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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瞪了千姜一眼,不言語,繼續在店中逛來逛去,店家也不理會千姜。

“姑娘。”千姜再次彎腰要去拾那漏出來的一角。

不料那人重重飛起一腳,將千姜踹翻在地。張九荻此時也不管太多,飛身跳到女子頭頂,扯起她的頭發。那姑娘自是疼痛難忍,一邊搖頭晃腦,一邊大呼小叫。引來眾多人圍觀。

千姜看張九荻打起架來非常有潑婦的本事,不禁笑出了聲。“你個小叫花子,滾到一邊去討飯。”老板換來鎮守的人,把千姜往外面推,“不行,給我把這小蹄子狠狠地打一頓再走。”

千姜最近受的打太多,聽到狠狠打一頓,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往外跑,可左右都被堵住了,一來一往,動靜頗大。

吵鬧間,一條銀鞭掃過,一招風掃落梅穿過門口圍觀的眾人落在了那姑娘臉上。

“明月,給我閉嘴。”一襲黑衣的揮鞭人,慢悠悠地走到身側。貴氣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

“大姑娘,是這個乞丐,一直糾纏我,明月只是在這裏挑布匹,她不知道使了什麽法子還扯我頭發。”明月哭啼啼地講到。

“你甫一出門就惹出事端,該當何罪。”揮鞭人只輕輕一句,明月已狀如篩糠。

“明月再也不敢了,大姑娘,您就罰我例銀吧。”

“哦,意思是你說了算。”

千姜趁亂撿起餘料,灰溜溜地往外跑,“站住!”背後又傳來一陣呵斥。

感覺到可能又會慘遭毒打,千姜自是站不住的,那姑娘卻飛身站定在她面前,甩過來一個東西,“接著。”

千姜胡亂借住,是一匹嶄新的布料,和她剛剛撿起來的餘料是同樣的花色。

“多謝。”千姜追著揮鞭人的背影說到,“有沒有什麽我可以幫的上忙的地方,當做我給你道謝了。”這家店內的東西一看就價值不菲,作為紛爭的發起者之一,千姜自是受布匹有愧。

“不必。走吧明月。”

明月走時還是不忘瞪千姜一眼,當然此時的張九荻也站在明月的肩上朝明月瞪了一眼,然後飛身一躍,穩穩落在了千姜掌心。

“張九荻,你可以啊,還會扯別人頭發。”

“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重傷患者,還能怎麽替你出氣呢。”

“還替我出氣呢,這布匹又不是給我穿的。”

兩人正說笑間,那店家又追了上來,“你把錢給我。”

“錢,你是說買布匹的錢。”

“正是。”

千姜一陣納罕,怎麽剛才貴氣逼人的小姑娘,竟然買東西連錢都不給,“孟掌櫃,你真是瞇了眼睛,連貴人也不認得嗎?”原來剛才圍觀的人中,還有一位官爺。

糟了,該不會被人出來了吧,千姜背後冒出一陣冷汗。

“貴人?”

“正是南游將軍家的婢女。”掌櫃的一聽,也不再多言。

南游的婢女?想來是二皇子一行人出征韃靼跟隨的親眷吧,千姜思忖到,果然氣度不凡。

原本只是想要拿一點布匹做幾件小衣裳,沒想到這位貴人生生給千姜拿了這許多,千姜一時還不知道該如何處置這多餘的布匹。張九荻倒是自在,躺在雲錦之上,多了個香軟的歇息之處。但是好時光沒持續多久,千姜把這雲錦轉賣給了街邊另外一家布料店,收了個好價錢。

“這下這裏的盤纏夠我們用好幾月了。”千姜長舒一口氣,拿著錢直奔武器鋪,總算買到上好的□□。

“誒,你們聽說了嗎?此次二皇子出征,嚇破了韃靼人狗膽,聽說他們連夜鑄劍磨刀,都跑到咱們南涯城來尋兵器。”

“有這等事。”

“那可不,我聽我在宋老爺家當差的表哥說,昭京來的那些姑奶奶們想吃野味,手腳不利落的下人們都找不到武器,不知道去哪兒獵呢。”

“哈哈哈。”

“這還不是最絕的,最絕的是……”講話的人左右瞧了瞧,“聽說有下人直接在集市上買韃靼人的牛羊肉回去。”

“啊?”眾人一陣驚嘆,覆又稍微整理下申請,心滿意足地散去。

千姜在旁邊也聽得津津有味,難道剛才那兩人想要低調行事,就是為了去買韃靼的東西。罷了,不關我的事,千姜想著,從身後掏出來一只新的箭,準備試試自己的新玩具,恰逢一只鴻雁飛過,正好落在了箭頭,直直掉落在地。

“好眼力啊威千姜,你這一只箭就解決了晚膳問題。”

“吃不完還可以做明日的早膳嘛。”

“威千姜,你這射箭學了有多久了。”張九荻忽然問道。

“大概十年了吧,從我很小的時候就開始修習了。”

“可是據我觀察,你有時射箭的手臂不夠穩,還是再多多練習。”學了十年還是被外行看出問題,張九荻搖搖頭,果然還是天賦更為重要。

“你難道也學過射箭?”

“我沒有,或者說我也不知道我有沒有。”張九荻仿佛念經似的說起這句話。

“你是失憶了嗎?”

“也許。很多事情雖然記不清了,但是當初的感覺還在,我的態度還在。”

兩人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城外,一大片黃澄澄的麥田中,幾個農戶岣嶁著腰正在忙碌,風吹麥浪起,千姜這才感覺到,今天我可以不用挨打了。

偏偏,有些念頭就是不能有。

☆、去得還是去德

已是暮色時分,南涯城今日剛好逢場,這唯一的出城官道摩肩擦踵,收獲頗豐的小販們步履輕盈踏上歸程。千姜放眼望去,瞧見昨夜休憩過的小廟宇依著青嶂,一派祥和。

有人策馬而過,塵土飏飏。千姜躲避不疊,身體一個趔趄,將原本掛在脖子上的張九荻甩了出去。

張九荻方才還在和威千姜拌嘴取笑,沒想到接下來是一陣天旋地轉,飛身滾在了一處不知道是什麽的所在。怎麽這麽黏糊糊的?張九荻心道。

正在疑惑間,張九荻感覺自己被舉了起來,本來只是在根莖處的視野逐漸放寬,到了麥穗頂部,張九荻這才看見在一旁四下尋找自己的威千姜。

他正準備跳起來招手,腳底之物又有了動靜,一個彈起,又重重落下。

他竟站在了一只蛙上!蛙的四周剛好又有數只望著他,遙遙相望中,竟滿是情意綿綿。中了縮骨術的人果然可友飛禽走獸,張九荻扶了扶額。

另一邊的威千姜焦急地在麥田中四處尋找,張九荻這麽好個向導,可不能丟了。正在麥田中忙碌的農民是個自來熟,看千姜像是外鄉人便與她攀談起來。不過是本季的收成雲雲,末了,又長長探口氣。

“和這蠻人打仗,我們邊境的還是最苦了。你那中了縮骨術的朋友,肯定也是家中艱難,家人不得不把他給弄成這樣的吧。”

千姜一邊四下尋找,一邊附和著。雖然她對張九荻中毒的緣由一無所知,但踩著別人的土地,自然是要放尊重些的。

“現如今,上頭還要我們的繳稅,”大娘說道氣處,聲音變得尖利,“天地可鑒,我們老邢家裏面的三個兒子,就剩下小兒子沒去打韃靼了,家裏都要揭不開鍋了,哪裏還有錢上繳朝廷啊!”

“邢大娘說的可是大實話,”另一邊的麥叢中探出一頭,是一位銀色頭發的老漢,“現在咱們這大梁啊,聖上全被那沒把的給騙了,一會兒這要收錢,一會兒那要收錢,最後銀子都去了於太監那裏,全被拿去給對食的娘們了。”

邢大娘一個勁兒地點頭,麥叢中有人沒有冒出頭的,也在高聲附和到。

千姜是個未出閣的少女,哪裏聽得懂這鄉野粗鄙之語。不過說起這於太監,她倒是熟悉得很,大梁誰不知道這個角色呢,就憑千姜在大人們閑話時聽到的他的些許碎片,都能對這個人的故事如數家珍。於棄之,原本是南涯城陽越鄉的私塾先生,半生碌碌無為,二十年前南涯城碰上了百年一遇的大旱,餓殍遍地,百姓哪有閑工夫讀書精進,於棄之家中也是揭不開鍋,於是不得不投身宮中,正所謂富貴險中求,在朝廷的短短幾年間,便深受恩寵,官至秉筆太監,一時風頭無兩。

偏偏這個人就是南涯城出身,當地的老百姓對他的感情覆雜,因為他,南涯的鄉民們外出游歷都會被人低看一等,更激起眾怒的是他竟不斷地游說聖上加大稅負。

“我聽說,這個老太監於去得,現如今就在我們南涯城,侍奉那二皇子一行呢。”一旁的老漢又探出頭補充道。

千姜這邊廂還聽得津津有味,全然忘記了張九荻還在這一片農田之內的某處。

“啊!”

是張九荻!千姜終於從閑聊中回過神來,循著聲音急急往北邊尋去,地上有些許泥濘,腳步一深一淺。豈料這一聲高喊之後,便再沒了動靜。

千姜把頭埋得低低的,感覺到麥穗觸到自己的皮膚,很是難受。

突然,她感到地上發生了一陣顫動。似乎是有大隊人馬在朝此處行進。千姜正準備站起來,那馬蹄聲聲急停在了自己身前,隨後一個鞭子落在了自己身上,千姜一個趔趄,直接倒地,壓倒一片麥田。

“滾開。”馬上的人厲和道。

“你們在幹什麽!為什麽欺負個小姑娘!”邢夫人扶起千姜,也是大聲回道。

千姜擡眼一看,那馬上坐著的人是白底藍邊的少年,完了,又是個官吏。千姜怕被認出來,趕緊把頭埋得低低的。

那人不再看千姜,又揮起一鞭,把邢大娘打倒在地。“打人啦!”邢大娘本就是個大嗓門,這一陣叫喊,把周遭的人都引了過來。

“今日,於千歲大人要走這條路,識相的就給我把嘴閉住,不要在這裏哭哭喊喊,不然……”話音剛落,身後的幾個小官吏紛紛掏出長劍。

四下都安靜了。

“幹什麽呢你!”那少年揮著手上的鞭子朝千姜這個方向指過來。

千姜自是做賊心虛,往後一瞧,果然麥田裏還伏著個人,竟似沒有聽見招呼一般。

又是一頓鞭,那人才慢慢站起來。

青色披風上綴滿了絲絲枯草,竟然是斜也?

“你在這裏做什麽。”

“千姜,你怎麽也在這裏,快看,我這裏找到了狂星草。”斜也舉起他手上滿是泥的草。千姜倒是一點也沒看出這株草有何奇特之處。

“怎麽還敢廢話,給我抓起來。”話音剛落,幾個小吏便利索地跳下馬,將斜也鉗制住。

“你們憑什麽抓我。”斜也還在掙紮。

千姜朝他使了個眼色。

“憑什麽,憑這方土地都是咱於千歲大人守護著,你們也要恭恭敬敬的。”那少年飛身下馬,用手拍拍斜也的臉道。

“求求於千歲大人,今年又是饑荒又是戰亂,我們老百姓實在是沒有糧食可以給朝廷的,能不能少納點田賦啊大人。”幾個膽子大的農戶高聲道。

“我讓你們閉嘴。”少年這才意識到自己不應該暴露於去得的行蹤,厲聲道,覆又示意左右。豈料,這些農戶人多勢眾,民怨也是一浪高過一浪,就憑他們幾個人,攔不住這些手拿鐮刀的農戶。

不到一會兒,農戶們便占了上風。千姜看著局勢正亂,想著還是先撤退為妙,可是這張九荻又在哪裏,她心下煩躁,高呼道“張九荻”。

早已被人放開的斜也道,“你在找張公子嗎?”他向千姜伸出手,只見一身泥濘的灰色小點安安靜靜躺在斜也的手心。

“剛才我在摘狂星草的時候,看見他正被幾只蟾蜍圍著,現下應該是昏睡過去了。”

千姜看見張九荻這個狼狽的樣子,心中哭笑不得,她用自己的手帕輕輕拂去他身上的泥,又拿了根結實的繩子,把他的衣裳和自己的衣領接了起來。

正準備把張九荻結果來的時候,他卻醒了,虛弱道:“威千姜,你下次走路能不能走穩點。”千姜不和他辯駁,“好了好了,我錯了不行麽,這次給你系上這根繩子,你便不會再走丟啦。”

“我又不是小孩,為什麽要這樣捆住我。”張九荻很是不滿,“你給我解開。”

斜也也幫腔道,“是啊威姑娘,張公子畢竟只是個病人,如今他的縮骨癥也要好起來了,這樣綁在一起似有不妥。”

千姜楞了楞,是啊,張九荻只是中了縮骨癥的病人,這樣把他和自己系在一起,有些不成體統。果然是關心則亂。便一邊打著哈哈一邊去要去解。

豈料,周圍的動靜越發大了起來,千姜朝人群湧動的方向望去。

“是不是於去得過來了。”張九荻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只見那些百姓都朝著於去得的車馬撲過去,口中滿是抱怨、哀嚎。剛才那幾個負責探路的小衙役已經被綁了起來,嘴裏還被塞了鞋履,自是無法說話。

“此地不宜久留,咱們趕緊趕路吧。”張九荻提醒二人道。

誰知三人卻被後面追上來的百姓給堵住了,一波又一波的百姓湧過來,裹挾著千姜一行人往於去得車馬的方向奔去。

領隊人和剛才帶隊的人自然不是一個等級,身上穿的白底藍衣上還有不少暗紋,他直接招呼左右舉起劍對著人群,“誰再敢追上來,沖撞了貴人們,便以刺客論處。”

老百姓見這陣勢,比剛才還要嚴峻十分,便使用起軟的伎倆,跪在地上,高聲訴苦。

“我說,你們都給我閉嘴。”此人一字一頓道。

“張九荻,我看這些人似是有殺氣。”

“你那三腳貓工夫,能動得什麽是殺氣?”張九荻嘲笑道,“不過,這幾人的確起了殺意。”

話音剛落,他們竟真的朝人群揮舞起劍來,一時間人群大亂,幾個不怕死的百姓還是往前沖過去,胸中滿是憤怒。

“見胤,住手。”轎中人輕聲道,卻似有雷霆萬鈞之效,震得眾人全部停手。

“是,千歲大人。”可是這位見胤已經不用再發號施令了,人群中已經有人跪拜起來:“大人千歲千歲千千歲。”然後便又是剛才那一番已經陳述過的話。

“你們想要不繳田賦?”

“大人,只是今年一年。”

“可以啊。”轎上人冷笑一聲,“咱家向來是個講道理的,你們既然有請求,我便應了。”他的聲音極尖,說話又慢條斯理,千姜聽起來很是難受。

“大人英明啊!”眾人又開始跪拜。

帶隊的見胤一時不知道如何處理,他是知道於去得的心思的,這個人向來心狠手辣,從來主張一物換一物,怎麽可能輕易放過他們。

果然,不一會兒,轎旁隨侍的小太監便跟了上來,附在見胤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謹遵公公教誨!”見胤高聲道,嘴角逐漸浮現笑意,“來人啊,把他們都給抓回府裏去。”

話音剛落,車隊後方飛過來好幾位黑衣人,個個身手不凡,這些百姓哪裏接得住他們的招,不一會兒便全都繳械投降。

千姜三人也不幸落網。

☆、木材去了哪兒

南涯城祁知府的下人們近來總算松了一口氣,前前後後忙了一段時日,好歹把昭京來的貴人服侍妥帖,昨日又傳來捷報,二皇子出征果然讓梁軍士氣大振,韃靼人在邊境的幾萬人馬盡數擊退。

府裏的丫鬟們趁主子們都走了,有的倚在舷窗邊,有的坐在長廊上,弄珠拾翠,秋光滿目。

“總算可以睡個好覺了,這段時間天天寅時上山采露,卯時煎茶,也不知道咱們府上哪裏來的這麽多客人。”

“咱們祁大人的機會來了。難得昭京來人,這一來還是京城裏頂大的官,可見上頭對祁大人的器重。”

“可不是,連那巡撫都不曾得見的‘小主子’,我們祁大人都養了這好幾日。”在裏屋收拾東西的婢女,高聲加入了對話。

“誒采芝,我聽說這‘小主子’吃穿用度和尋常貴人無異,可有這回事?”

“是真的,連隨侍的仆從都比咱們小姐的要多上兩倍。我可是親眼見著的。”眾人一聽到這,都是睜大了眼睛,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末了,又生出滿臉向往。

正說話間,幾個丫鬟面前突然出現個衣衫襤褸的人,把方才拾掇齊整的小徑又弄得一團亂。采芝是這群丫鬟裏世面見得最多的,她用手絹捂著口鼻,上前呵斥道。“你幹什麽的,此處是客人的廂房,誰給你放進來的。我看賴當家的如今越來越不幹活了!”言罷,變使喚身邊的小丫鬟去找侍衛。

“姑娘,我是侍奉小主子的千姜。上頭差我過來找采芝姑娘要用剩的木材。”

“誰是你上頭。”

“我們是侍奉‘小主子’的。”千姜自然之道這句話的分量。

果然,采芝收斂起剛才的鋒芒,語氣柔了柔道“木材要去廚房取,這裏是客房,怎麽會有這種東西。”

“當然有了,我都偵察好了。”張九荻躲在千姜的帽沿,悠哉道。

周圍人倒是沒註意到張九荻的聲音。

“采芝姑娘,我聽姑姑說,二皇子早就吩咐過,於公公住在你們家,所有家裏的東西都要換成最新的,那些換下來的床榻剛好可用作木材不是。”

采芝心下暗道不好,誰不知道這個要求是宋家小姐宋憶慈提的。這宋小姐從小養尊處優,風華冠昭京,吃穿用度都要用最好的。照理,出征邊境這種苦差事是輪不到她個女兒家參與的,可聽說她偏偏要來,這一來,就給祁府上下加了不少活。這次接待宋大人這一行,好不容易有點油水可撈,她自然是能撈則撈,這廂房的擺設也就悄悄地沒換。

“我看著人八成是沒給換。”張九荻道。

“這可如何是好,”千姜沮喪道,自從被於去得抓來做奴役,打沒少挨,這次如果沒按照杜姑姑的要求給找點木材回去,少不了又是一頓。

采芝心一橫,“好你個小奴才,這就拿二皇子來壓人了,要我說我們侍奉主子的,只有一心為主的,哪裏有拿著主子身份到處耍風頭的道理。”周圍的小丫鬟雖不明所以,但都主動聲援起采芝來。

“邊境戰事吃緊,自然是物料緊張,怎麽你們個小奴仆也在我們府上要東西的道理,不要還拿二皇子來壓我們。”

小丫鬟們的聲音太大,一旁的侍衛也聞聲趕來。

采芝給那侍衛一個眼神。

張九荻暗道不妙,“威千姜,我看這些人做賊心虛,怕是要殺你滅口啊。”

“不會吧。”千姜正狐疑,那侍衛一拍革囊,只見一道銀色光華飛出,直直朝千姜飛來!

“往院外跑!”張九荻高聲道。

千姜小胳膊小腿的,哪裏跑得過這個侍衛,只是勝在靈活,在這院內七拐八拐地大聲叫喊。千姜邊跑邊在心頭叫苦,誰能想到這小小的小廂房,也給配了個這麽大的院子,好不容易跑到了門口,一直箭鏃嗖的一聲落在面前。

“我看你還是把這只箭鏃拿來防身吧。”張九荻道,他被千姜拖著跑,自然是聲音閑適自如,腦子還算靈活。那邊廂的千姜,這一個月來早就是饑腸轆轆,渾身乏力,這一番折騰更是上氣不接下氣,哪裏有時間思考,下意識地就撿起來箭鏃,也沒看清身後,憑著感覺一扔。

熟料,一直箭鏃穿雲而過,竟打散了那侍衛的發髻。

“可以啊威千姜,你何時練得這麽好了。”張九荻拍手稱秒。

“怎麽這麽吵。”突然,院門處傳來一聲呵斥,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她身著碧色鶴紋百鳥裙,身後還跟著幾個小姑娘。千姜覺得這個人好生面熟。

“明月姑娘,您怎麽來了。”眾人皆停止了打鬥,畢恭畢敬起來。

“采芝,我說來找你玩,沒想到這裏這麽熱鬧。”明月瞥了一眼寒酸的威千姜,覆又笑盈盈地對采芝說道。

這個眼神,果然和上次在綢緞店裏的一致。

千姜估計她也認不出來自己,便壯著膽子道,“明月姑娘,我是受杜姑姑所托,來這裏尋木材的。”

明月不理她,繼續和采芝閑話。

明月身後的小丫鬟沖上來就給千姜一個巴掌,“誰讓你說話了。”偏巧這小丫鬟穿著流蘇的裙,袖上的流蘇也給了張九荻一巴掌。

千姜聽到張九荻悶哼一聲,關心道“張九荻,你沒事吧。”張九荻早就習慣了這些突然其來的暴力,自然是毫無怨言,道“我們能不要這些木材了不。”千姜知道他這是在說笑,這於大人的仆從,哪裏還有全身而退的道理,不是被打死就是去幹苦力。

那邊廂,采芝給明月一條條解釋。明月拿采芝有用,自是不會揭穿,便將手覆在采芝手上道,“不就是木材嗎,想來最近戰事吃緊,給‘小主子’用的木材克扣了些,不得已到你們這邊來取。我給杜姑姑說聲便罷了。”語畢,終於轉頭向千姜道,“你,不用給‘小主子’侍火了,我看你似是有些身手,你去跟著如風打獵吧。”

采芝知道這是明月給自己賣人情,把威千姜打發走,便沒人去給杜姑姑覆命了,自己挪用錢財的事情,暫時還可以再壓壓,便高興道“明月姑娘,你都好久沒來玩了,我們去裏屋說說體己話。”

周圍的小丫鬟都前呼後擁地跟著明月往院子裏走了,只留下剛才賞千姜巴掌的小姑娘,指著千姜道,“小叫花子,你跟我走。”也不看千姜到底跟上來沒,便轉身疾步而去。

剛才頭發被打散的侍衛,散著發,一腳朝千姜噔過來。

千姜早已習慣動不動挨打,也不叫喊,拍拍身上的灰,好歹沒死是不是。

“千姜,再忍忍,按照我們的計劃,遲早能出去的。”張九荻在她耳邊安慰道。

張九荻所謂的計劃,便是工作的時候少使些力,那些管事的看奴仆沒有用,自然會差他們走。可如今,她悟了出來,沒有放人走的道理,只有被榨幹,最後被人扔去義莊的結局。

千姜拍拍身上的灰塵,又把張九荻捧在掌心,仔細看了看“張九荻,你的病怎麽樣了?”

被突然這麽一問,張九荻楞了楞,“有你的忘塵養著,最近都沒怎麽犯病。”威千姜曉得張九荻這是在騙她,忘塵已經被用了太多次,花葉都已有些耷拉,功效也不如往常,張九荻夜裏睡在威千姜耳邊,她時常都能聽到他因疼痛的悶哼。

“你的病老是不見好,我們按照以前的計劃也跑不了,不如好好表現,到時候到貴人身前,給他們說我爹就在昭京,是醫聖,說不定就能放我們走了。”

“還不如把忘塵獻給貴人們來得快。”張九荻又來了個美人躺,“這樣你也少挨些打,我也早點恢覆自由身。”

千姜看他又在玩笑,便不再多言,繼續把他掛在帽子上,去追剛才那小姑娘了。

這祁府是南涯城最大的府邸,比巡府周愃、宣撫使孟平的府邸都要大上個兩倍。千姜在這九曲回廊中,找了半天,好不容易循著一條紫藤垂墜的長廊,尋到了那小姑娘的背影,千姜疾步跟去。

“小叫花子,眼睛給我放尖點。”這小姑娘是跟著宋府來的,自然比祁府的奴才威風些,宋府奴才碧色的衣衫在祁府一眾灰色的人群中格外顯眼。千姜低著頭,跟著走向湖中的長廊。已是入冬,風拂過這大片湖泊,竟讓臉上有些許疼。

“如蘭姑娘,您今天怎麽有功夫來紫藤塢了。”一個祁府的仆人迎上來道。

“路經此處罷了。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千姜往左右望去,只見有人支著梯子往紫藤上放著什麽東西。

“姑娘有所不知,這是我們祁夫人種著給老爺保養身體用的紫藤,冬天怕紫藤枯了,便差些人給保保暖。”那仆從恭敬道,覆又指了指在湖心的人,“還得謝謝於千歲大人的好心腸,給我們支了好些人手來。”

千姜這才註意到,果然這長廊中比路上要暖和些許,“紫藤花可治筋骨疼,祛風通絡,這祁大人不是文官嗎,難道還經常練武不成。”張九荻在千姜耳邊嘀咕道。

千姜沒管那麽多,一邊聽那如蘭和仆從絮絮叨叨,一邊往湖心看去,只見那些和自一樣衣著襤褸的於家奴仆在湖心的小石頭上,仔細地收割著湖中的雜草,內心感嘆道,好歹沒去幹那些苦力。

忽然,千姜發現在那些仆從中,有一個人很不同尋常,他撿著別人收上來的枯木,放在手中仔細端詳,又不時拿在鼻尖聞著,這傻樣不是斜也又是誰?

☆、明月夜兩處愁

千姜躲在如蘭身後,試圖向斜也揮手,但是那廝實在是過於專註於手上的枯木,絲毫不為所動。罷了罷了,斜也向來是個癡人,千姜正準備追趕上如蘭的腳步,卻聽見湖中心傳來一聲驚呼,“啊!”原來是斜也被身後的領隊踹了一腳,差點掉到湖中心去。

斜也這個猴子撈月的趔趄,引得長廊中的眾人捂嘴笑了起來。如蘭倒是沒註意到湖邊,隨口問道:“後天的事情你們籌備地怎麽樣了?”祁府的為首的下人沒想到這宋府的小丫頭派頭不小,竟還直接問起了自家的宴請安排,心生一計便道:“多謝姑娘關心,老奴管的是這片紫藤塢,這幾天都沒什麽問題,夫人說了後天的晚宴後便邀請姑娘些都來這邊賞賞夜景,也養養顏。”

“養顏?”如蘭來了興致。

“不錯,這紫藤的功效您不知?”

“這我倒是知道。”

祁府的下人暗自嘲笑起來,倒是個沒用的繡花枕頭,便更得了意,使壞道“老奴這便給姑娘采摘些,用來濕敷臉呢。”

“這老奴安的什麽心,竟說這種話。”張九荻小聲道,“這紫藤可是能讓人腹瀉的呢。”

千姜心裏倒是挺舒服,“不是挺好,耳光也算沒有白受。”

二人說話間,如蘭轉過身來將紫藤遞給千姜道,“你替我放到混堂去,”這搜刮來的好東西,可不能被其他的姑娘搶了去,如蘭琢磨著晚上便把它用了。

千姜依言朝如蘭指著的方向去,“威千姜,你們小姑娘的混堂,我就不去了吧。”張九荻很識趣,二人的相處之道已心照不宣,有不方便的地方都是直言直語。

千姜正尋思把張九荻“寄放”在何處,便正好看見斜也那一行收枯枝的隊伍浩浩蕩蕩的走過來,蓬頭垢面,走路踉蹌的斜也倒是十分紮眼。

斜也的領隊也加入到了祁府仆從的閑聊中,自然是沒註意到威千姜,千姜尋了個間隙,一把拉住斜也貓在了灌木叢邊。

“千姜姑娘,好久不。。。”斜也洪亮的寒暄還沒有說完,就被千姜捂住了嘴。

“斜公子,我在你這裏住一會兒呀,多有打擾。”張九荻很是好意思地說道。

千姜將給張九荻做的緞帶小秋千掛在了斜也脖子上,因為距離太近,千姜的幾個頭發微微拂過斜也的下巴。斜也楞了一會兒才想起回答張九荻,“舉手之勞,舉手之勞。”

有好事者早就瞅見了躲在角落裏的二人,他們的眼睛裏只瞧見這對孤男寡女在角落裏好生暧昧,便發出下流的嘲笑聲來。

千姜這才意識到不妥,臉上一陣發熱,一陣風似地往混堂跑去了。“你的這些同僚是多久沒見過女人了,”張九荻道,調增調整睡姿,安穩地掛在了斜也脖子上。

斜也自是一頭霧水。

******

從混堂出來後,千姜被領著去了狩獵場。說是狩獵場,其實就是祁府後面的一座大山,山腳下的小院子,就是這狩獵的一行人住的地方。

為首的範楊沒想到這新來的幫手竟是個女孩,便把原本預計交給新人做的事都自己擔著了,千姜一個人在院子裏外游手好閑,無所事事,只好打掃起衛生來。來來往往的人的談話都飄進了她的耳朵裏。

“湖歙山上的走獸都要被這小畜生掏空了,頭兒,我們上哪兒準備這麽多後天宴會用的東西?”隊裏的一個小年輕焦躁地對範楊說。

“當心你的舌頭,孟老三。”範楊給小年輕一個悶栗,震得他不敢回嘴,“咱們的武器可還夠用?”

“多得很。”孟老三打量一下在角落歲月靜好地掃地的千姜,高聲道:“來了人就要幹實事,就讓她去打些東西回來唄。”

範楊瞥了千姜一眼,“看她這小身板,上頭讓她來,估計就是懲罰她,她能幹點啥事兒啊!”

千姜本就是無心打掃衛生,一聽這話倒是來了勁,“誰說我不能打獵的,我這就打給你們看。”說著便沖向角落,拿起剛才眼紅了好久的一把□□,站在院子中往天上喵。

恰逢風輕雲淡,萬裏無鳥,她很是尷尬地站在原地。

“嗯?”範楊和孟老三站在一旁同聲發問。

“再等等,再等等。”千姜微微笑了兩聲,眨巴眨巴幹澀的眼睛。

一會兒,又一會兒。

好歹一只嶙峋的孤飛大雁慢悠悠晃了過來,千姜一個瞄準,啪地一聲射出去。

射空了。

“這個弩不是我常用的,我只是還沒適應,再等我下。”範楊和孟老三自然是沒那個閑工夫,既然這個小姑娘想要玩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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