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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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情裏猜出內容。

周澤楷一步一步走著,無心分辨方向,腳掌確實的落在地面上,卻沒有踩著的實感,明明身體並沒搖晃,但視野似乎有些虛浮,他不斷的與人擦肩而過,偶爾撞上了,便僵硬的擠出一句用中文說的對不起。

在人流密集的街道上,周澤楷就像一個筋疲力盡的遇難者,腦子仍在活動,但和身體是分離的。

他至今仍清楚的記得,葉修曾解釋說,調到分院只是正常的職位變動,說這話的時候,葉修是一臉的坦然。周澤楷回憶起那段時間醫院裏並不尋常的流言,回憶起蘇沐橙不甘的表情,回憶起葉修身上的濃重煙味,回憶起臨走前魏琛說過的話。

魏琛按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

——老葉這麽好的人,你可別弄丟了啊。

一切的一切,忽然都有了另一種解釋,無比完整的解釋,周澤楷在北半球冬季的寒風中紅了雙眼,迷了方向,險些一頭紮進車流裏,被旁邊的路人拉了一把。

是個中年人,看周澤楷蒼白著臉,不禁擔心的問:“你沒事吧,小夥子?”

純正的當地口音將周澤楷從思緒中拉回。他退回路邊,茫然若失的看著身邊充滿異域風情的建築,看著一群群白皮膚金發碧眼的當地人從自己身邊走過。他扭過頭,看到街旁的商店,櫥窗上印著自己的身影,精心打理過頭發,嶄新的西裝和皮鞋,還有胸前掛著的代表著榮譽的入場證件。

不知怎的,周澤楷突然很想笑,聲音黏在喉嚨裏,出不來。

什麽萬裏挑一的留學資格,什麽夢寐以求的研究條件,原來自己現在所擁有的,居然都是建立在另一個人讓步犧牲的基礎上,而如今披在他身上的身份、學位、榮譽,在赤裸裸的真相面前,突然變成了一道道枷鎖,一個個沈重的負擔,壓得他透不過氣。

周澤楷掏出手機,給葉修打電話,按下號碼的時候,手指幾度對不準鍵盤,渾身都在微微顫抖,分不清是因為寒冷還是憤慨。

他不明白,為什麽葉修要瞞著他。

為什麽要讓他時隔這麽久之後,從另一個人的口中才得到的真相。

周澤楷退到路邊的角落,頹廢的倚在墻邊,聽著聽筒裏傳來的嘟嘟聲。高大的建築擋住了陽光,大片的陰影覆蓋上身體,他深吸口氣,讓冷空氣灌進身體裏,胡亂抓了把頭發,手掌慢慢滑過額頭,用力揉了揉雙眼。

葉修接到電話時,剛剛完成對一名車禍病人的大搶救。當時情況很危急,病人的血壓心率嘩嘩的直往下掉,葉修督在床邊,領著一群人搶救快一個多鐘頭,藥瓶用空一籮筐,才總算把生命體征給維持住。

手機鈴響的不合時宜,葉修低頭看了眼,發現是周澤楷,不由微微皺了下眉。

跨洋電話費用不小,沒什麽緊急事情,周澤楷一般不會選擇電話聯系。葉修猶豫了一下,還是暫時掐斷,和來會診的外科醫生決定好下一步診療措施後,才把事情交給手下,洗了手匆匆去辦公室打電話。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不好意思,剛才醫院有事情,正在忙。”

“……”

周澤楷沒說話,葉修也沒太在意,繼續問:“小周,怎麽了?現在打電話過來,是有什麽要緊事情嗎?”

“……”

周澤楷依舊沒有吭聲,沈默著,背景裏盡是呼啦啦的風聲。葉修覺得有些不對勁,心一下子提了起來,趕緊小周小周的喊了好幾聲。

焦急的聲音傳過去,周澤楷心一下收緊了,感覺風刮的更大,在大樓形成的通道裏形成一道渦流,將他吹的七零八落。“……前輩。”他回了一聲,聲音很沈,努力壓抑著。

聽到回話,葉修略微放心些,但直覺不太對勁,他認識的周澤楷是不會用這樣的口氣和他說話。唯一一次生氣,還是在他病倒那次,即便那個時候,聲音也沒像現在這般低啞,漆黑而粘稠。

葉修不再說話,選擇耐心等待,呼吸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變得深長。

又過了好幾秒,周澤楷才開口。

“匿名信,怎麽回事?”他說的很慢,很清晰,字眼是一個一個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葉修一楞,表情凝在臉上。

“匿名信,怎麽回事?”

周澤楷又重覆了一遍,音調比之前擡高許多,周遭汽車的鳴笛聲尖銳的響著,太陽穴處的神經突突的抽著疼,他幾乎要無法控制自己,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和念頭占滿了他的身體,在之前被葉修掛斷電話的那段時間裏,咆哮著要找到一個出口。

匿名信。

這一次,葉修是清清楚楚的聽進去了。他花了數十秒鐘時間來消化聽到的內容,再花兩秒鐘時間決定好接下來要說的話。

“你聽誰說的?”

“……”

周澤楷再次陷入沈默,齒尖死死磕在唇上,碾破了表皮,但他感覺不到疼。

“去分院,也是因為這個,對不對?”

“不是,”葉修一口否決,“這是正常職務調動。”

“……學校,你找人幫忙了。”

周澤楷直接用了肯定句。他不想再繞圈子,至今仍不願意和他正面解釋的葉修讓他無法理解,也越發無法冷靜。

“為什麽不告訴我?”周澤楷穿著單衣,在北風中熬著,聲音也變得寒冷,手機裏傳來的每個音節都在重重敲打著他的自尊心。為什麽不告訴他的實情?又為什麽自作主張的替他決定了一切?又有誰來問過他,這樣的一切是否真的是他願意接受的。

“……”

葉修沒有回答,沈默了片刻,又問:“誰告訴你的?”

“你別管!”周澤楷突然擡高音量,爆發出的低吼把葉修著實嚇了一跳。路邊的行人紛紛向這個說著異國語言的黑發男孩側目,看到他攢著拳頭,瞪著眼睛,像是頭被激怒的困獸。

周澤楷再也無法忍耐,怒氣從深處湧出來,淹沒了他,抹黑了他的視野。

沒有人來告訴他實情,也沒有人詢問他的意見,他就這樣毫不知情的,成為了與事件毫不相關的局外人。一想到在葉修遇上麻煩、被迫做出讓步的時候,自己卻在為即將出國留學而滿心歡喜,回想那時和葉修說過的每一句話,露出的每一個笑臉,都讓他悔恨的要死。

他不想在葉修遇上困難的時候還一無所知,更不想毫不知情的接受葉修的付出,這只會讓他更加厭惡自己。

“為什麽不告訴我?”

葉修聽到對面傳來一聲悶響,也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麽事,只聽到粗重的喘氣聲從手機裏傳來。

“……”葉修深吸口氣,走到窗邊,無言的看向屋外。

“前輩,為什麽?”

周澤楷的質問還在繼續,而葉修依然什麽也沒說,選擇用緘默承受了他的怒火。

許久,回應周澤楷的只有沈默,唯有深長的呼吸聲提示著葉修依然留守在手機旁。

周澤楷不知道葉修是不想解釋,還是無話可說,他只能獨角戲般的一股腦吼完,然後失去所有的力氣,頹廢的慢慢蹲下。當地正是十一月,氣溫降的快,雖然午後的陽光依然很盛,但單薄的襯衣和西裝兜不住凜冽的寒風,周澤楷手腳都被凍的沒了知覺,擡起臉,茫然看著馬路上的車來車往,心裏空落落的,陷入一股漩渦,沈到底,浮不上來。

他一直以為,戀人就應該互相分擔,互相扶持。盡管自己還年輕,和葉修還差的很遠,但總有一天,一定能跨越這條橫溝,變得足夠強大,足夠為葉修遮風擋雨。為了這個目標,這兩年來的每一天、每一秒,周澤楷都在告誡自己,要好好努力,要早一點、再早一點追上前輩,站到他身邊去。

所以,當得到出國留學的機會時,周澤楷真的很開心,他覺得,這是對他能力的認可,代表著他離葉修更近了一些。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原來連這個自己無比珍視的寶貴機會,也是由葉修的讓步和犧牲而換來。

說到底,原來他還只是一個弱小的、無用的學生而已。

現實一再的抽打他的自尊心,將之抽打的遍布傷痕,碎了一地。

周澤楷沮喪的垂著腦袋,精疲力竭。他想問葉修,在他的心裏,到底是怎麽看待他的,但他又不敢問,怕問了,得不到回答,豈不是更加淒慘。

沈默比什麽都可怕,明明什麽都沒說,卻偏偏在空白中生出無數種無法得以證實的的念想。

隔了許久,葉修才終於開口回答,聲音聽上去四平八穩,冷靜的就像現在呼嘯著的北風。

“小周,我不知道你都聽說了些什麽,但我希望你不要誤會。沒告訴你是因為我覺得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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