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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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地走向簾子旁邊,演奏聲越發清晰,有笙有笛有鼓有歇落吹打,可此時的聲音亂如蓬麻,聽起來有些難受,千姜揉了揉耳朵,過了一會兒,一正清雅的歌聲傳來,“郁鬯郁金合蘇香,不知何處是故鄉……”

像是有人終於將每樣樂器聲,糅為漫天疏星,灑落滿船。這首曲子有些許熟悉,加上周遭美景,千姜竟不自覺淌下淚來。

“何人在此鬼鬼祟祟。”

身後忽然出現一人,握住千姜的脖頸便把她提了起來。

“我我是李匠人派過來修凳子的,不是壞人。”千姜趕緊解釋道。

來人聽見的她的聲音,馬上就松了手,千姜咚地一聲落了下來。

“你是李匠人的學徒。”

“正是正是。”千姜這才發現原來此人是幫助了自己的商公子。

“都這個時候了,你就不必修凳子了,這裏不是你待的地方。”商訣說著,又略一蹙眉,“這醉香樓的人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隨便就放人進來了。”

千姜趕忙解釋道,“不是,我給他們說了我是李匠人的人,有要緊事才過來的。”

相必是那天看著千姜與自己有交流,以為二人相熟,這才放她進來,也怪自己多管閑事,商訣想。

“你有什麽要緊事?”

千姜如實相告。

原來李匠人此番修葺時,因為疏忽安錯了一只彭腿,這對於視名聲如生命的匠人李來說,是天大的要緊事,可對於附庸風雅的人來說,也不算什麽大事,於是商訣趕緊讓千姜下船,可千姜有些猶豫,二人正對峙呢,岸上突然傳來陣陣驚呼,千姜循聲望去,見方才在碼頭上叫嚷的人和看守的侍從們起了沖突,看樣子陣勢有些大,幾位侍從已經在向商訣招手,請求支援。

見情勢不妙,商訣沒管千姜,只撂下一句“你自己趕緊下船”,便急急朝岸上去了。畫舫外值守的人都隨商訣而去。

岸上的噪聲太大,吵到了裏面聽曲的雅興,畫舫忽然啟動了。

千姜尚在糾結是否下船,一只腳踩著畫舫旁邊的一只小小船邊緣,另外一只腳便隨著啟動的畫舫往後劃,仿佛劈叉的姿態,她重心不穩,手上抱著的彭腿滾了出去。

不偏不倚,剛好落在了簾子外面。

千姜“眼隨腿動”,趕緊穩住自身,全身縮回畫舫上。卻因為剛才這麽一動,有些崴了腳。

簾內依舊是歌舞升平。

簾子外,千姜一瘸一拐,正在伏地撿彭腿。

撿東西倒是沒什麽,畫舫忽然疾行起來,看樣子似乎是有岸上的乞丐跳入了水中要來追趕畫舫,在亮如白晝的江上,可以看見那人游地極快。

千姜不曉得發生了什麽,只是這陣突然的疾行,讓她猝不及防地滾到了簾子裏面去。

完了。

千姜腦袋一陣空白。

裏面的光比外面刺目了好幾倍,地面光潔清晰,依稀可辯上面倒出的人影。

黑壓壓好大一片。

完了。

千姜想著,仍舊沒有忘記去撿剛才又從手中滑落的凳子腿。

聽著演奏聲沒有變化,她以為眾人沒有發現自己,於是咬了咬牙,擡起頭來,卻見好幾十雙目光向自己殺過來,端坐在凳子上的幾個人正好背朝自己,卻是頭也沒回。

最遠處,端著琵琶的嬌麗佳人仍舊面不改色。

“呵呵,我是來撿凳子腿的,撿完就走。”千姜皮笑肉不笑地說著,抱著凳子腿緩緩地站起來。

看起來好像是手上拿著什麽武器。

唰!

靠著千姜最近的人迅速地拔出了腰上的劍,抵在千姜胸口,嚇得她趕緊往後退,一邊退一邊舉著雙手說,“大人是誤會,我是不小心滾進來的。我沒有做壞事。”

千姜聲音,連帶著砸在地上的凳子腿,引得眾人皺眉,千姜這才發現從進來到現在,周圍沒有人敢說一句話。

演奏的人終於停了。

坐在最前面的男人發話了,他雖然離得遠,聲音也低沈,卻像是有千斤分量,讓畫舫內一片肅殺。“推出去。”

“是!”拿著劍的男人迅速收起劍,把千姜往外推。

等等……這個聲音怎麽有些耳熟?

千姜竟還想再走近些,卻被暴力地攔下,她只好叫道“我不會水,推下去會被淹死的……”

那人只是擺了擺手,看起來很不耐煩。

器樂聲再起,已比剛才大了許多。

“別推了,我自己會走。”千姜說著,順從地往外面走去。

現在畫舫已經行駛到了江中央位置,她環視四周,岸邊的景色越發像是點點星光,冷風吹過,混雜著些許腥味。

千姜一個激靈,“大哥,我真不會水。別扔我下去好不好,你們靠岸了我就走,立馬走。”

那大哥是個令必行的狠人,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轉瞬便把千姜扔到了江裏。

千姜熟練地在水裏撲騰,猜想著這次又有誰來救自己。

…………

李匠人今夜本來就因為凳子腿的事情擔心不已,生怕砸了招牌,於是派千姜趁著宴會還沒開始,趕緊把凳子腿換回來。

可這小姑娘怎麽去了那麽久還沒回來,李匠人有些擔心,便走到了碼頭。

剛剛走近,便見好些人圍著,正激烈地爭吵著什麽。

不對啊,這些人要鬧事,也應該選擇在宴會當天鬧啊,怎麽在今天,李匠人仔細一回憶,這才想起來自己記錯了日子,派千姜去了正在舉行宴會的畫舫換凳子腿。

完了。

這下大家都知道自己犯的錯了。

李匠人捶胸頓足,過了一會兒才想起來擔心千姜。

他擠進人群,發現裏面還有一圈人,有人正在叫罵“老子還以為撿到寶了,沒想到就是被扔下來的婢子,浪費老子精力。”

李匠人探頭去看,這才發現躺在地上,正在被救助的人,是威千姜。

怎麽回事,李匠人趕緊給眾人解釋,這人是自己家的學徒。

“你的學徒怎麽會被人從畫舫上扔出來?”

“什麽,她被人扔出來了?”

千姜此時嗆了幾口水,總算醒轉過來,她一臉迷茫地看著周圍的人,“李師傅,你怎麽來了?”

“千姜,你怎麽被九皇子扔下船了?”

“原來那個人就是九皇子啊。”

“我的凳子腿呢?”

“糟了,也被扔到水裏去了。”

“太好了,太好了。”李匠人如釋重負,看來凳子腿沒換成,也就沒人知道他的工藝出錯了。

“我正想去換凳子腿呢,他們就把我趕了出來。”

“他們?”

“在畫舫上聽曲的人,他們都看見我了……”

李匠人幾乎暈死過去。

…………

那日雖然被憤怒的乞丐們從水上撈了起來,但好在李匠人為人謙和,名聲在外,是以沒有人為難二人,略微修整,千姜很快便從那時的困窘中走了出來。

再加上李匠人知道那日千姜的遭遇後,念及她還算忠誠,對她又器重了幾分。

千姜每天幹活的時間很密集,她能去宋府門口的時辰屈指可數,每次去都是無功而返。

這日,她總算麻利地幹完了活,趁著李匠人出了門,又往宋府跑。

這一次,她總算有了些許收獲。

當斜也的臉出現在她的視線裏時,千姜感到周圍的一切都亮了。

“斜也,斜也!”

千姜的聲音小,再加上距離遠,斜也根本聽不見。好在千姜手上有了些積蓄,動了動腦筋,從孔裏彈出去極小塊銀子。

本來以為錢少,引不過來人,但是沒等一會兒,便有個小丫鬟悄咪咪地走了過來。

“小姑娘,你幫我找一下斜也好不好。”

千姜突然出現的聲音讓小姑娘一驚。

“你怎麽知道這裏……”

“你別害怕,我不會告發的。只要你幫我把他找過來,我還會給你酬勞。”

小丫鬟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你說的斜也是誰?這個名字我沒聽過,是從南涯城來的仆人嗎?”

千姜連連點頭。

果然有錢能使鬼推磨,沒幾日,斜也就一臉茫然地站在了孔的另一頭。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更新的時間都會在淩晨哦,可以白天過來看哈!新的一周,祝順利!

☆、晏坐苑驚魂

“斜也!我在這裏!”千姜對著小孔高聲喊道。

天色有些暗了,斜也左看右看,這才瞅見墻上透出的一小點光亮。

千姜的聲音斜也再熟悉不過,“千姜,千姜,你怎麽在這裏,我們都以為你死了。”

“哪有,你看我這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那天阿追和張九荻一起跟著尋香雀去救你,結果只有阿追一個人回來了,他還受了很重的傷,再想去尋你的時候,已經找不到路了,只好和府上的人先回來。”

“阿追現在怎麽樣了?”

“他很好,也在府裏面當差。對了,張公子呢?”斜也以為張九荻會和千姜待在一起,便仔細去看那洞口。

“他……聽說他一個人離開了。”

“不應該啊。他怎麽可能會拋下你。”

“那天在洞裏,大家都中了毒,他要逃走,保護自己也是情有可原。”

“你別難過,”斜也小心翼翼地說,“現在你到了昭京,很快就能找到你爹爹了,馬上就能回家了。”

當初千姜沒和斜也說得太具體,所以他也不知道威嘯尚在府內。

“這就需要你幫忙了!”

“你說,我一定幫你。”

“我爹就在宋府內。”

“原來你爹就是來的禦史臺大人家,真是太好了,我這就去幫你打聽打聽。你先在此處不要動。”

斜也激動地一轉身,卻剛好撞在了一個人的胸膛。他仰面一看,是位不認識的宋府仆從,看穿著,二人差不多,都是最低階的下人。

“好啊,原來你們在這裏私相授受,我這就去稟告大姑娘。”

“別別別,我沒有,這裏只是有個孔罷了,哪裏有人。你看錯了。”

斜也往外一指,千姜也識相地往地上一蹲。

“你當我傻呢,我剛才可是聽見了一個叫千姜什麽的人在說話。”

來人話音剛落,斜也像是聽見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趕緊跳起來去捂對方的嘴。“你幹什麽呢,你給老子把手放開,再不松手我就要打人了啊。”

千姜聽到裏面的動靜有些大,趕緊去瞧,見斜也被人高馬大的對方捏住了脖子。

“這位大哥,有話好好說,我們沒幹什麽壞事。”千姜一邊說著,一邊趕緊把身上僅有的一些銀兩遞到洞那邊去,那人見了銀色的光,果然松了手,略微虛偽推辭一番,又道“我毛哥今天大人有大量就放過你們,只不過你這個小子,以後要幫我守夜。”

“守夜,守什麽夜?”

“晏坐苑。”

“可我聽說那地晚上鬧鬼。”

“鬼有什麽可怕的,只是大爺我晚上想休息。”

“可我白天也有好多活兒要幹。”斜也抱怨了幾句。

毛哥作勢又要喊人,斜也趕緊硬著頭皮答應了下來,穩住此人。

“斜也,你在宋府的差事多嗎?”

“你怎麽不直接跑了,反正你也不是大泱的人。”

斜也猶豫了一番,這才吞吞吐吐地說,“其實我來了昭京就不想走了。”

“原來這個地方吸引力這麽大?”

“不是,其實我當初來大泱就是有別的目的……我一直都在追尋我身世的秘密,自從弟弟出生後,我在家裏越發不受重視,去年有個大泱來的公子,對我說,只要我十八歲生辰那日登上昭京的崇定樓,便會有人給我一百兩銀子。”

“哪裏來的公子,為什麽攔住了你?”

“我也不知道,那天我在路上走,剛好就被他攔下來了,他神神秘秘地告訴我的。”

“這你都信,斜也你腦子糊塗了吧。再說,一百兩銀子就把你從韃靼騙到了這裏?”

“錢財是次要的,我這一路上都在采集藥材,收集信息,拿到銀子以後我就要著書出版,順便再開家藥鋪。”

千姜看斜也雄心勃勃的樣子,也不忍心去戳破他的幻夢,便又繼續言歸正傳,商量後幾日的尋爹事宜。

既然找到了斜也,那尋爹的事也就很簡單了。千姜這幾天幹起活來的勁頭都要高上好幾分,雖然最近李匠人鋪子生意好得很,千姜卻一點也不覺得累,閑下來還有工夫去街上逛上兩圈,作為匠人李的女學徒,千姜在路上還能吸引不少目光。

到了和斜也約定的日子,千姜按時出現在了洞口附近,卻發現,咦?

洞呢?

我記得明明在這裏的啊?

千姜對著墻壁左掏右掏。才發現手指按著的這塊泥,是新的。

看來洞是被封住了。

她對著墻壁使勁怕打,叫著斜也的名字,對面卻也沒有回應。

千姜腦子裏飛快地思考著該到哪裏找斜也。

“晏坐苑。”

毛哥的話再次出現在千姜的耳畔。

權且一試吧,千姜壯了壯膽,得想個法子進去。好在千姜現在和宋府門口這群消息靈通的乞丐建立了還不錯的關系,打聽了一下便曉得了路徑。

只不過提到這晏坐苑的名字,眾人皆是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

不過好在這晏坐苑是一處別苑,有個後門可以進入,本來因為鬧鬼就人跡罕至,如今看門的人又是自己認識的,千姜覺得自己可以來去如風。

可是真當她站在了靠近後門的院子時,千姜才覺得來去如風的不是自己,而是一陣陣洶湧而來的恐懼。

空氣中懸浮著人跡罕至的味道,四周極昏暗,蟋蟀的叫聲,風吹過枯葉的呲呲聲不絕於耳。

千姜咽了咽唾沫,雙膝微微顫抖地挪到了門前。

尚未等她推門,一陣風將門吱呀一聲推開了。

那風連帶著吹起了房間裏的簾子,揮舞起來的簾子像是張牙舞爪的人影。

千姜捂住了眼睛,憑借著感覺往前走。

很好,就這樣一步、兩步。

風又吹了起來,她的心若擂鼓,腳步不自覺加快,卻突然被東西絆倒。千姜的手剛好握住了地上的一個東西,感覺起來像是一個人的腳。

千姜尖叫一聲,那腳迅速的收了回去。

“斜也救命啊。”千姜立馬彈了起來,像個無頭蒼蠅的四處狂奔,又不斷撞住東西,把房間裏的陳設都打翻在地。

看實在是找不到出路,千姜的恐懼轉變為了憤怒,她瞪著眼高聲呼喊道,“我威千姜身正不怕影子斜,不管是什麽妖魔鬼怪,盡管出招吧。”

風聲趨於平靜,千姜得以鎮定地觀察四周,這才終於找到了出去的方向。

那個方向周圍掛滿了畫像,千姜借著月光仔細看,發現靠近自己的那副畫像上的女子甚為面熟,怎麽好像是自己在威家院子池塘下看見的那個女子。

家鄉的熟悉感覺讓千姜的恐懼退下許多,她四下尋找,總算點亮了房內的燭臺,那燭臺還是溫熱的,看來有人來過。

千姜沒工夫細想,借著火光去看,發現這麽多幅畫上竟然都是同一個女子,身著不同樣式的服裝,甚為明麗可愛。

其中一件像是在學堂的學服,怎麽這好端端的學服上面還畫只大蟲……

千姜又回憶那夜逃離威家小院時,張九荻口中的“家族圖騰”。

她正陷入了沈思,眼前卻忽然出現一人,手持棍棒朝她砸過來,“天道昭昭,何懼你在此處裝神弄鬼。”

千姜趕緊護住頭,吃痛叫道,“我是人,別打我!”

“千姜,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還真是斜也,千姜大喜過望,給斜也解釋了原委。

二人說話間就走到了亮堂一點正門。

雖然這晏坐苑是處偏僻的所在,但還是間或有人出入,為了防止千姜被發現,斜也趕緊找了套仆從的衣服給千姜換上。

“千姜我問到你爹在哪裏了。他們看診的現在都在門客居住的個院子。”

“你快帶我去。”

“不行,因為宋夫人的事情,府裏把他們都看得死死的。”

“我和我爹見一面都不行嗎?這個府裏是什麽規矩,怎麽那麽多人都在裏面不讓人家出去!”聯想到宋府門口也蹲著好多尋親之人,千姜氣不打一處來。

“府裏規矩多,好多人還沒出去就已經在院子裏被處置了……”斜也已經對宋府有了些認識。

“那不如我們去找亓筠,她說不定會幫我們。”

“不可以,絕對不行。”斜也突然大聲說道。

“為什麽?大姑娘人很好的。”

“千姜,亓筠以為你已經死了!”

“那不是正好,我去給她講清楚我沒死。”

“她會把你殺了的。”

“殺我,殺我做什麽?”

“這我哪知道,你是不是什麽時候得罪她了。還是你知道了她的什麽秘密?我當初本想再想辦法去沐雪源找你,但是亓筠一定會盯著我,要取你性命……”

千姜立馬想起了江永年的事情,難道是因為他?

斜也此刻一臉無辜的神情望著自己,可奈何事情太覆雜,千姜沒時間和斜也一一解釋,只是擺了擺手。直接跳過話題,問道,“斜也,不如你給我指條路,我現在悄悄去找我爹。他們應該還未歇息吧。”

“應該還沒有,一般這個時候還會在院子裏散散步。可是……”

“沒有那麽多可是了……你既說府裏規矩多,我斷然不會牽連你,既然現在我已經不是宋府的人了,我還稍微自在些。”

斜也猶豫了一番,千姜又道“我就穿著這身去,估計也沒人認得出來我。”

斜也只好依言給千姜指了指去門客住處的路。

千姜趕緊奔去。

…………

去的路上沒什麽阻礙,千姜本來就身著宋府統一服裝,加上夜色漸濃,面生的也不太看得出,千姜還立著耳朵聽周遭的人談話,很快便找到了目的地。

院子裏,好幾個大爺還在散步聊天。

千姜左看右看沒瞧見爹爹的身影,只好借故打聽一番。

“你說威嘯,他下午被府上的人抓走了……”

千姜強忍住嗓子眼的尖叫聲,又追問道,“為什麽抓他?”

“說他偷盜了府上的東西。”

“不可……”千姜嘴邊的能字還沒說完,那人又道,“你尋他做什麽,這人平常懶懶散散的,也沒什麽功勞。”

千姜略微頷首,又去打聽關人的地方在何處。

這一下可就明顯暴露出了自己不是府中人,早就已經有人悄悄把形跡可疑的千姜上報了。

而千姜此刻還不知情,她此刻正貓著身子,倚在一根柱子旁邊,焦急地思考著該如何進關人的院子。

所幸門自己開了。一個壯漢扛著一個白布袋子,慢慢地走了出來,把它往院子裏的手推車上一扔。

千姜瞪大了眼睛,這個布袋子怎麽看怎麽像是裝了一個人。

不會吧!

千姜雖然在心裏百般抗拒,但是聯想到宋府門口那些尋了好幾年親的人,千姜還是決定跟隨去一探究竟。

絲毫沒有註意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直到面向千姜走來的婢女,對著她身後恭恭敬敬行了個禮,“大姑娘。”

亓筠!

千姜這才瞪大了眼睛,頭也不敢回地徑直朝前走。

完了完了,千姜感到自己冷汗直冒。

“亓官。”

身後又傳來一個聲音,千姜感覺到身後追趕的人明顯停住了腳步,行禮道,“殿下。您怎麽到這裏來了。”

“我過來找你,問問以前的事。”

又是殿下,她一個芝尋鄉來的小鄉民,怎麽這幾日運氣這麽好,總是遇見達官顯貴。千姜顯然沒工夫閑聊,得趕緊趁時間溜號。

但她走之前還是得看看那個白袋子的下落,於是千姜還是不怕死地又悄悄追了上去,卻見剛才的那個小推車早就已經不見了蹤影,只留下個白色布袋靜靜地躺在地上。

該死!千姜正準備原路返回,卻聽見後面又傳來了腳步聲,想來亓筠是斷然不會放過闖入的刺客的,這下她哪敢往回走,趕緊向著小推車消失的方向跑過去。

既然能推地出去,就證明有出去的路。

跑近白色布袋時,千姜卻不小心被絆了一下,從布袋中彈出來一個小東西。

千姜囫圇地撿起來,沒來得及細看。

待到終擺脫追捕,七拐八拐地繞到了晏坐苑時,東方漸漸露出魚肚白。

在門口值守的斜也見著威千姜過來,幾乎要淌下淚來,“你可總算回來了,我以為你被人發現了呢……找到你爹了嗎?”

“沒呢,但是我發現了這個。”

千姜將右手攤開,只見一只玉紋繁覆、金輝寶氣的金鈿正靜靜躺在千姜手心。

☆、寒食梨花落

二人皆未見過這般精致的金器,一時看楞了。

“千姜,你是哪裏找的這東西……在府裏偷東西會被處置的。”

千姜於是原原本本地把來龍去脈給斜也說了。

“該不會又是你爹偷的吧。”斜也吞吞吐吐道。

“他不會偷東西,一定是府裏人冤枉的。”千姜斬釘截鐵,又問“你曉得府裏面推出去的東西都去哪兒了嗎?”

“這不歸我們院管,但偶爾也聽院子裏的人說,是去了城西的妙雲樓附近,但這個一般人都不曉得,你悄悄去調查的話,萬一被宋府的人知道了,可怎麽辦?”

“我一定要去探個究竟。”

此時她的心中除了對父親的擔憂外,還有抑制不住的憤怒,畢竟她是日尋城來的,哪裏體會過一手遮天。

******

妙雲樓是臯西山腰一處熱鬧的亭子。

此時榆火正盛。

千姜還未登上那密密麻麻的踏道,便遠遠看見紙鳶漫天,在粉白的臯西山襯托下,顯得格外輕盈自在。因為家教嚴格,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童趣,略一駐足,又繼續前行。

往山腰去的路上,草木蔥郁,梨花淡白,柳色深青。踏青的人群吵吵鬧鬧,顯得千姜格外寂寥。

她本就一夜未眠,腦袋昏昏沈沈的,在這樣的情境裏,千姜越發覺得委屈,更加緊握住手裏的金鈿。

“這位小姑娘,你賣東西嗎?”身後忽然有人疾步追過來,問他道。

賣什麽東西?千姜不明所以,低著頭不理他。

“你手裏這個東西,我看著挺不錯的。可否拿過來把玩一二。”

千姜趕緊將金鈿藏在袖子裏,“不是什麽稀罕玩意。”

“小姑娘,看看又如何。”那男人說著,便要來搶千姜手裏的東西。

千姜哪裏能對抗,趕緊往人多的地方跑。熟料身後的男人也追了過來。

她一時著急,不小心摔倒在地,只見一群小孩圍聚在她周圍,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又是那群在宋府門口見過的。

千姜氣不打一處來,上前搶過那幾個小孩的彈丸,剛好用作武器,打在了那男人的膝蓋上。

那男人疼得嗷嗷叫,氣急敗壞地對千姜破口大罵。

好在千姜跑得快,這些話都沒聽到耳朵裏。疾行越過人群時,她的肩膀碰到了好多路邊的花枝,粉白花雨紛落,千姜終於透過飛花的簾幕望見靜靜佇立的妙雲樓。

樓的周邊的空地上熱鬧非凡,空氣裏漂浮著食物的芬芳。千姜本想仔細找尋線索,卻因為饑餓被羈絆住了。

還未及走到食鋪附近,便被一大群人擋住了去路。

原來是唱蓮花落的人。

竹板慷慨,其瑟和柔,歌者幽幽開口。

千姜起初聽不太懂他們在唱什麽,只覺得方言合轍入韻,韻味綿長。待仔細一聽,才發現其中反覆吟唱的一句是,“日立之勢熱如湯,望月父子冷如漿,沅澧兄弟如游光。黃五丁,亂昭京。”

底下的人已經在竊竊私語了,千姜側耳去聽,原來扯的是今上三子的故事。也不曉得上次把自己扔河裏的是哪一位。

千姜正想著,只人群中又傳來陣陣歡呼,她踮腳著腳尖去瞧,只見那坐著唱歌的人身後走出來一只小猢猻,那小東西朝著人群揮舞,引來眾人讚嘆。

人群越發躁動起來,幾個圍在外面的小孩子也在不斷往裏面擠。

真是哪裏都碰得到這些小孩,千姜嘆到,覆又見那些小孩沒有大人管束,直接圍著唱曲的人轉起了圈圈。在場唱蓮花落的人大多眼盲,有些小娃娃還不斷伸手去碰藝人手持樹枝上的紅紙花,笑得越發放肆。

“不準再唱了,再唱我咋了你們的家夥事兒。”

千姜眼見有官府的人氣沖沖地走了過來,沖散人群,方才還熱鬧的人群,立馬四下散開。只剩下幾個沒眼色的小孩,仍舊在調皮搗蛋。

這些人官威甚重,才不管是不是小孩,直接把那一群沒走的小孩都拎起來,準備暴打一頓。

好歹和這些小孩有緣,千姜還是不忍心見他們如此,便箭步上去,道“官爺們開開恩,這些小孩不懂事,你們就放過他們吧。”

幾個人見有人反抗,便愈發躍躍欲試,想要拿千姜“開刀”。

千姜又預感到自己要被打,便抱著頭蹲了下去。看起來和躲在她身後的小孩們一般高。

“何至於此。”一個笑吟吟的聲音傳來。

千姜略微擡起頭,這才看見是位衣著華貴的男子在說話,他掏出袖中金銀向這些人示意,果然制止住了這場鬧劇。小孩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歡天喜地地繞著千姜跳圈圈。

“這位公子,多謝。”

“謝我做什麽。”他一邊說著,一邊親切地摸摸了身邊的幾個小孩。“這些孩子都是孤獨園的,本就身世可憐,希望他們不要再受人淩辱了。”

“孤獨園是什麽。”

“就是妙雲樓後的一處別院,專門用作收養這些沒有父母的小孩的。”

聽見他們的悲慘身世,千姜越發心疼了,蹲下身子,去拉身邊的一位小女孩,小姑娘瘦骨嶙峋,無辜地看千姜。

“小姑娘,你以後別頑皮了。”千姜柔聲道。

孩子點了點頭,又突然伸手在千姜鼻子上放了一朵桃花,咯咯笑起來,“你變成桃花豬了!”

“哈哈哈,”男子忽然笑起來,“小孩的貪玩性格真是很難改。你可別看他們一天天飯也吃不飽,穿也穿不暖的,但還是精神得很。”

“這些小孩真的好瘦。”

“都怪廣惠倉的人啊,本來拿來賑濟災民的糧食,好多都被汙了去。”男子嘆道,又對周遭的小孩說,“走,我帶你們去吃桃花酥!”

聽見吃這個字,小孩子們都興奮地不行。千姜仍舊蹲在地上細細思忖他方才說的話。

“怎麽不跟過來,吃桃花酥怎麽能少了桃花豬。”

又是一頓爆笑。

桃花酥的老板沒曾想來了這麽多顧客,東西售罄,喜上眉梢。桃花酥外皮酥脆香甜,內陷細膩軟綿,千姜和小孩子們都顯示出一臉如癡如醉的表情。

男子在旁邊看笑了,“果然是一群小孩。”

千姜被他看地有些臉紅。

“頭家,我們該回去了。”男子身後出現一位妙齡少女,正虎視眈眈地看著千姜,“我們已經在這邊收了好多了,巳時楊老板就會過來碰頭了。”

男子略微點點頭,又輕聲對女子說了些什麽,女子這才離去。

“方才見你在此處逡巡,想必是迷失了方向,”他說著,朝右手邊的小路一指,“你順著此路往上走,見到一棵歪脖子樹後往北走,便可到妙雲樓上。今日是寒食節,這條路人少。”

“謝謝。”

“未聞姑娘芳名?”

“威千姜。”

“千姜姑娘,不必客氣。有時間一定要到城東的羨門店來玩。”他向千姜一行禮,順便又仔細瞧了瞧她手上的金鈿。

待到男子已經沒了身影,千姜才想起來竟然沒問人家的名字。好在李匠人的鋪子離城東近,自己有時間再去登門拜訪。

******

千姜沿著他指的路走,果然找到了一條人跡罕至的小路。

妙雲樓是個開放的樓閣,每層都圍聚著許多踏青的人,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什麽藏汙納垢的地方,反而因為人氣旺而有威嚴之勢。

千姜垂頭喪氣地蹲在樓下,看來只有使用守株待兔之法了。

夜色漸濃,溶溶月出,人群已經漸漸散去。

因為在旁邊的密林裏等待太久,千姜眼皮已經不斷在打架了,好在總算有了些動靜。

來時的小路方向傳來了車轂之聲,千姜一個激靈,立馬躲在一邊,屏住了呼吸。

千姜看那小推車的灰布之下仍舊像是蓋著個人,心下更是確定其中有古怪,卻仍舊不敢貿然行事。

那小推車越靠越近!

吱吱……

熟料那車卻並未在妙雲樓下停駐,而是繼續往後面推去。

千姜順著小推車離去的方向望去,找尋路的盡頭唯一的光亮,不正是孤獨園?!

千姜現在已經是跟蹤高手,加上膽量已經練大了,在夜裏行路一點也沒有障礙。於是沒有被發現,一路順利跟蹤到了孤獨園的側門。

只見那人只是輕輕一敲,側門便洞開。

看來已經是輕車熟路了。

半個時辰之後,人出來了,車上的東西已經不在。

果然是被扔進了院子!

知道這個信息,那找人就方便了,千姜的心略微一定,就因為疲憊而閉上了眼睛,竟貼著墻根睡著了。

******

翌日晌午,千姜尚且在李匠人店鋪裏忙碌,斜也卻突然登門造訪。

“你怎麽能出院子了?”

“今日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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