂契約，想要靠著別人奪回林清，當時它本著能亂就亂的想法，便答應了她，以幫她過渡靈魂來換取自己想要的信息。

後來它發現這樣做變數太多，但是契約已經達成，它反悔的損失可能更大，於是它也就任其發展了。

“她的靈魂是不可能回得來的。”一個人的靈魂在離體的狀態下，隨著時間逝去，靈魂也會逐漸松散，然後徹底消失。

尹少言現在還能完好地維持著靈魂狀態，只是因為世界虛空完全靜止，讓她的靈魂不會飄散，但是一旦她真的進入世界，不消一刻就會全部潰散，哪怕是靈力修煉者的身體也無法挽回這種態勢。它偷偷打量了一下林清，或許只有他的身體可以。

林清瞇著眼睛，突然問尹少言：“你覺得它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她盯著那只惡魔有點移不開眼睛，它長得真的特別醜，臉尖嘴尖的，但是眼睛卻圓圓的，說話嘰裏咕嚕的，卻有點萌...她覺得自己的審美可能出了點毛病。

“讓你養著它行嗎？”

尹少言還沒反應過來，那只惡魔先氣地叫罵起來，但是林清一揮手，讓它飛得更低，他的腳幾乎都要碰到地面，叫罵的時候還要擡頭。

尹少言皺眉，“可是......”雖然只看表面，她覺得這只惡魔不是什麽壞人，但是她不是特別會看人的。而且在她眼裏，它雖然是惡魔，但是和那些靈獸卻不太相同，更像是一個人的感覺。但是林清的語氣卻像是讓她養寵物的樣子。

“我們以後還要用得上它。”

“那我們把它帶回家嗎？”她低頭看著那只惡魔，覺得它叫罵的樣子超級萌這個念頭甩掉，問它：“你去大陸上生活可以嗎？”

林清似是漫不經心地加了一句，“那大陸毀滅的時候，如果你在大陸的話，會死嗎？”

惡魔的眼珠轉了一圈，像是很得意地說：“當然可以，我才不會死。”說完才反應過來，又恢覆了警惕，“不對，你問這個做什麽？你怎麽會知道大陸毀滅的事情？”

林清沒有回答它，只是看向尹少言等她的回答。

“行，行吧。但是它好像不太願意......”

林清睇了一眼矮矮的惡魔，它還在那掙紮折騰著，想要逃開林清的靈力束縛。“你不想去大陸？只想一直呆在暗海？”

“哼！我不會幫你做事的！”

“你覺得我需要嗎？”只要在這個世界上，他都可以所得想得。

好像是不需要。但是惡魔還是本能地覺得林清不懷好意，別有用心。但是能跨越暗海的邊界去大陸，的確又很讓它動心......“好吧，我去。但是你別想我答應你任何事。”

惡魔跟著兩個人離開暗海，不舍得回頭望了一眼自己的住處。反正對於活了上千年的它來說，接下來的幾年也只能算是轉瞬即逝，就當是到大陸游玩了一趟好了。

“之前那些進了暗海的人都是你把他們抓起來了嗎？”尹少言好奇地問。

“哼，愚蠢，從來都沒人進過暗海。”惡魔剛嘲笑完就被林清從半空中突然拉下來，剛想質問林清，就看到他已經在安慰尹少言了，“別理它。”

“可是...”傳說不是暗海有進無出嗎？如果沒有人進過，這種傳說怎麽出來的？

“小言，你不需要知道這些事。”

尹少言奇怪地皺眉，林清很明顯有一些事情沒有告訴她，從前她從來沒有關註過林清真正在做的事情，那些所謂的大陸上的勢力分布，即使林清想說她都不太想知道。但是這次的事情好像和她所想的不太一樣，“為什麽我不需要知道？”

“因為知道了也沒辦法改變。”林清的聲音裏難得出現了一點疲累。

可是為什麽。尹少言看著他的表情，還是選擇沒有問出口，只是用力牽住他的手，“走吧！”

林清突然抱住她，在她耳邊輕輕地說：“小言，你就是我的全世界。”

所以，你絕不能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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