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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我出來買東西。”

“太好了,剛好李匠人不在鋪子裏,你想在這裏玩多久都可以。”

“千姜,我不是過來玩的。”

“我來告訴你,我托人去問了。”斜也面色凝重,“那天夜裏被人扔出去的,就是威伯父。”

“不可能,不會的。”千姜一時難以置信,蹲在一邊仔細思考了一番,隨後又痛苦地哭喊起來。“我爹是醫聖,怎麽會有人這麽對待他。”

在昭京,不是會醫術就可以的。斜也本想如此答覆,但為了照顧千姜的情緒,還是就此作罷,只是任憑千姜倚靠在他的肩膀哭泣。

千姜哭了一陣,又說“孤獨園。我要去孤獨園!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若真是為宋府所害,我一定會替我爹報仇。”

“千姜,你冷靜一點。孤獨園不是收留孤兒的地方嗎,你爹怎麽會在那裏。”

千姜把自己的經歷給斜也說了一番,又道“此事一定沒有那麽簡單。”千姜說著,一邊又從懷裏面掏出金鈿,“斜也,你能不能看出這個是不是宋府的東西。”

斜也接過去仔細端詳,“看著不太像,你看這上面還有好多神龕,一點也不像尋常大泱人家供奉的神祇。”

“或許它本來就不是府內的東西,而是我爹自己的。”千姜摩挲這這個小物什,又道,“既然是我爹隨身帶著的東西,一定有什麽線索!我要去問問。”

“巧了,我曉得一家,聽說是昭京最好的金器鋪。”

“快給我說說”

“在城東羨門店,那老板好像叫江永年的,人很好。”

作者有話要說: 榆火:春景(學了個新詞,迫切地想用hh)

今天辦公室來了新人 名字裏帶姜 還新認識了位叫明月的小姐姐 真是奇妙

PS:這幾天都是淩晨就更新的,為啥中午才過審……大家會不會更喜歡晚上更新?

☆、孤獨的條件

“羨門店?江永年?”聽到這兩個名字,千姜陷入了沈思。她感覺到周遭仿佛有一張細密的網,朝自己降下來。

“你怎麽了千姜?”斜也伸出了手,在千姜眼前揮了揮,試圖拉回她的思緒,“你狀態不太好,先休息一下吧……威伯父的事情,你節哀……”

斜也話未說完,千姜騰地一下站起來,“城東是吧,我這就出發去調查個清清楚楚。”

因為起得急了些,千姜血氣上湧,加上情緒不好,她一下暈倒在斜也懷裏。

******

夢裏,日月不照。

唯一的燭火漸黯,光影推波,她看見父親的臉龐間或出現,聲音卻不絕於耳,“千姜,一定要報仇。”“千姜,一定要用你的弓=弩。”

醒來時,臉龐出了許多汗,千姜去擦,卻怎麽也擦不幹。

原來是掉進了夢魘。直到李匠人呼喚的聲音響起,她才敲了敲頭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千姜,你終於醒了。你朋友都走了好久了。”李匠人指了指桌上的點心瓜果道,“你朋友真夠意思,給你留了好多東西……誒,千姜,你吃點東西再走吧,跑那麽快幹嘛?”

******

羨門店太顯眼了。在簡樸低矮的小樓中,它顯得精致又突兀。

已是晌午,其他店鋪都人聲鼎沸,唯獨它門可羅雀。

所以當千姜終於站在了門前,泡茶的人當即停下了手上的筅刷,笑臉盈盈地迎上來。

“千姜姑娘,你終於來了。”

“你怎會認得我?”

“頭家說了,這幾天會有一位小姑娘到店裏來找她。”小廝麻利地引千姜坐下,“說和別的姑娘不同,眼睛裏有光。”

“什麽是眼睛裏有光?”

簾子後突然出現一人,“就是賊眉鼠眼的意思。”原來是那日跟著江永年一起的姑娘。

“小汐啊,你真是膽兒肥。”

“我才不怕呢,每次出門都處處留情,招呼那麽多買不起的人來,我還懶得搭理呢。”

“我不是說這個,頭家不是說了,今天手上的東西不賣完就不回來嗎?”

“初八聖上大壽,昭京處處缺金銀,我手裏的貨早就賣完了。”

二人兀自說著,便走向了後院。

千姜不惱,稀奇地到處瞧,陳設的各式金銀器皿,哪一樣不是雕工精美、紋飾奇絕。小汐說地對,自己的確買不起這些東西。

千姜拿起一個執壺在手中把玩。只見其周身有好些小圓圈,在陽光的映襯下,顯得光芒四射。

“這是小碎點紋。”不知道何時出現在身後的江永年拿過千姜手上的東西,邊說邊指給她看。

“真精致。”

“如果是千姜姑娘的話,我更願意給你推薦這個。”他從旁邊的陳列桌上拿出一只顏色稍微淡些的執壺。

千姜觀察了許久,也沒體會出大的區別。

“這個是前代的珍珠底紋,技法更加樸素,沒有鏨刻出什麽質感。比較像你。”

“像我?我原來像個壺。”

江永年啞然失笑,“不僅像壺,還是其中質樸天然的那款。”

千姜不怎麽能聽出其中七拐八繞的意味,打斷道“江永年?”

“嗯?”

“江永年,原來你真叫江永年。”

“你要是覺得還有別更好聽的名字,但說無妨。”

“你怎麽會叫江永年呢?你家裏人還好?父母都還健在?”

“都好著呢。千姜姑娘怎麽忽然這麽關心起我的家世,莫非……”

“難道你們昭京時興起這個名?”

“尚未聽過重名的。千姜姑娘,你今天來,肯定不是來和我探討起名的事吧。”

千姜這才回過神來,趕緊拿出手上的金鈿,道“江公子,我聽說羨門店擅長於鑒定金銀器皿。你可否幫我認認這個的來歷。”

江永年捧著它,如獲至寶,觀察了好一陣。

邊看邊說,“你看這個地方,是花絲,這裏,這裏是鏨刻上的,這裏是最簡單的捶揲技法。”

見千姜一頭霧水,他才暫歇下來問道,“你認識鮀脫人。”

“這個東西不是大泱的?”

“你可認識這上面的神龕。”

“不認識。”

“這幾個玉制的神龕裏,雕刻的都是鮀脫人信=仰的神祇。特別是這個,這位是最擅長制毒的。”

“果然是我爹的東西!”

“看起來不是男人的東西,應該是女人的,而且它的時間肯定很久遠了。”江永年說著,又再仔細摩挲了一番,“這上面還寫了日期,鮀脫的年號你認識嗎?”

“我不認識,我從小在大泱長大的。”

“要不然這樣,你把它暫時放在我這裏,我幫你再問問。”

千姜警戒地搖了搖頭,趕緊把東西收回來。江永年仍舊笑盈盈看著她。

“喲,江老板這裏又這麽熱鬧啊。”身後忽然有女聲出現。

“什麽風把明月姑娘吹來了?”

千姜尚未轉身就聽到了明月二字,心道不會這麽巧吧,未料下一句江永年便道,“聽說這幾日九殿下都在貴府,怎麽明月姑娘還有時間出來閑逛。”

完了。看來真是宋府那位跋扈的明月。

“都不曉得咱們府上的‘亓二小姐’這幾天在接濟誰呢,收集了這麽一大堆金銀首飾拿來賣。”明月朝桌子上扔了一大袋東西,砸出陣陣聲響,“這姑娘又是誰啊,江永年你還真是艷福不淺。”

江永年正想向明月介紹,未料千姜一把拉住他的袖口,輕輕搖了搖。

“哦……這是我前些日子認識的小姑娘,她過來買東西的。”

“羨門店的顧客能有幾個,我大概都認識,這位衣著這麽寡淡的,能被江老板看上想必樣貌驚人。”

“明月姑娘說什麽呢,這小姑娘是我的小友。”

“既是小友,有什麽見不得光的。”明月越發好奇,走近去瞧千姜,千姜只好將頭埋得低低的。明月仍舊不死心,用手去擡千姜的下巴。

“明月你住手!”看著千姜害怕的樣子,江永年一把拂過她的手,卻像是不小心打了明月一下。

“好啊,江永年,當初我們認識的時候,你可是嘴巴甜得像蜜一樣,說我是什麽皎皎天上月,現下你搭上了宋府的生意,就想把我拋棄了?我告訴你,沒那麽容易!”

聽見明月這樣說,江永年有些尷尬。

“我要看看是哪裏來的小浪蹄子。”明月使勁一擒千姜的背,千姜登時身體僵直,不敢說話,江永年敏銳地察覺到她的害怕,立馬將千姜攬入懷中,讓她深深埋在自己的胸口。

“你!”明月氣急敗壞,總算拂袖而去。

暴風過後,二人都有些難以自處。

千姜迅速地擡起通紅的臉龐,若無其事地說,“我走了。”

“千姜,你怕宋府的人做什麽?”江永年註意到她白皙的臉頰上泛出的些許紅潤。

“這不關你的事。”

“你是與他們有什麽過節嗎?”江永年關切地問道,又自言自語道,“不對啊,如果是普通人的話,怎麽會認識宋府的大丫鬟。”

“你不要管。”

“你莫不是宋府逃出來的下人吧。”

千姜終於不耐煩,轉身就走,卻被江永年一把抓住胳膊,“怎麽就翻臉不認人了呢,你以後可還用得到我。再說你既然是日尋城的人,對這裏一無所知,少了我這個向導怎麽能行。”

“你怎會知道我是日尋城的人……”

“我江永年游遍天下,還沒有幾處口音是我不認識的。”

“那我考考你,你曉不曉得孤獨園的事。”

聽到孤獨園,江永年略微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又故作輕松道“孤獨園嘛,上次我們不是碰到了那裏的幾個小孩。”

“不是這個。我是問你你曉得孤獨園和宋府有什麽關系,怎麽樣才能進去孤獨園?”

“千姜姑娘,你還真把我當藏書閣了啊?我只是各買賣金銀玉器的,哪裏知道那麽多事情。”

“如此,再會。”

******

靠人不如靠己這個道理在昭京似乎行不太通。

千姜橫沖直撞地去了孤獨園好幾次,看守之人都說,要麽是孤兒,要麽就得是受到了專門邀請的人才能進入。

周圍沒什麽秘密的通道,門口也清凈得很,打聽消息的途徑就此斷絕。

走投無路之際,千姜又去尋江永年。

“好吧,看在你這麽誠心想去的份上我就告訴你吧。不過我知道的也不多,有三個條件,其中一個是付一百兩。”

“啊,三個條件?”千姜一時頭大,又道“不對啊,你怎麽知道的,你是去裏面做什麽了?”

“這個嘛……”江永年尷尬地笑了笑。

“可是一百兩,我……”

“真的那麽想去的話。”他略一沈吟,“你就把你的金鈿賣給我。餵,別走那麽快嘛,買賣不成仁義在,你‘當’給我也行啊。”

千姜走在昭京的街頭,掰著手指算了算多久才能掙到這麽多銀子,一想不禁悲從中來,感懷人生。

得找個更掙錢的辦法,於是千姜去往了城中張貼告示的地方,卻被角落的一張吸引了目光,“去塵”二字似乎在閃閃發光。

三個月前,今上病重之時,天下廣征良藥,好多鋪子也私自貼出了告示,千姜看見的正是那時留存的一張。

不曉得留作紀念的幾瓣去塵是否能換點錢。千姜站在店門口踟躕著。未料店家卻對這幾瓣去塵頗感興趣。

“難不成它還能用來重新栽種?”千姜狐疑道。

“小姑娘,你別管那麽多,你賣給我就是了。”

“如果真的重新栽種,你們要給我的可遠遠不止這個價。”千姜現在學聰明了,幾番殺價下來,店家竟然痛快的摸出幾張銀票,歡天喜地地拿著去塵走了。

千姜小心翼翼地把銀票舒展開來,站在昭京街頭,仿佛一位體面的守財奴。

下一瞬,厲和與馬蹄聲響起,體面的守財奴被撞倒在了地上,幾張銀票飛了出去。

千姜趴在地上憤怒地瞧著那群人離去的背影,覆又起身去撿銀票。只聽見左右皆怒罵道,“真是跋扈的很,不就是五皇子的狗嗎。”

不愧是昭京城,隨便碰到一個人都是有名有姓的,她正想著,卻看還有一張銀票被幾個乞丐撿了過去。

“你們還給我。”

“誰說是你的,這上面又沒寫你名字。”

“明明是從我手上飛出去的。”

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千姜雖然很著急,還是只是跺了跺腳。

“魚兒,不要欺負人家。”一位頭發有些白的老人家走了過來,看來是乞丐團裏的長者。

“我沒有欺負她啊,這銀票是自己飛過來的。”

“老爺爺,你替我做主啊。”千姜看他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上前求助道。

“這樣吧,”老者想了想,“我們雖然是乞丐,也講究道德仁義。要我們把銀票退給你可以,但是你得從我們這買點東西。”

能從乞丐這裏買什麽東西?千姜不是嘲諷他們的職業,但是的確想不到有啥可買的。

“小姑娘,別疑惑。在這昭京城裏,難道沒有什麽你想知道的秘密?”

“我為什麽要相信你們的話?”

“簡單,我們這些人從早到晚都在各府的門口蹲著,要不然就在街坊巷口,哪家的故事不知道點。晚上再聚在一起聊聊,不什麽都清楚了。”

聽起來似乎有點道理,“那你們曉得孤獨園的事情嗎?”

“怎麽可能不曉得。你想知道啥?”

“怎麽進去?”

“三個條件嘛,你去給側門的看守說暗號,‘做買賣’,然後再說個邀請人的名字,付上一百兩就可以進了。”

千姜本來將信將疑,但聽乞丐所言的確與江永年所言相近,便信了三分。

“看來你們的確不是騙人的。”

“那可不,我們做生意一向講道理。”

“以後我可以再問你們一些事情嗎?”

“當然可以,隨時歡迎啊,不過這就是按年繳費了。”

千姜尚且在沈思接下來該問些什麽問題,情不自禁就點了點頭。

“你點頭我們就當你答應了,出手這麽大方,真是女中豪傑。”

“不敢不敢。”千姜略一拱手,“接下來就把銀票退給我吧,我給你們碎銀。”

熟料那位爺爺乞丐仍舊抱緊了銀票,道“你可不能說話不算話啊,包年用戶不多不少,剛好一百兩銀票。”

???

☆、南墻我撞了

幾位乞丐見千姜一副愁容滿面的樣子,又道“如果你不買消息,我們也可以幫你賣消息,一張銀票買這麽多東西,可是劃算得很。”

念及這些人人多勢眾,千姜不敢輕易得罪,只有勉強扯了扯嘴角,帶著自己的東西趕緊跑路。

往李匠人鋪子上走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鋪子有些偏僻,人也少,千姜只有哼著小調替自己壯膽。

“餵。”

忽然有人聲從天上飄來。千姜飛奔起來。

追過來的人也越跑越快。

二人就這麽你追我趕地到了鋪子門口。

“威小姜,是我啊。”

聽見這熟悉的聲音,千姜這才松了口氣,只見南宮鴻從‘天上’穩穩地降落,站穩還不忘整理下頭發。

“南宮鴻,你怎麽在這裏。我還以為你發生什麽事兒了呢。”

“我能有什麽事兒,我要是出門,都是別人惴惴不安好嘛。”南宮鴻邊說,邊拉住千姜的手左右瞧,“剛才客棧老板說你都在當學徒來了,我起初還不信。沒想到你恢覆地還挺快。當初救你出來我都為你要死了。”

“謝謝。”

“害,道謝幹嘛。看你當時那個樣子,不救人怎麽對得起我南宮鴻一生秉承的道德信義。”

“你還有這東西?”

“別瞧不起人,當初我和離鶴在江湖上可救了不少人。”

千姜沒什麽興趣聽他講遠古的故事,猶豫了一會兒,又問道,“當初你救我出來的時候,沒有其他……”

南宮鴻立即打斷,“沒有,什麽都沒有。張九荻沒有在那裏,他和別的人跑了,只留下了你一個。”

千姜不做聲了,南宮鴻抓起她的手掌,輕輕摩挲了下,大呼小叫道“天啊,我的小千姜,你的手指怎麽成這樣了,我好心疼啊。快擦點這個。”南宮鴻左右找尋,忽然又大呼小叫道,“天啊,你的衣裳怎麽這麽臟。趕緊去洗洗吧。”

被南宮鴻這麽吐槽一番,千姜也有些不好意思,用手背擦了擦臉龐的灰塵。

“對了,此次我追著離鶴去了趟蒼梧城,那邊盛產的香膏,可以用來抹你身上的傷疤。我給你試試。”

“不了吧。”千姜尷尬地說著,南宮鴻仍舊熱情地把東西遞到了千姜手裏。“千姜,這又沒什麽不好意思的,當初我可是從血泊裏救出了你。說到這個我就來氣,男人啊,真是沒一個好東西。”

千姜被他氣急敗壞的樣子逗笑了。

南宮鴻卻像沒事人一樣繼續說著,“且不說戀人了,即便是兄弟情也沒幾個靠譜的,遠的就說皇帝和代宗,好歹代宗還替皇帝挽救了江山,還把他給救回來了,結果呢,說翻臉就翻臉,整的人家老婆也沒了,孩子也孤苦無依。”

“那近的呢?”

“近的就說比如離鶴那個臭小子,一聲不吭地就走了,我要找他相認,還推諉不承認,就他那張臉,畫成豬頭我都認識。”

“消消氣,消消氣。”

“當然啊,剛才說的壞男人,不包括我,也不包括千姜的爹。”

“那你的爹呢?”

“我又沒有爹。”

原來南宮鴻也沒有爹,千姜內心一慟。“我也沒有爹了,小紅。”

“你說什麽?!”

於是千姜原原本本將自己的經歷講了一遍,南宮鴻憤怒地持劍就往外跳,“真是氣煞我也,你等著,我這就去把那孤獨園端了,定然把威伯父給你找出來。”

千姜攔他不住,急得直跺腳。

南宮鴻果然沒再回來。

孤獨園就像一個貔貅,吞掉了一切。

******

即便是南宮鴻那樣的高手也沒了音訊,千姜更不敢莽撞行事。

“千姜,你怎麽今天穿成了這副模樣?”斜也看著眼前一副男人打扮的千姜,一頭霧水。

“我昨天去孤獨園試過了,果然是有法子進去的,只不過要扮做商人模樣。”

“千姜,會不會太危險了。你不是說連上次那個高手南宮鴻都不見了蹤影嗎?”

“我不怕。”千姜堅定地說。

“我和你一起去。”

“商人身邊總會有一個小廝的吧,我們倆一起,好歹有個照應。”

到了側門,千姜仍舊報上了江永年的名字,再加上暗號和銀票,終於進了園,二人摩拳擦掌。

可惜一切根本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嚴肅,原裏充滿孩童的笑聲,根本沒有想象中的蠅營狗茍。

千姜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小孩確是一波又一波地簇擁上來。多虧斜也跑得快,總算找了位引路的大人,來人卻問,“你們來做什麽生意?”

二人一時語塞,那人又道,“不知道是來做什麽生意的,怎麽膽敢闖入。”

“你說我們是做什麽生意的,這麽多次了,你竟然還不認得。”千姜將計就計。斜也也也變了臉色,白了此人一眼。

此人不再多言,默默在前方帶路。

二人七拐八繞,往孤獨園最深處走去。帶路的人似乎仍舊心存顧忌,故意把他們往奇怪的地點引,試圖讓兩人露出馬腳。

千姜和斜也二人本來內心毫無波瀾,直到聞到一陣令人發嘔的惡臭,二人才止住了腳步,只見一處空地上堆滿了東西,仔細一看竟是堆了好多身=故的小=孩。

千姜在其中好像看見了那日在妙雲樓見過的小女孩。

帶路的人得意洋洋的回過頭來,質疑道,“怎麽,不是來過很多回了嗎?這有何奇怪?”

“嬰孩塔嘛,我們見了好幾回了。”斜也裝作見怪不怪的樣子道。

帶路的人不再多問。

“斜也你怎麽知道的?”千姜悄悄問道。

“我小的時候讀書,聽說你們大泱人好多家庭重男輕女,把女孩都丟在……”

“可是看起來也不止嬰孩,好像還有不少幾歲的……”臭味愈烈,千姜泛出陣陣幹嘔。怪道這孤獨園種了那麽多柳杏花卉,想來都是為了抑制這些味道的。

“可能有不少的孩子都是被餓=死的。”斜也揣測到。

說話間,總進到了一處院子。帶路的人止住了腳步,微微伸手示意,便轉身走了,留下四顧茫然的千姜和斜也。

院子裏有兩扇門,左邊的一扇不斷有小推車推進推出,而另外一扇則是偶爾才有人慢悠悠地推東西進去。

不知如何決斷,便暫且從熱鬧的一處開始,二人整理了形容,假裝大搖大擺地進去,才發現房間內人聲鼎沸,早就排起了長隊。

“客官客官,這邊排隊了啊,只要進來的都有啊。”

千姜這才看清,這地上是一堆一堆的糧食。而這些人正在排隊領憑據。

“糶糴[1]怎麽會搞這麽大陣仗,直接在門口賣就行了呀?”斜也不禁發問道。

“客官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啊,我們這賣的可都是廣惠倉的佳品,氣頭之下和廒底之上的‘老米’,質量上乘,口感極佳,又不用賦稅,可是便宜得很。”有小廝在旁邊解釋道。

“這可都是接濟孤兒的東西。”千姜低聲說道,好在周遭生意實在太好,千姜的話並未被人聽去。

“看來剛才看見的嬰孩塔,也和這個有關了。”

二人皆甚為憤怒,奈何仍舊要調查線索,便掏出銀子,買了不少。

“買了之後只需要拿著牌子,到時候自會有人送到住處。”小廝解釋道,將二人從後門推了出去。

後門出來以後,便再也進不去了,是以探訪另一道門的願望就此落空。

罷了,先摸清一條路。

“真是寡廉鮮恥,如此勾當在昭京竟然如此受追捧。”

千姜卻陷入了沈思,“難道宋府往這裏運的也是糧食?是不是我們一開始就想錯了?會不會我爹爹還沒死?”

雖然尚且剩下一間房未調查,斜也卻不想打破千姜的幻想,只是應和千姜,道“不錯,我們可以先把廣惠倉這條線捋一捋。”

“雙方買賣的人一定知道宋府的人有沒有牽扯其中,我們再去廣惠倉探一探。找到接頭的人。”千姜略一沈吟。

******

千姜現在有了些銀票,幾番打點,便把斜也拉著一道探聽虛實。

二人蹲在廣惠倉附近打望,本來以為深夜時分正是談生意的好時機,可是夜裏廣惠倉附近一個人都沒有。

於是二人只好每日都蹲在門口,已經把計廈人、攢典、庫子這些人都認了個遍,卻唯獨沒見著倉使。

“打聽到了,這倉使起居是在廣惠倉北邊的樂歲河畔。”斜也氣喘籲籲道。

“如果說倉裏的其他人都沒有古怪的話,那倉使就成了突破口。”

“你還想把倉使怎麽著了嗎?”

“悄悄綁了,打一頓罷。這種沒良心的人,就是該受人唾棄。”千姜不過圖一時之快。

“人家可是身份尊貴得很哦。”

“任憑他有多尊貴,讓那麽多孩童受盡苦難這事就沒法原諒。”

“我聽說是九皇子在兼任倉使。”

千姜:“……”

看千姜吃癟的樣子,斜也不禁笑了笑。

千姜又陷入沈思,“九皇子為什麽要當一個小小的義倉倉使?而且他應該有自己的府邸吧,為何會住在北邊的小房子?”

“九皇子的身份你也知道,怎麽能給他什麽重要的差事,又不能放任其游手好閑,所以當當帝國的吉祥物也未為不可。再說了,誰給你說是河邊的是小房子了,是專門修的一套宅院。”

千姜:“……”

二人這才感覺自己趟的這水太渾,一時有些猶豫。

“千姜,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你。”

“斜也,在這昭京城裏,我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做密不透風,周遭的一切都有一堵墻,可是即便他們是什麽皇親貴胄,也不能隨意踐踏我們對不對,我只有一個爹爹,我也只有一條賤命。我不怕。斜也,你陪我走到這裏就好了,南宮鴻已經因我生死未蔔,我不能再讓你也涉險了,再見。”

千姜話音剛落,便飛一樣的往北邊的倉使府邸跑過去。

可惜一腔孤勇將將噴薄而出,便迅速地便被府邸周遭森嚴的看守澆滅。

“也不曉得最近哪裏來的這麽多潑皮無賴,天天往倉使府邸跑。”看守說著,把方才被擒獲的威千姜,扔進了看守的地下室。

好巧不巧,在地下室遇見了熟人。

“小千姜,你該不會是來救我的吧?”

千姜循聲望去,只見南宮鴻正悠然躺在墻邊,嘴裏咬著不曉得哪裏來的雜草,一副津津有味的樣子。

她一下撲倒在南宮鴻腳邊,上下打量,見他仍舊是一副細皮嫩肉的樣子,哪裏有半分受到虧待的樣子。

“小紅,你還好好的,真是太棒了!”千姜拍了拍手,又捏了捏南宮鴻,後者笑嘻嘻道,“沒想到小千姜這麽勇敢,為了救我都闖到地牢裏來了。”

“我本來是來這裏找倉使的,熟料還沒進門就被抓了進來。你怎麽會被抓。”千姜如實相告。

“那夜我本來沖進了孤獨園,想要替你端了這塊地方,熟料園內的守備森嚴。”

“沒想到你竟然都打不過孤獨園的人。”

“才不是呢,天下還沒有幾個我打不過的人。”

“那是怎麽回事?”

“我打地正開心呢,誰知道就看見了離鶴,他一現身我就曉得是他。平常想見他都見不到,這下他要抓我,我倒是樂意的很。”

“所以你就進來了?”千姜一時難以置信。

“進來玩玩咯。”

千姜:“……”

“其實這裏面也不太好玩。你想去哪兒,我這就帶你去。”

千姜:“……”

為了防止南宮鴻一時沖動再出什麽岔子,千姜一直勸導著他,讓他找個低調,最不容易惹禍端的方法解決自己想見倉使的問題。

“見他是吧,還想要低調。”南宮鴻思考了一番,“我覺得最佳的辦法,就是把你送到他的寢殿裏。”

???

作者有話要說: 糶糴:買賣糧食,會意字。

☆、正視我的心

南宮鴻是個沖動的主兒,直接了當帶著威千姜沖出了地牢。

空中騰躍之時,可以俯瞰昭京城,夜色爛漫,唯獨倉使住的地方,稍顯黯淡。

沒幾下工夫,他們就如入無人之境地到了人家房門口。

“這倉使府看起來氣派得很,怎麽侍衛人這麽少。”因為進來得過於輕巧,南宮鴻稍顯些失落。“果然是不得勢之人。千姜你們聊,我在上邊等你。”他說著,打了個哈欠,就騰一下斜倚在房梁。

燭火尚未熄滅,房內有人低語。

“寄奴,你今日這支曲子我不太喜歡。”

“殿下,奴婢以後不彈了……這是奴婢專門找南邊的人譜的曲子,以為殿下去了南邊一趟,會喜歡那邊的鄉音一些。”

“有勞你費心,但既然詞是家鄉的,就不要輕易變動。”

“寄奴記下了。”

原來這個殿下就是上次把自己推到河裏去的老九。

幾個惡劣的行徑一加起來,千姜感到頗為憤怒,但仍舊猶豫著是否要推開門,畢竟“一朝被推河,十年怕落水”。

再加上她也曉得九殿下和樊寄奴姑娘的美事,如此貿然進入,恐怕……

“千姜,你怎麽還在這外面站著。”南宮鴻忽然現身,“怎麽,你害怕嗎?”

“沒有,我只是在想進去了說點什麽。”千姜只說了半分實話。

“進去再說。”南宮鴻說著,便一下踹開了門,將千姜輕輕往內一推,“我在外面守著呢,別害怕。”

千姜沒想到會有這麽一出,被門檻稍微絆了一下,踉踉蹌蹌地扶著門進了屋。

房內陳設雖樸素,卻貴氣逼人,正中央的墻面上掛了一幅畫,似乎是雪國風光。畫下是一方燭臺,燭光賦予了繪畫滄桑感,也賦予了正襟危坐之人威嚴感。

正是倉使。

抱著琵琶的樊寄奴一時間不知所措。本來五皇子把九殿下宿淵安置在北郊,一方面就是圖此地清凈,不讓他與世俗過多接觸,沒想到還有人膽敢橫沖直撞,打擾私人會面,也不曉得是何方神聖。

樊寄奴上下打量了一番來者,見女子眉清目秀,衣著樸素,像是民間工匠,為了讓濃密的發絲不至於在幹活時遮住眼睛,發間纏繞著一塊深棕色的布。

此人雙瞳剪水,正直勾勾盯著殿下。

大膽!

她本想出口制止,但卻忽然感覺周遭冷氣四浮,見殿下放下了手中的扇子,將扇骨攏起,輕輕撫了撫扇燕尾。他往常清冷淡雅的眼神中蒙上了些許深不可測,劍眉微蹙。樊寄奴趕緊抿緊了嘴唇,不敢說話。

“你再看,我就把你眼珠挖了。”

千姜自從看清了倉使的臉,就一直楞楞站著,腦中的亂麻越來越混亂,唯一清楚的只有內心的喜悅。直到他一開口,千姜才回過神來,稍微走近了兩步,卻又因陌生踅回來。

“張九荻。”她感到喉嚨有些幹澀,只是蹦出了三個字,又不曉得再說些什麽。

“什麽?”男子一臉疑惑地望著威千姜。

“張九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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