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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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弟”讚嘆道:“這位姑娘身手真不錯,足矯且敏銳,堪稱淩波微步。”

徐斐得意道:“這是我朋友,威千姜,甄校尉要不然讓她加入你們?”

千姜正想拒絕,卻聽身後傳來一聲厲和,“她也配?”

眾人循聲望去,原來是宋憶慈。她的衣飾與普通貴胄並無二致,唯一不同的是色彩是皇帝親允的米黃,一下便顯示出身份的尊貴來。

“小姐。”只見“仕女圓社”的隊伍中,忽然出來幾個女子朝宋憶慈行禮,千姜這才瞧見其中有好幾位在宋府當差時的熟臉。

“你們若是誰想不開,膽敢把威千姜拉進來,就趁早走人。”宋憶慈說罷,又換了臉色,笑盈盈朝徐斐道:“斐兒,好久不見,今日這使者大會如斯熱鬧,真是多虧了徐伯伯費心。”

“姐姐哪裏的話,若沒有你們幫襯著,哪裏會這麽好。”雖然平常徐斐不喜說這些客套話,但是必要時候還是會說的,何況宋憶慈是淵哥哥的好朋友。

“斐兒真是越來越懂事了,只可惜今日聖駕未至,不然一定讓皇上替斐兒物色良婿。”宋憶慈打趣道,又不經意地白了千姜一眼,“斐兒今日來晚了,就是因為這個賤婢嗎?”

“不是,我們一路說說笑笑的,不經意就錯過了時辰。”

“真可惜,今年的那幾個使者都已經選出來了,你肯定還不知道吧,我帶你去瞧。”說罷,便牽起了徐斐的手。

徐斐好不容易出一次門,才不願意和喜怒無常的宋憶慈一起游玩,便掙紮著又牽起了千姜的袖子。

“斐兒,你這是何意?”宋憶慈眼底已有薄怒。

“憶慈,我想和千姜一起玩。”

前些日子,宋憶慈便因威千姜搶了生辰風頭而耿耿於懷,沒想到今日連一貫溫順的徐斐都因她拒絕自己,宋憶慈氣不打一處來,朝千姜的手使勁一拍,怒道:“威千姜,你說呢?”

“阿斐要和我一起玩,自然是聽她的,民女又沒強迫她,宋姑娘何必勉強呢?”

徐斐見氣氛劍拔弩張,小心翼翼道:“其實大家可以一起玩的。”

“誰要和她一塊兒玩!”二人異口同聲。

徐斐趕緊噤聲。

宋憶慈忽笑道:“威千姜,你姑且救過我的性命,但上次本姑娘已經還給你了。如今,你膽敢再次激怒我,我便將它要回來。”

“什麽?”

“你的手。”

千姜腹誹道,也不曉得自己的手有什麽魔力,讓宋憶慈念念不忘的,“我還有求饒的餘地嗎?”

不等宋憶慈答話,徐斐搶白道:“憶慈姐姐,你別生氣啊,你幹嘛要千姜的手啊,我同你一起玩好不好?”徐斐雖然時常在家待著,也曉得宋憶慈性格古怪,頗喜血腥。

“既然斐兒都替你求饒了,我可以給你個機會。”

千姜幾乎想拔腿就跑,但是宋憶慈身後侍衛黑壓壓一片,自己又能跑到哪裏去呢?便索性放棄了掙紮,道:“宋姑娘請講。”

“她們方才不是說你適合蹴鞠麽,不如就看看你水平如何?”

聽到這個條件,千姜略微寬寬心,自己還算會點三腳貓工夫,應該不至於一敗塗地,便道:“好啊。”

“如若你今天能勝出,便能留下你一只手。”

“我個人勝出?”

“一個隊伍、一個人都算。只要是勝出。”

“沒問題。”只要不是讓自己孤軍作戰,她還是能承受住。

“去吧。”宋憶慈朝千姜努了努嘴,遠處那一竿網場人頭攢動。

千姜正躍躍欲試,卻見身後“仕女圓社”無一人跟來,她不禁問道:“你們不和我一起嗎?”

“我可沒說你的對手們是女的。”宋憶慈笑道。

“仕女圓社”的甄校尉總算看不下去了,求情道:“姑娘,您讓此女對抗那些人,豈不是故意讓她輸?而且若是她贏了,豈不是要到宋大人跟前表演,怕會臟了大人的眼啊。”

“無妨,她能贏嗎?”宋憶慈當著千姜的面,笑得開懷。

☆、決心有幾成

荀謙與宋清嶸皆是“赤羽泊之變”後,保衛昭京的功臣,皇城飄搖之際,這一“文”一“武”竭力主張代宗主政,這才讓昭京局勢漸穩,勇奪瓦堡大捷。奪門之變後,佞臣當道,構陷二人的本子不絕,荀謙早就因“莫須有”的罪名含恨離世,宋清嶸因功勳卓著,朝中頗有威名,只是官階降了幾級,但昭京的士兵們,沒有不尊重的,所以一聽說這“築球賽”【1】勝出者能在宋將軍面前表演,個個都躍躍欲試。

雖然精壯之士早已隨軍去了南境,但留守的士兵之中,仍有不少苦練“蹴鞠”、技法精準之人,“竿網場”上,個個都專心致志,換步挪蹤,側腳旁行,唯恐落後,當宋憶慈引著眾人臨近時,都未察覺,直到女校尉甄瑤撿起了球,才漸漸看過來。

“你們先停下來,今日規程有變。”甄校尉開了口,然後向為首的士兵道,“安排人替換這個女的。”

“為何?甄校尉,為了今日,兄弟們都刻苦訓練了許久,輕易換隊形萬萬不可啊。”其他的士兵也附和道,當聽到千姜要加入其中時,眾人更是如臨大敵,“不行,如果有女子加入,根本不可能贏,我們才不和她一組。”

宋憶慈安排的事情哪裏有輕易變動的,見眾人如此,宋憶慈不耐煩道:“把這個‘風流眼’再升高一寸。若再有異議,便再升,最後不演了也沒什麽。”

這些人哪裏曉得宋憶慈的脾氣,兀自說著,直到‘風流眼’升了三寸有餘,眾人才住了口,倒黴的一方極不情願地收留了千姜。

簫鼓箜篌起。

千姜踩在松軟的場地上,一步步走到了修竹共舉的‘風流眼’下,橫木一支為托,葵花兩端為飾,下板三層為隔。她深吸一口氣,即便看不見對面的人也沒什麽,千萬不能失了氣勢。

可惜,同隊之人皆因一介女流加入自己隊伍,垂頭喪氣,哀聲連連,別說球頭不將球給千姜,連傳球的驍色也將其視作透明,五局三勝制才開局不久,對方就已經贏了兩局,與千姜並立的士兵,氣得將下層的木板踢碎,露出其中的木枝來。

圍觀之人越聚越多,護場的侍衛不得不在周遭圍起一圈。方臺之上的眾貴胄也遠遠觀望,俸爍打趣道:“昭京城的姑娘如今已這麽虎了,不玩姑娘家的“白打”【2】,竟然同男子比賽築球。”

張九荻冷眼一瞧。

亸雲肩、繡帶斜、小蠻腰、星眸光轉。這人虎,倒是真的虎,他嘴角帶笑,道:“商訣,隨本王下去瞧瞧。”

場地內,千姜一隊即將一敗塗地,球卻飛出了臺子,女校尉甄瑤心生憐意,悄悄換了個輕薄的球扔給球頭,卻被對方識破,道“怎麽如此不講規矩,竟然換球。”

落後一隊正煩悶,道:“誰說換了的,你們別騙人。這般汙蔑我們,是怕輸嗎?”

人群中爆發一陣哄笑,對手更是揶揄道:“已經到了這般田地,你們有什麽法子,盡管使出來,反正別想反敗為勝了!”

輕薄的球,更有利於女方,但同隊的球頭卻沒試過這般輕巧的球,大臁的力道不僅輕了,更是偏向了千姜一側,可惜,千姜本就個子矮小,加上沒有防備,球竟然在自家球場落了地。

真乃奇恥大辱,千姜掩面而逃。

宋憶慈頓覺神清氣爽,轉身便朝場子的入口走去,準備喜迎“姜手”。

熟料轉身沒多久,卻聽見身後人群傳來驚呼!“妙絕!”

人群的讚嘆並非沒有道理,只因場子中唯一的女性竟找了一把弓,搭木枝瞄準了尚在空中的球身,木枝出鞘,不僅未將球擊破,更是轉換其飛行弧度,最終以一種難以預測的角度落在了對面的球場。

如此往來了兩三次,眼看第四局優勢要失,對面總算氣不過,道:“這不合規矩!”

“這可是你們說的,任憑我們用什麽法子都行。”千姜將弓握在手中,不依不饒道,她此時不堅持住可不行,畢竟此事事關手的去留。

宋憶慈正要發怒,卻見圍觀之人忽然散開,留出寬敞的大道直通身側,原來是宋清嶸的舊將良玉,他一瘸一拐地走過來,道:“這麽有趣的玩法,肯定是憶慈想出來的。”

這人既是爹的舊將,更是摯友,宋憶慈少不得恭敬幾分,便乖巧道:“良叔真是聰明。可惜,這女子狡猾得很,實在是沒有規矩,亂玩一通。”

良玉笑道:“我見此女用弓之法精絕,弓球合一,倒是個機靈的。”他說著,又瞧了瞧場內,見千姜越發如魚得水,垂肩亸袖,颯爽非常。

良玉未從軍時,便攜弓矢闖蕩江湖,形事乖張,若非劫盜駝橐【3】之時與宋清嶸交手,差點取了宋將軍性命,恐怕難以升為軍中副將,遑論與其鎮守邊疆,是以見到弓箭術極佳的年輕人,不免多看了幾眼,只是這個手法,怎麽越看越像是自己年輕時候的模樣……

眾人正看得津津有味,自場邊跑出許多手持長刀之人,側崖的山洞內也有許多黑衣人爬出,亦是全副武裝。

不好!有人偷襲!良玉暗道,這地方本就是臨時開辟的場所,想來有人趁機藏在了山洞中,躲過了查驗。

這些人肯定不只來偷襲普通人的,他擡眼朝方臺望去!

只見貴胄周遭圍了一大群人,侍衛們正與其激戰正酣,只可惜這些黑衣人早有準備,一波又一波地襲擊不止,不斷有臺下侍衛上前支援,良玉趕緊向方臺沖去。

臺下沒了保護,人群四散,尖叫聲連綿,好些試圖遁逃求救的人已經被抹了脖子。

方才還醉心比賽的威千姜朝不會武功的徐斐望去,卻見她勢單力薄,被一黑衣人擒住,已經被嚇暈了。

而那人不正是方才給自己塞織金錦的怪人?

“你,放了她。”千姜舉著弓_弩,朝那黑衣人說著。

黑衣人趕緊松了手,任憑徐斐往地上倒去,覆又朝千姜奔來,只見他移形換影,將千姜手中的弓_弩搶走,又迅速地轉回身去,竟然又將徐斐接住。

“小姑娘,還來嗎?”黑衣人一邊說,一邊松了弓_弩,讓那箭矢朝千姜射去。

啪!

身側忽現一人,徒手一接,千姜見那極鋒利的箭尖正對自己腦門,不禁咽了咽唾沫,偏頭去看,見張九荻側顏冷峻,眉眼鋒利,周身皆是殺氣。

“好身手。”黑衣人讚嘆道。

“你們這些海盜,自克吉灣而來,竟膽敢在大泱作祟。趁早收手,可以留你一條狗命。”張九荻冷聲道,覆又伸手不經意地拂了拂千姜的背,慰其心神。

黑衣人卻不回答,自顧自道:“沒想到普通大泱男兒竟然如此見多識廣,一下便認出了克吉灣。收手嘛,可以,先取了你的命再說。”

這海盜完全低估了眼前人的實力,交鋒不過兩招,他便敗下陣來,趁著尚有一絲氣力,他又將徐斐擒住,道:“怎麽你這麽個貴人,竟然沒中織金錦毒?”

又是陰毒!千姜心道,怪不得那人要攔路四處贈送,原來是有後著,她環視周遭,見許多習武之人皆是招式綿綿,相必也受此侵擾。

張九荻卻已不耐煩,幹脆一招制敵,將徐斐接在懷中。

千姜也上前查看。

“你沒事吧。”張九荻問道。

千姜搖了搖頭,她的頭發因為方才的跑動,很是散亂。

“你帶著阿斐趕緊躲起來。”

千姜點點頭,她們本就沒攜帶侍從,所以只有自己將徐斐接住。

“不曉得這些海盜究竟勾結了何人,竟然行事如此細致”,張九荻沈吟道,又朝方臺望去,隱約瞧見一瘦削身影在臺上耀武揚威,竟然是質子簫嬰!張九荻正欲起身,卻聽見驚呼。

“淵哥哥,救我。”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千姜心道,一瞧,果然是宋憶慈。

“九殿下,真是機智得很,莫非早看出破綻,在臺下恭候我們呢?”又是一位獨目男道,“不過沒關系,簫世子說了,不讓我們動你們這些皇族,但是動一動這些不入流的嘛,也沒什麽。”他得意洋洋道,宋憶慈也在垂死掙紮。

“你敢。”

“賤民還真是害怕呢,求求殿下別殺我,”他哭唧唧道,又被自己的樣子逗笑了,道:“殿下看看這是什麽?”

他揮一揮手,只見手中有一片精妙絕倫的靛青羽毛。

孔雀翎!這殺人於無形的暗器,竟然被這普通海盜拿著,看來這質子簫嬰果然是下了血本,鐵了心要回去,全然不顧樓莎國的死活了,張九荻心道。

“殿下莫慌,只要你乖乖地跟著回去,這個人的命我可以留下。”

孔雀翎不是什麽尋常的暗器,張九荻收斂了些,假意應允。

這海盜一看威脅成功,頗為受用,又道:“不過,殿下,你方才殺了我兄弟,我肯定是要報仇的。不如就一命換一命,你想要留哪一個?”他一邊說,一邊指向張九荻抱著的徐斐,以及立在一邊的千姜。

張九荻楞了片刻,他環抱徐斐的手指指節發白,“懷裏這個。”

……又被放棄了啊。

千姜心裏的求生欲很快戰勝了苦澀,她趕緊拔腿就跑。

“好!”那海盜極為得意,沒想到武功高強的九皇子,竟有一日也會向自己妥協,他輕輕去推指間的機關。

就是現在!

張九荻瞅準了時機,迅速將藏在手中的發簪扔出,將將打中那人手掌,暗器應聲落地。他再一出掌,奮力將那人擊出。

“淵哥哥。”掙脫了鉗制的宋憶慈趕緊朝張九荻的懷裏撲去。

未料卻撲了個空。

張九荻只是拉住了一個侍衛,叮囑了一番,便急急離去。

血腥、混亂、慘叫……

千姜只在噩夢中見過這種景象,她躬著身子穿梭其間,好不容易找了個棲身之地,正準備閃過。

手腕卻被人緊緊抓住,“千姜。”

聽見來者,她迅速掙脫手腕,繼續往前跑。

她跑得越快,那人也追得越急。

他明明可以直接追到千姜身前,卻好像是做了什麽虧心事一般,裹足不前,唯獨心中一股迫切的情感不斷推著他,他再次迅速地伸出手,抓住那極細的手腕,啞聲道:“別走。”

夕陽西下。

與周遭的喧嘩不同,二人身形一前一後,仿佛一副靜止的水墨畫,僅存的一點點紅在天際,一點點紅在千姜的眼圈。

“你放手。”她仍舊不轉身。

“本王不放。”

畢竟體力有差別,千姜覺得左手腕實在難受,於是轉身。

他極俊美的臉就在眼前,雙眸沒了往日的幽深,多了些許純粹。

千姜沒時間欣賞,擡起右手就是一巴掌。

啪!

“張九荻,我再說最後一遍,放手。”

張九荻卻像沒事人道:“你哭什麽。”

“誰哭了?”千姜顫抖道。

他總算放開千姜的手腕,又用左手環住她的腰,將她托進些,擡手輕擦拭她眼角的淚。千姜故意不看他,但仍舊感受到他溫柔的指間在眼眶拂過。

須臾,已不再是拭淚,而是在勾畫她的輪廓。

“殿下這是什麽意思?”千姜總算平覆了心情,“方才那人沒有殺到我,您是過來斬盡殺絕的嗎?”

“本王過來給你解釋。”

“我不聽。”千姜其實略微猜到了他要解釋什麽,畢竟方才那個情境,張九荻進退兩難,只有先假意犧牲自己,才可保各方周全,但是為什麽,他總是這麽甘心讓自己涉險?而她自己,又在期待什麽?

“千姜。本王不會讓你受傷的。”張九荻小心翼翼地說著,“方才那人用的是孔雀翎,若是真的激他使出暗器,周遭的人都會喪命。只有先假意順從他……”

千姜打斷道:“我只問你,你有多大把握?”

張九荻猶豫道:“八成。但是本王絕不會讓意外發生。”

千姜冷笑道:“你就讓民女以身涉險?……張九荻,你聽好了。少了一成,都不是真心。”

見她眼中的決絕,張九荻忽然覺得有一絲害怕,他也不知道那是什麽,只是覺得頭腦中有白光閃過,他不自覺握住了千姜的肩膀。

“呲……”千姜吃痛道。

“怎麽受傷了。”張九荻的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須臾,忽有一隊人馬跪拜。

“殿下。事情已經辦妥了,是否出擊?”張九荻的一眾暗衛姍姍來遲。“方臺上的二皇子、五皇子等眾人都已經救下,只是中了些毒,正在禦醫診治。”

張九荻點了點頭,又問道:“那簫嬰是不是要二哥的監國玉璽?”

“殿下果然料事如神。”珩一讚嘆道,又問:“簫世子恐早有準備,養精蓄銳多年,竟在這蒼饒山埋伏了近萬兵力,再加上勾結的克吉灣海盜,今日一役,遠未結束,不知……”

張九荻環顧四周,果然這兵一茬又一茬。

珩一心道:若再不出擊,恐又會傷亡眾多,但是出擊的話,豈不是暴露了殿下的兵馬。畢竟在昭京即便連太子的兵力都只是以百計,殿下卻……

“動手。”

殿下竟然?……珩一自然是不曉得為何張九荻今日如此生氣,只是領命帶著兄弟殺入敵陣。

不一會兒便將四處躲藏的簫嬰擒了過來。

千姜冷眼看著,那世子起初還是一身傲骨,絕不求饒,可不知怎的,忽然對張九荻跪拜,道:“公子,您竟然在大泱!”

張九荻只是苦笑。

作者有話要說: 【1】單球門蹴鞠。

【2】踢花樣為主,不設球門。

【3】tuó tuó 即駱駝,出自山海經。

☆、玄機在何處

樓莎國早年被烏月滅國,國主仁慈,留下皇族簫家,簫家兒郎便成了質子的首選,先胡亂封賞個名頭,送往大泱,再間或安排幾個不受寵的公主聯姻,穩定樓莎舊部。簫家上下對烏月國感激涕零,頗為尊重,今日簫嬰鬧事,斷然沒想到會遇上烏月皇族紋飾的暗衛,紋飾是公主府式樣,他略一思忖,再打量眼前人的年歲,料定其定是傳說中偷跑到大泱的逃婚公主——並木那蔦,在大泱的私生子。

他迅速向張九荻投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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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使日的風波已鬧得滿城風雨。

昭京城西的官道上,一位岣嶁的大娘正在修整沿途的雜草,雖已日上三竿,她仍舊不疾不徐,“要我說,大泱如今這樣子,太像咱皇帝被抓那時候,四處都是吃不飽飯的,亂得很。”

“是啊。”和她站在一起,只是嗑瓜子的另一位婦人應和道。

她擡起手臂夠了夠額頭,拭拭汗,又道:“如今,竟然不曉得哪處來的王八都能欺負到咱們頭上來了,樓莎……這個名字聽起來就不吉利。沒想到這些昭京的大官老爺們,還都往善崇寺跑,也不曉得在怕什麽。”

“也不一定是來求保佑戰事的,說不定是來求趙姑的呢。”

二人相視一笑,後方疾行而來的一輛油壁車打斷了對話,馬蹄踏過坑窪之地,濺起泥漬。

香車上,千姜正眉頭緊鎖。

她肯定是沒有財力買這玩意的,只不過是徐斐的娘,徐夫人非要差人送千姜來這裏祈福。說是她這種黃花大閨女,來善崇寺求趙姑最靈。

雖然徐斐仍舊昏迷,可是拜趙姑是保佑孕育信俗啊!千姜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這麽簡單的道理你怎麽不懂?既然都保佑有子嗣了,那斐兒的身體也一定好了!一舉兩得。”徐夫人的話猶在耳畔,千姜覺得自己眉心都在跳。

這個問題還是次要的,主要是斜也前些日子也在自己的耳邊嘀咕,一定要來趙姑這裏拜拜,自己拜了趙姑,和小蝶的關系又更親近了幾分雲雲,千姜出發前,斜也又千叮嚀萬囑咐道:“一定記得求求你和張公子的姻緣,我看他雖然記不起來了,但是待你的心還是好的。”

怎麽這二人上次打一架,竟打出感情來了?千姜腹誹道,張九荻的一顆烏黑發亮的心,怎麽能說好?且不說老是要對自己打打殺殺,就說近日,每到試毒的時辰,總是像個監工般在自己身邊守著,生怕自己少喝了一口似的,要問他幹嘛,卻又顧左右而言他。

思及此,千姜的眉心跳得更加劇烈,香車也隨之一動。

“威姑娘,我們到了。”

隨侍掀起簾子,陽光灑入黑沈沈的車內,千姜打眼一瞧,見眼前香火繁盛,信眾絡繹不絕。善崇寺幾個字遒勁郁勃,極為奪目,乃是今上禦筆。

這寺原是千歲公公於去得為報聖上罔極之恩,舍宅建寺,恪以祝延聖壽之地。可因為感應極強,不少信眾紛至沓來,再加上雲游四方的趙姑常年在此地駐紮,於公公於是將此處給部分人開放,雖然香火錢收得多了些,但也頗獲了些聲名。

穿過十餘仞高的寶殿,再繞過數十楹回廊,千姜在一處雲杉茂密、旱柳林立的井亭處停駐,實在並非她不想前去拜謁,而是圍觀的人群摩肩接踵,擋住了去路。

好在千姜個字算高的,能夠勉強望見裏面的景象。

三十多名舞者正圍繞這正中央一位鶴發童顏的仙姑舞蹈,人群肅穆,吟誦之聲不絕於耳:“八方開泰,歌舞升平……”

好歹是帶著任務來的,千姜模仿起周遭的人行禮,半瞇著眼,卻忽然覺得仿佛有人正看著自己,千姜憑著本能去找尋。那熱烈的目光不是宋憶慈又是誰?

真是冤家路窄,千姜已覺手腕緊張。

和宋憶慈這種煞星是沒什麽話好說,千姜轉身溜號,可惜這次,她卻沒那麽幸運。

“跑什麽啊,威千姜?本小姐還沒恭喜你那日奪得頭籌呢。”宋憶慈笑瞇瞇地走過來,她額間的珍珠發飾隨之晃動生姿,“你這等賤民,竟然還有機會在我爹爹跟前表演,真是擡舉你了。”

“謝謝姑娘賞臉。”她從善如流道。雖然被逮住,但是千姜還是竊喜,畢竟醉翁之意不在酒。

“就你這身姿模樣,竟然還來拜趙姑?”宋憶慈說著,又上下打量了千姜一番,又用手指點了點她的頭,“怎麽,還想使什麽狐媚法子勾=引哥哥呢?”

“民女不敢。”

宋憶慈冷哼一聲,又掰起手指一個個數她周遭的哥哥們都如何寵愛自己,如何不待見千姜這種賤民,“你啊,最好躲遠一點。我們宋家可是這昭京城數一數二的,你呢?我都不惜的搭理。”

“謝謝姑娘今日肯搭理我。”

“你!”宋憶慈瞪了千姜一眼,假意將其放走,隨後又招來人在耳邊叮囑幾句,面露兇光。雖然千姜是良玉叔要保的,但若是死在別人手上,也怪不得自己。

那邊廂,千姜正因為今日出奇的順利而緊張不已。她草草拜了一番,便腳步匆忙地往外奔,可她的腳步聲越快,身後的腳步聲也愈快。

千姜留著心眼,自然敏感了些,假裝不經意地朝後一瞥,見是一位人高馬大的中年男子。

看來宋憶慈還是不願放過自己。千姜只好借著周遭走過的一個又一個人擋住自己,可那人窮追不舍,眼看便走到了盡頭!墻面雕刻的“禪”字,仿佛在嘲諷此刻慌亂無措的自己。

見躲不掉,索性迎頭應敵。

可再怎麽著,千姜也只是空手,而對方卻手持利刃,刀刀致命。

千姜覺得自己攻擊的樣子頗像猴子爬樹,很是滑稽。二人一追一躲間,千姜總算看到了角落裏一處開著門的禪室,憑借自己身形小巧的優勢,千姜趕緊躍進室內,將門緊閉。

熟料那人一直推門,幾乎要將門栓沖破。千姜抵死護住,那人卻用利刃砸出一個洞來,黑乎乎的眼睛望向房內,順便用手試了試是否夠得近門栓。

“小千姜!”千姜命懸一線,只道聽見的聲音是幻覺,未料那人走近了自己,主動解圍,“別怕,這人我替你收拾了。

千姜覺這話是天籟之音,轉頭一看原來是南宮鴻,只見他奮力突出口中的果核,竟然將那人的眼睛擊中,門外爆發一聲驚天哭嚎。

“如此就沒事了。”他說著,又拉住千姜的手上下打量一番,“小千姜怎麽今日瘦了這麽多。”

“說來話長,反正有舍有得。”千姜嘆道,又問:“怎麽你竟然有心思在寺廟裏待著?”

“你也知道,上次在墓地之事,實在是有損陰=德,我怎麽也休息不好,幹脆就在廟裏思考人生。”南宮鴻道,又端起桌上玉釀,小呷一口,“這個禪房是這裏面條件最好的一個,橫豎沒人住,就交給本大俠享受咯。”

千姜:“……”

“幹嘛這麽看著我。清規戒律也懶得守,反正我心此刻虔誠就是。”他笑盈盈道,又向千姜伸出手掌,道:“小千姜,五月初五可是我的生辰,你有什麽表示嗎?”

“怎麽你也是五月初五,我都要一貧如洗了。”千姜說著假意掏了掏兜。

“還有誰五月初五?”

“我朋友斜也啊。”

“真是有緣,五年前在韃靼邊境的松洛洲,那些人滿城地找五月初五生人,結果找半天沒找著,今日隨意便找到個和我同日出身的,怪不得斜也小友如此玉樹臨風。”

千姜:“……”

南宮鴻又道:“沒事千姜,俗世的那種願望,我是沒有的。”

千姜等著他說“但”字。

南宮鴻果然又大言不慚道:“我只有一個請求……就是我想看下雪,那種簌簌的,純凈的。”

“南宮鴻,我們在說生辰禮物,又不是施幻術,我怎麽在這大夏天的給你變出雪花來。”

“哼。離鶴以前就會,每次生辰都有。”

見他佯怒的樣子,千姜啞然失笑,“好了,我想辦法吧,南宮鴻大俠。”千姜刻意把大俠二字強調下,對方很是受用。

二人正說著,忽然覺得門外又靠近一人,沒等二人反應過來,那黑影又忽然離去,只餘窸窸窣窣的響動。

不好!南宮鴻向前一步,那人果然將二人反鎖在了屋內。

“再放把火,熏點迷煙,就慘了。”南宮鴻說著,想要用蠻力將木門沖破。

千姜起初還在認真幫忙,可這門就是不動如山。她幹脆倚在門上,觀察起周遭可以逃遁的地點,這禪房陳設極為樸素儉約,未有一個多餘。

可是……千姜左看右看,再上看下看……這柱子、壁飾卻極為浮誇。

她再仔細瞧了瞧頭頂最為繁覆的藻井,彩繪勾出雜飾雲龍,那龍身飄逸,霸氣非常。

雕龍似乎是拼接而起,中間那方方正正的一塊樣式,背後定然還有古怪。

好在南宮鴻輕功好,三下五除二,果然將那塊龍身的斷層處揭了下來,果然後面別有洞天。

考慮到千姜輕功不行,二人在屋內疊了好些凳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千姜送到了裏面去。

原來這上面還有一處連接眾多房間的小徑,千姜在其間穿行便可以瞧見各處禪房的內設以及人員多寡,這實在是於禮不合。

特別是當他看見五皇子正和幾位長相古怪的人在屋內談論什麽的時候,內心更是覆雜。

☆、雙崇遇風波

千姜原不想偷聽他們說話,奈何她要返回給房裏留下的南宮鴻說說此處密徑,轉身回去的路上,少不得聽見不該聽的。密道內極為潮濕,倒是沒什麽積灰,想來主人家倒是經常在裏面“穿梭”,思及此,千姜一陣惡寒。

“此地可真是千歲的風水寶地,甫一修建,公公便承筆掌印,獨攬紅批。”

“五殿下說笑了,老奴再怎麽有福也比不上您那,一出生便在皇城,沒隨代宗他老人家四海漂泊,又比九殿下受寵得多。”

這聲音極尖,千姜雖然不太想聽,也擋不住,不禁瞥了一眼,原來是於去得公公。

只聽他又道:“殿下的福還在後頭呢,等到那個日子一過去,便是您……”

話未說完,宿望已擡手示意停下,推盞吃酒,半晌,又道:“只可惜了我那個九弟,腦子不太好使,非得和本王對著幹。那日在蒼饒山上,若不是他動手,本王還不曉得他偷偷摸摸養了那麽多兵,就他手上那些再加上本王有的,收拾宿昱綽綽有餘,何至於弄這麽多事來。誒誒誒,這些話你可別給渾裕真說啊,那人剛愎自用得很。”

千姜曉得他們幾兄弟的關系覆雜,可是這渾裕真又是誰?

“殿下放心。求人辦事,老奴曉得分寸。”於去得小心翼翼道,又拉過身旁的一個少年,道:“何權吶,再給五殿下滿上。”

“是,幹爹。”

早就聽聞於去得權勢滔天,沒想到竟有人甘願給他當兒子的,千姜心道,又提心吊膽地匍匐前進,她的聲音必須極小,才不至於讓那木板發出響動。

“好!”下面忽然傳來一陣激動的喊叫,把千姜激了一下,透過縫隙一看,見那少年指間端端正正舉著一小朵火花,面容平靜。宿望又道:“早就聽聞何公子天賦異稟,今日得見,沒想到真有這禦火的能耐。”

“回五殿下的話,是幹爹教導的好。”

“好小子,這一身本事可得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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