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雙環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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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充斥著惡魔獸猖狂的笑聲,久久未曾散去。

悠直接沖過拐角,發現面前又是一條死路。金屬色的墻壁橫亙在他的正前方,與天頂地板嚴絲合縫地粘貼在一起,徹底堵死了前進的道路。好在跟在身後的數碼獸並沒有追來,於是他幹脆地就靠向一邊的墻,直接坐倒在地上暫作休息。

“悠?”聞聲他摸出Xros Loader,屏幕中躍出的是不行獸的像素圖像,“你沒事吧?”

同樣是一框正方形的屏幕,不行獸看見的是少年疲憊地半闔著眼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我沒事。”看著他呈現在外的與語言中表述的完全相反的狀態,不行獸忍不住再度開口,“不行不行,悠,你要知道,現在並不是該自責和消沈的時候。”

盡管沒有直接說明,悠還是很快就理解了不行獸的擔憂。他低頭望向屏幕,對著身處其中的搭檔露出表示一個安撫的笑容,“我知道。”可在這個短暫的笑容過後,陰霾又重新籠上他的心頭。

都說關心則亂。當他看到惡魔尖銳的指爪貼著女孩纖細的脖頸一側來回游移時,過多表現在外的擔憂都是在向其說明她對自己的重要性。紫被惡魔獸控制一事本就讓他們的戰鬥陷入被動,如今他直接暴露出自己的脆弱,對整體形勢而言無非是雪上加霜。

“這是第幾次了呢……”他望著銹跡斑斑的頂上無意識地喃喃著,捏著Xros Loader的手卻在微微顫抖,“我是想要保護她的,為什麽每一次我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被傷害自己卻無能為力呢……”

“抱歉,”他很快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再度不受控制地滑向錯誤的邊緣,“不行獸你剛剛就告誡過我的,我卻……”他擡起手中的機器,迷茫地望著機器屏幕中呈現的搭檔的身影,“看來,我的心並沒有向你說的那般變得更加堅強。”

“悠……”熒屏內,不行獸悲傷地望著悠。當他正想要再說那麽兩句勸慰的話,不想從一旁橫插過一道聲音,直接將他準備好的安慰全部堵了回去,“我說你,現在有自我責備的時間,不如想想應該怎麽擺脫眼前的被動局面吧。”靠在一旁的娜娜獸雙手抱臂,斜著眼睨向方屏外的男孩子,“光是躲在這裏,可什麽都做不了哦。”

悠滯了滯,而後凝重地點了點頭。

見他暫且收起了那些泛濫卻無用的情緒,娜娜獸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想起方才惡魔獸的一席表現,娜娜獸撇了撇嘴,“說起來,剛才惡魔獸那副樣子真是讓人覺得不爽……它的游戲規則?它以為它是誰,還真以為這樣三兩招就能把別人玩弄在股掌之間麽?!”

娜娜獸的嘲諷,讓悠不由得一楞,“等等,娜娜獸,”他迅速舉起Xros Loader,將屏幕湊到眼前,“你剛才說什麽?”

方塊屏幕中的代表娜娜獸的像素頭像嘴巴仍在一張一合,只不過許久才猶猶豫豫地擠出一句,“……我是說,它以為以它的本事就能輕易地把別人玩弄於股掌之間?”不確定悠指的是否就是這一句,原本感嘆的句子硬是被她在結尾扯出了個朝上的疑問的音調。

“是了,就是這個……”悠顯然是想到了什麽,“如果它以此為樂,那不如……我知道該怎麽做了。”在腦中編排了接下來的計劃,悠再度轉向Xros Loader,“不行獸,我想,我需要你的幫助。”

她就躺在那裏,看似完全失去了意識——謝幕之後的人偶失去了利用價值,傀儡師便隨手丟棄了引線將她拋在那處。她的後方不遠處是不知幹涸了多久的儲水井,黑洞洞的,就像在這個房間內撕扯開的一道深刻的傷口。

見狀悠快步走到陷入昏迷的女孩身邊,扶起她的上身,“小紫……”女孩子的手無力地垂在身側,呼吸卻輕柔而平穩,這無疑讓他松了口氣,“小紫,醒一醒。”一再呼喚無果後,他試著擡起手,輕輕地拍了拍女孩的臉頰。

這個方法似乎是起了些效果。他看見女孩子的眼睫微微地顫動,繼而徐徐地睜開眼——他沒註意到在這個緩慢的瞬間他不覺屏住了呼吸,直到望見那一抹熟悉的紫色映入他的眼簾,悠才不自覺地松了一口氣。

意識逐漸回籠,紫坐起身,但神色看上去似是還有些茫然。

“你沒事吧?”悠關切地湊近了些,“可以自己站起來嗎?”

紫點了點頭,之後便一語不發地以手支撐地面緩緩起身。可即便如此,她在站直之後看起來仍然是搖搖欲墜,仿佛只需外力稍稍作用就會讓她再次跌倒。

“真的沒問題嗎?”悠擔憂地看著她,還是忍不住對她伸出了手,“千萬別勉強自……”

搭在他腕上的指尖泛著絲絲涼意,這讓他驀地噤了聲。擡眼望去,發覺女孩子也同樣在註視著他的眼睛。覺察到他的視線後,紫的嘴角慢慢彎起,露出了一個充盈著滿足意味的笑容,“謝謝。”她低聲道。

“不,這只是……”

“謝謝你。”女孩子淺淺地笑著,握緊他的手。下一刻她突然傾身上前,用柔軟的身體依著他,靠在他的耳畔輕輕地吐氣,“我要謝謝你……”

她感到被依偎著的少年的軀體微微一顫,後從容地直起身對上男孩子轉為驚異的眼神。向後退開兩步,可見一柄折疊刀插在他的腹部位置。不知女孩子是用了多大的力氣,乃至整把刀身完全捅入,僅留有一個刀柄露在外頭。

“謝謝你即將讓我欣賞到,這世界上最有趣的表情。”

那熟悉的血紅,就在“紫”吐字間再度一點一點地侵占了原本色調偏冷的雙瞳。

“看來這個孩子對你而言,的確是非常特別的。”她的嘴角含著一抹淺笑,滿是興味的眼光根本不舍得從少年因疼痛而渾身顫抖的狼狽模樣上挪開,“不如這樣吧,待到我和另外那兩個人類孩子的游戲完全接受之後,我就讓她去到地獄裏陪你,作為你讓我心情愉悅的謝禮。別看我這幅樣子,也是懂得什麽叫‘感恩’的。”

語畢,“她”甚至模仿起人類少女的姿態,擡手掩飾唇畔燦爛的笑容。

真好,再表現出更多憤怒與痛恨吧,這會讓它更加愉悅。畢竟對它而言,螻蟻臨死之際那些微不足道的抗爭才是能讓這道餐點變得更加美味的佐料。

然而這時——

“果然,和我想象中的情況差不多。”

那個似是有些耳熟的感嘆聲,竟是從她的身後傳來的。

“不行不行,”而正面對著她的“悠”也笑著開口——不提說話的語氣與之前大相徑庭,就連原本占據了他的痛苦神情在在眨眼間消失地一幹二凈,仿佛從未出現過那般,“悠你可不能這麽謙虛,應該說是……和你的猜測,完全一樣。”

“唉……”後方又是一聲沈重的嘆息飄過,“想要殺我麽……如果是小紫的意識的話也未嘗不可,但是……”

“不行不行!”她正前方的“悠”又一次開口了,“悠,你絕對不能有這樣的念頭哦!”

一前一後狀態如常的對話讓笑容頃刻間就從女孩的面上消失,“她”有些慌亂的回過頭,發現另一個一模一樣的金發少年不知何時正站在她身後,而更讓她感到難以置信的是,就在須臾之間少年面無表情地棲身而上,精準地攥住她的手腕後沿著關節反向翻折,在一連串不可思議的動作之後,竟讓她整個人直接壓得跪坐在地,雙手反剪背後完全動彈不得。

他做了什麽?!

——分明只是區區弱小的人類而已!

“強者獸,你有布巾一類的物品嗎?”悠直接忽略了女孩投向他的怨毒眼神,直接轉向了另一個自己,“……繩子也不是不行,但它現在畢竟占據的是小紫的身體,可以的話我還是不想傷害到她。”

在他問話的時候,就見那一個“悠”雙手交疊在身前做了個古怪的手印,一陣煙霧過後,強者獸的身姿替代了原本少年所在的位置。而他身後原本呈張開狀的金屬裝甲的下半部分已經閉合在了一起,正將從她刺入的那柄折疊刀夾在其中。

悠單手制住“紫”的雙手,另一手從強者獸手中接過他需要的布巾,利落地將女孩子的雙手綁了起來。為了防止逃走,她的雙腳也得到了同樣的對待,“我勸你還是不要亂動比較好,”見惡魔獸故意在他打結的時候扭動身體嘗試掙脫,悠便形容淡淡地提醒了一句,“這種結你越掙紮它便綁得越緊——說起來,數碼獸會知道這些東西嗎?”

看似是個普通的問句,然從他那表示疑問的語氣中卻透出幾分譏諷的意味。

確認女孩再無逃脫的可能後,悠暫時松了口氣。他取過強者□□給他的被對方用來攻擊的折疊刀掃了一眼,發現發現刀柄的位置上刻著兩個字母,MK。

“MAYUZUMI KAORU,黛薰。”他看著刀柄上的縮寫,立刻念出了其對應的姓名,“原來這是黛同學的東西。”作為孤身來到廢棄工廠探究真相的“靈異獵手”,黛薰身上會有這樣的工具並不奇怪。他將小刀收好,重新還到強者獸手中,“現在,我大致可以猜出小紫為什麽會中了你的圈套了。”

此番他終於能夠再度對上這張對他而言無比熟悉,此時此刻卻變得有幾分陌生的臉,“人類的身體是非常脆弱的,惡魔獸,”他直視這那雙已經徹底染上鮮紅的雙瞳,“既然你不願放棄以小紫的身體為質的想法,那我就只能以人類的方式逼你就範了。畢竟對我而言,制服人類遠比讓一只數碼獸失去行動能力要輕松得多。”

被徹底控制了行動的惡魔在這時好像終於認清了自身所處的狀況,它幹脆地放棄了掙紮,還繼續利用女孩子的面容勾起一個冷漠的笑,“和之前慌慌張張的樣子完全不同啊,看不出來,你這個人類比我想象中更有趣……”

“就是沒想到,”惡魔話鋒一轉,連言辭都不覺間變得尖銳起來,“你能這麽幹脆地動手呢,分明剛剛還擔心這個孩子擔心地要命……難不成,剛剛的那些表現都是你的偽裝?呵,若是如此,那這個女孩還真是可憐吶……”

可是看悠的表情,惡魔獸的激將並沒有取得應有的成效,“是你,”他搖了搖頭,“是你的心思太好猜了,而我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要知道在過去他見過太多——無論是人類還是數碼獸,恐怕其中還要包括他自己——自以為占盡天時地利等先天優勢就肆意地為所欲為,卻不想那些所謂“先機”,到最後都成為了他人手中反攻的武器。

看悠的樣子越是冷靜,惡魔獸就愈發惱火。幾番刺激都無效,它忍不住再次開口,“我說你別忘了,這個孩子的身體的掌控權現在還捏在我的手心裏,你就不怕——”言及此惡魔將嗓音瞬間壓低了幾分,“我殺了她?”還是少女的面龐,吐出的聲音確實低沈的成年男子,這副場景詭異地只讓人覺得毛骨悚然。就連強者獸都即刻戒備得對著它舉起武器,防範惡魔隨時可能對女孩的身體做出任何傷害的行為。

卻沒想到,這番威脅依舊沒有對悠產生任何的影響。他先對著強者獸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接著再度轉向侵占了少女外殼的惡魔獸。

“你想,怎麽做?”

他居然這般問道。

“說起來,從剛剛開始我便有了個疑問,”他走到雙手雙足皆被束縛的女孩面前,蹲下身,與她的視線保持在齊平的位置,“惡魔獸,為什麽你在想要殺‘我’的時候用的是黛同學的小刀呢?這個方法,也太不像是數碼獸會做的事情了吧?”

“說起來,從一開始就是這樣了。”他用平穩的語氣一點點回憶著進入工廠後遭遇的狀況,“先是控制了豬八戒獸的意識讓它來攻擊我們,而後附身於小紫的身體,將她作為人質的同時還獲得了操控利用Xros Loader的權利……那麽問題來了,惡魔獸,你為什麽不直接使用數碼獸的方式對我們展開攻擊呢?在我的認知中,惡魔獸可不是那麽弱小的需要用如此迂回的方式去戰鬥的族群啊。”

“我仔細地想了想,然後有了兩個猜想。”

“第一,你並沒有恢覆被囚禁前的力量,所有的一切不過都是虛張聲勢。但是通過洲崎小姐的說法,你確實是從使魔獸進化成了現在的姿態。她沒有必要說謊,你的力量不但沒有削弱反而更上一層,所以這個假設是不成立的。”悠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猜測。

“那麽第二種可能……”說著,悠卻轉向了一旁的強者獸。

“強者獸,”他問,“在你所知的範圍內,數碼獸在死亡之後,會有變成幽靈的情況發生嗎?”

作者有話要說:

駭客追憶真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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