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第一天, 下雪了。

江雨雪推開門，風雨夾雜著雪花就向她迎面撲來，她連忙關門擋住，做好準備再出門。她圍著披風, 帶著兜帽, 在席卷了風雪的走廊裏, 又碰見了徐禦夜。

“徐師兄好。”

徐禦夜苦笑, 這麽多天他也算是將她的態度看的明明白白，“你以前可沒這樣叫過我。”

“那是師妹以前不懂事, 若是哪裏冒犯了師兄, 還請師兄見諒。”

徐禦夜揮退其它的弟子，問：“你覺得我是哪裏不好？”

“弟子不敢妄議師兄。”

徐禦夜怒極反笑，他本想著就算江雨雪現在不喜歡他，但是先退一步不強求於她, 等時日長了保不齊她就會改變自己的主意，但是現在江雨雪這樣軟硬不吃的態度真的有點讓他氣惱, 若真是如此，還不如一開始就不給她選擇的機會。

他沒有再說話，拂袖離去。

江雨雪等他走遠了才松了一口氣, 果然看見別人不開心，自己就沒那麽不開心了。但要是徐禦夜不惹她, 她也沒那麽沒事找事去給他找不痛快。而且每天這樣說話她也很累的好麽？

她慢慢往食堂走，心裏總有一種安定不下來的感覺。

這種感覺終於在下午她走進正殿，看見舒情的時候落到實處。徐禦夜站在正殿中間, 看著她走進來，神情不似往常。她是被弟子叫過來的，一路上也只以為又是徐禦夜在實行每日找事，但是一走進來看這個架勢就知道應該和她想的不太一樣。

她一走進來，眾人的討論聲立刻停下來，齊齊看向她。

果然不太正常，但是她此刻也憑空猜不出來發生了什麽事，還是像往常一樣給長老們行禮，“弟子見過各位長老。”

“行了，不用多禮，叫你過來是想問你幾件事情。”

“長老請問。”

“你名為江雨雪，與滅門的江城城主府有何關系？”

江雨雪垂著眼，“並無關系。”

舒情從徐禦夜身邊走過來，江雨雪只看到她輕飄飄的衣擺，“聽聞江城城主府的二女兒就叫做江雨雪，而且在滅門時就不知所蹤。我也不是很費功夫就找到了這位江小姐的畫像，她居然不止是名字和你一樣，連長相都一模一樣呢，是不是很巧？”

江雨雪擡頭看她手裏的畫像，還是冷靜異常：“我姓名與這位江小姐相同，姑娘會誤會也不奇怪，只是，”江雨雪指著這張水墨畫像，“這張畫像倒是與我有些相像，但是這麽模糊，看起來和姑娘也很相像，甚至隨意找來一個女子，估計也有相似之處。姑娘以此做判斷難免有些欠妥。

“而且，若我真的就是你們說的這位江小姐，怎麽會來青山派了也不改名換姓？”

舒情冷哼一聲，“你可不要忘了我是預知者，不要以為你能說會道就可以瞞過所有人了。”

江雨雪笑著看她，這種對峙時刻讓她感覺自己心裏都燃了一把火，“舒情姑娘，這件事情其實很簡單，若您對我的身份有任何疑問不如直接去問我爹娘，這樣我到底是江家江雨雪，還是你說的那位江小姐，到時候都一清二楚了，不是嗎？”

舒情知道她既然敢這樣說，必然是做足了準備的，不想在跟著她的話糾纏。“這些事我們可以慢慢查，但是長老叫你來是問你另一件要緊的事。”

“就是想要問你是怎麽加害掌門的！”

江雨雪思緒被這句話扯斷，情不自禁看了一眼站在正殿中間的徐禦夜，他還是剛開始時候那樣深沈的表情，聽到這句話也沒有任何反應。她又低下眼，“弟子不明白舒情姑娘在說什麽。”

舒情湊到她耳邊，挑釁地說：“你裝傻也沒關系，不會有人相信你的。”

長老們明顯是相信了舒情的話，畢竟掌門之死一看就是青山派自己人所為，查來查去也就在這幾個人身上。但是青山派長老辦事也不會只聽信一面之詞，“先將江雨雪看押起來，等我們調查以後，若發現你是無辜的，定還你公道。”

徐禦夜阻止了了長老要將她帶下去看押的舉動，“長老，這件事情就由我來負責吧。”

“也好。”

徐禦夜示意自己手下的兩個弟子將江雨雪帶下去，然後恭送長老們離開。

“禦夜，盡快將這件事情處理完，整個青山派可都還在等著你這個新掌門。”長老拍拍他的肩膀，倒是真的很認同他這個人。掌門出事以後，徐禦夜拿出來的那些證據讓他們都有點心灰意冷，林長老更是直言不會再過問掌門意外身亡之事，其他人也對調查掌門死因沒什麽熱度，這件事一拖再拖都沒人在意。

要不是等著真相水落石出，徐禦夜好當上掌門，他們估計比現在還不著急幾分。

徐禦夜點頭，眼看著舒情坐上一位長老的坐騎，他也沒有打算拖更久。“年前弟子一定完成此事。”

江雨雪沒有被送回房間，而是被關到一間比她原本房間還要大的臥室。江雨雪隨意翻了翻臥室裏的東西，這裏應該是之前掌門住的院子，裏面沒什麽遺留的物品，也不知道之前住的人是誰。

直到黑夜臨近的時候，徐禦夜端著晚飯走進來。他將飯擺在桌上，還是像之前那樣不發一言，只是看著她。

江雨雪倒沒有想跟自己過不去，無視掉徐禦夜的目光，拿著筷子就開始吃飯。有小天使在，她倒不會真的擔心自己會出什麽事，只是，不管徐禦夜是真的將錯就錯，還是以此為計謀，這都應該能算作他對她不再講過往交情的表現吧。

她可不信這件事裏面一點徐禦夜的影子都沒有。

不過，怎麽說也是她先說了過分的話，她也沒有生氣。相反還有點慶幸這樣說不定他們之間就不會再糾纏於那種莫名其妙的感情關系了。

江雨雪完全無視掉他，苦中作樂地想，整天呆在屋子裏也省了她很多事情，最起碼不需要定時地去完成徐禦夜那奇怪的時間表了。

“你就不怕嗎？”

不怕。但是江雨雪忙著吃飯，不想理他，更不會回答。就不說她現在還呆在這麽好的房子裏，就算是到了十萬火急的時候，她想要找來幫忙的人也不會是他。

她這樣不冷不熱的態度更讓他難以接受，“你就那麽自信林清會幫你嗎？要是我定了你的罪你很有可能就真的會死，你明白嗎？”

還真的不明白。就不說林清了，她還真的就不覺得徐禦夜是那種一言不合因愛生恨就真的去讓她死的類型，而且他現在這樣的態度也真的很難讓她覺得他會舍得讓她死。

但是，徐禦夜不會故意這樣做為的就是讓她求他吧？他的情商比智商還低嗎？江雨雪在心裏吐槽。

“你就這麽討厭我嗎？我不會要求你這樣就跟我在一起的，給我一個機會都不行嗎？”他面對著江雨雪，就情不自禁要讓步。

討厭？談不上吧，要是真的討厭他的話之前也不會和他玩到一起了，只是這麽久以來，徐禦夜都在以她完全不喜歡的方式對她，可能是她自視清高，比起被別人控制，依賴著別人，更喜歡自己來決定著一切。

不是聽說過這種定理：喜歡你的人你都不喜歡，你喜歡的人都不喜歡你。在她身上可應驗了，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從她知道徐禦夜喜歡自己之後對他的觀感直線下降。

江雨雪還是保持著沈默。

徐禦夜表情變換了好幾次，還是選擇了不再多說，嘆了口氣，“你好自為之。”他離開的時候細心地幫江雨雪關上門，又恢覆成在眾人面前沈穩的樣子。

江雨雪也不知道徐禦夜到底想要什麽，她作為一個在別人眼裏事業有成的人，其實並沒有那麽多上進心，只是想過點好日子，但是這麽簡單的願望到了這個世界怎麽就這麽難實現呢？

徐禦夜在她面前許諾過的許多許多全都不是她真正想要的東西，但她從來沒跟徐禦夜說過這些。

有時候與人交往就是這樣，他不懂你，怎麽做都不懂，或許交流有用，但不是她喜歡的人，她一句話都不想多說。

喜不喜歡，適不適合，她的順序還是從先而後。

而且，她一向覺得悲劇才更有美感。

好喜歡。

今天是難得的風和日麗的天氣，在連續的風雪交加後突然放晴。有了之前那麽久懶散不用早起的日子，早晨尹少言更難叫，還是林清扶著還閉著眼睛的她穿衣洗漱，等尹少言清醒過來就是正被林清抱著走在去小食堂的路上了。

“今天去竹林嗎？”

“嗯。”

尹少言捧著臉看林清給她演示怎麽揮竹劍，明明是很簡單的動作他做出來也有一種難以言明的高手氣質。

好喜歡。

林清收手，將竹劍遞給尹少言，示意她學著做一遍。

尹少言照著記憶裏的樣子揮舞著手臂，有著林清的外貌加持，她覺得自己動作記得挺清楚的，就是上手之後，有點不聽指揮。

林清走過來糾正她的動作，尹少言看著因為動作原因靠得特別近的林清的側臉，搖搖手帶動林清扶住她手腕的手，“親下！”

林清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尹少言立刻心領神會，收斂起自己太放松的表情，做出和他一樣嚴肅又認真的姿態來，她老是忘記這種時候在林清面前只能當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了。

但是她可能只能當個長得像叮當貓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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