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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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唐曇要跟古仲顏出遠門,最先有反應的不是唐老夫人或唐繡,而是小包子唐堯,立刻淚眼汪汪地跑到唐曇身邊黏著他。

唐二夫人當時雖然被救回來,但傷到心肺的她,即使在號稱擁有全天下藥脈的長生侯府,仍舊是只撐了一年多便先行而去,留下稚子唐堯。

臨去前,這位繼室夫人只央求唐曇善待唐堯,雖然得知唐曇回歸時她也有一些懊惱,因為當初自己是為什麽成為長生侯繼室,她心裏也清楚,可一旦被現實打擊看清,知道自己孩子已經沒機會,她更多是擔憂自己孩子的未來。

她不求自己的孩子能夠繼承唐家獲得長生侯爵位,如果自己不在了,老太太也不知道能活到什麽時候,因毒傷體而倒臥病榻的丈夫,同樣也沒辦法繼續保護他們稚弱的孩子。她其實也知道現在在這偌大侯府當中,真能保護得了整個侯府的,也只有古仲顏了,但她不知道的是,古仲顏還願不願意保她兒子。

她看得很清楚,古仲顏相當喜歡這名義上的世子爺,那些溫柔呵寵著實不假。古仲顏雖身為唐家家仆,但有其相當自傲的地方,對侯府忠心卻絕不阿諛奉承,嚴以律己,要他做出尊寵唐曇而挾天子以令諸侯這樣的事是不可能的。

也因為這樣,有了這麽位世子爺在,她的孩子就顯得無足輕重,她不知道失去自己這位嫡母,年幼的孩子該如何在這家裏立足、會不會幾年之後就跟隨她的腳步踏上黃泉路。

不過這些擔憂在當時,最終都因為唐曇一句話而消散。

唐曇那句話很簡單,他是如此告訴這位年輕繼母:「我這輩子都不會娶妻生子。」

簡簡單單幾個字就說明了一切,他不會娶妻生子也就表示其無後,繼承人依然會是他唯一的弟弟唐堯,讓她安然合眼離去。

唐堯自那之後能依賴的也就只有祖母和兄長唐曇,而唐曇也很喜歡白白軟軟看起來很好捏的唐堯。他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笑著把人抓到自己懷中,咬一口白包子臉頰,軟嫩軟嫩的,還帶著些許小孩子的乳香,惹得唐堯大叫大笑。

所有人都感覺得到這對兄弟相處融洽,也能感覺到唐曇的歸來,像是替這些年來接二連三不幸而沈悶的府裏帶來如春蘇般的活力。

在唐二夫人離世後,心情低落的唐堯一直黏著唐曇,還一度讓古仲顏為之吃味,唐曇還笑說何必呢,就把這孩子當成他們兩人的……也沒什麽不好。

唐曇接手了教養唐堯的責任後,就某方面來說是扮演著「慈母」般的角色,而扮黑臉的當仁不讓地交給古仲顏。

學習啊禮儀啊什麽的,還有練武強身,都由古仲顏嚴格監盯,有時候唐曇都覺得放到現代,唐堯就是個被家長安排逼著學各種才藝課的小學生,各種辛苦。

這時他就會默默慶幸自己穿越過來時這具身體早已經成年,他身上也絕對不會發生什麽主角威能,在某天突然獲得什麽驚世奇功之類的。

他覺得這具身體有一個世子爺的身份就已經算外掛,有錢有地位。外掛太多通常都不太好,因為等於主角光環越大,那樣不好。不是有句話,能力越大責任越重,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可以擔上重責大任的人,能夠無為平庸地過完這輩子他就很高興了。

也因為他和古仲顏一個扮白臉一個扮黑臉,唐小包子自然而然就越發黏膩著唐曇。

「不行喔,小包在家陪奶奶。」唐曇笑著捏捏唐堯軟軟的臉頰。

唐堯其實不是圓滾滾胖嘟嘟的小孩,但就是那張臉特別像包子一樣軟嫩有彈性,結果唐曇就給他取了個小名「唐小包」。

尤其是看唐小包皺著眉要哭不哭時更像個包子,唐曇就會覺得自己心中惡趣味的部分更加強烈,會想欺負他一下。

唐曇不是不想帶唐堯出門,但他們不是去玩,私心要求古仲顏帶自己去政情不太穩的地方就已經有些危險,古仲顏要保護他,再多個完全沒有自保能力的孩子……再者唐曇也不希望唐堯再一次面對像母親被砍那樣的精神創傷。

另一個原因則是不能讓唐家本家的人全部出門,至少得留著一個人,唐老夫人已經老了,禁不得過多打擊。

「小包乖,哥哥會給你帶東西回來。」

唐曇沒答應他,讓他因此不高興地鬧別扭,和唐曇打起冷戰,直到他們出門前都還是悶聲不看唐曇。

唉……小包子氣得可不輕,不過即使如此,唐曇也不會因此而帶他去,畢竟真正做決定的可不是他啊!他也沒那能力發豪語的說可以由他照顧唐堯就好。

「曇兒……一切小心。」唐老夫人比誰都清楚唐曇跟著古仲顏出遠門的原因,千言萬語終是化作四個字的叮嚀。

唐曇點點頭,沒再多說,就和古仲顏跨上各自的馬出發了。

說起騎馬這件事,唐曇當初回到唐家也是經過一番努力,畢竟他不是什麽真正的唐家少爺,更不是古代人,最多之前學過怎麽駕駛馬車,而沒學如何真正的騎馬,他還是花了將近三個月時間才能很正常的騎馬奔馳。

看著身側一直維持著只比自己超前半個馬身的男人,唐曇嘴角勾了勾。

※※※

唐曇在回唐家沒多久後,就把自己在唐家譜牒上的名字給改成了唐曇,字雲嵐,正式將唐甫化為過去。而唐老夫人會同意他這麽做,主要也是因為盡量消抹掉被人聯想唐甫等於溫秋甫的痕跡。

他會這麽做,並不是要徹底消抹掉過去的唐甫曾經存在的痕跡,只是覺得唐甫當初取假名取得不夠徹底,用了母親的姓氏又用了自己本名中的一個字,有心人士稍做聯想立刻就會想出來。換了一個名和字,起碼不會立刻產生聯想,頂多只會有「這兩人長得真像」的念頭。

兩人一路南行,因為他們此行是找藥而不是旅行的關系,一路上也不敢太浪費時間走走停停欣賞風景,只有定時停下來讓馬兒飲水吃草休息,避免讓馬匹過勞死,畢竟養馬並不是件非常容易的事,尤其是好馬難得。

「還好嗎?」

古仲顏在和他坐下來歇息時,有些心疼地看著那張面露倦怠之色的臉龐,覺得這兩年自己費心調養得水嫩水嫩的人,因為這幾天的餐風露宿似乎顯得有些憔悴,微亂的發梢上沾著些許塵土,再加上兩人刻意換的紺青色粗布衣,更顯得他有幾分落魄。

「沒事兒,你太操心了,只是肚子有些餓。」唐曇回以微笑,回頭招來茶鋪裏的夥計,要了一壺粗茶和白饅頭,津津有味地啃著。

見唐曇沒什麽不良情況,只是因為這四五天趕路沒什麽進城找客棧過夜,更別說凈身換衣,他們身上的衣服都已經穿了四五天未更換,滿滿的汗酸味。

本來古仲顏也擔心他不能適應,但似乎唐曇比他想像中還能融入這樣的日子,不是那種完全吃不得苦頭的公子哥兒,讓他松了口氣。

唐曇知道古仲顏在擔心什麽,他其實還是比較愛幹凈,誰不喜歡每天清清爽爽的?只是他也知道當忍則忍,反正他也沒潔癖,男人幾天不洗澡不會怎樣,當然要他像某些偏遠地區的人一年才洗一次他肯定受不了。

古仲顏看他一點也沒有食不下咽的模樣,帶著些許寵溺又無奈的搖首,轉頭又要夥計用油紙再包上六個饅頭,好路上帶著當幹糧,同時也打定主意不管再怎樣趕路,下一個城鎮還是入城讓戀人好好休息一番,如此狼狽都讓他心生不舍了。

一心一意想好生伺候他家少爺的古爺,全然忘了他家少爺也是安然自得當過不少日子農夫兼小夥計的,那些個日子也都是粗茶淡飯,白饅頭對他而言真的算不上什麽。

兩人休息一會兒就匆匆上路,傍晚在一個小溪流岸邊生了一小堆營火,地上鋪著古仲顏的黑色披風倒頭就睡。古仲顏想了想,在火堆裏拋了一顆藥丸,在一陣燃燒後,一股藥草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他才在唐曇身邊躺下,然後將人攬進自己懷中。

※※※

隔日清晨天色蒙蒙微亮,古仲顏將唐曇喚醒,讓他吃白饅頭配上昨天在茶鋪裝的清水,稍微填過肚子就整裝準備繼續上路。但在他準備扶著唐曇讓他上馬時,手裏卻突然一頓,轉頭看向某一個方向微微瞇起眼。

「仲顏?怎麽了?」不知道古仲顏怎麽突然停下來,他跟著往古仲顏視線看過去,什麽也沒發現,四周除了蟲鳴鳥叫,他什麽也沒聽見,完全不知道古仲顏在看什麽。

「……沒什麽,我們快走吧!」

古仲顏拉回視線,打算眼不見為凈,扶著讓唐曇騎上他的馬,轉身也準備翻身上自己那匹時,一陣由遠而近的馬蹄聲漸漸清晰明朗,由古仲顏方才看去的方向傳來,讓唐曇有些詫異的看了眼古仲顏。

他到底是從多遠的距離外就聽到那馬蹄聲的?

只是他還沒開口問,就被古仲顏駕馬先擋在他前方,瞇眼盯著聲音來源。

他們的視線中最先出現的是一匹白俊高大的馬兒,但兩人在看見那匹馬時同時一楞,因為白馬背上很明顯地一片鮮紅,那並非它受傷,而是背上的馬主人。他一手死死地抓著韁繩,渾身是血且神智看起來已經不太清楚,只是硬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啊、仲顏……那個……」隨著馬兒離他們越來越近,唐曇有些緊張地看了看古仲顏,要不要救那人,老實說他還真不知道。

雖然說出發前曾要古仲顏不可以亂救人施恩,然後帶什麽以身相許報恩的人回家,但換成是自己看到這麽一個傷患,該不該幫忙……老實說他還真不知道。

畢竟不是鐵石心腸,做不到見死不救,但……

那匹載著傷者的白馬跑著跑著來到他們前方不遠處,稍揚了揚前足後逐漸在他們面前停下,與此同時,這傷患逃命而來的方向又是由遠而近地一陣馬蹄聲,只是這次的淩亂蹄聲可以聽出不僅僅是一匹馬。

「你註意自己安全一下。」古仲顏低聲叮嚀,而此時那些追逐的不速之客也顯露了他們的身影。

五匹馬、馬上各自載著一位蒙面黑衣人,手中持著各種武器。那五人看見唐曇和古仲顏,便勒停住馬,停在一段距離外打量著他們主仆倆。

「小夥子,別多管閑事。」為首的黑衣人粗啞著聲音警告他們,眼神不善地盯著白馬上奄奄一息的男人。棋差一步他們的任務就可以完成,眼前卻突然出現兩個陌生人……看著看著他瞇起眼,眼中流露一股殺意。

「就算我不插手,你們也不可能放過我們。」古仲顏望向那五個蒙面人,冷冷地回道。

這些人不會放過他和唐曇這兩個目擊者,即便這一切都與他們無關。

「算你聰明。」領頭的黑衣人話尾未落,已然從馬背上躍起,踩踏著輕功直撲而來,手中斬馬刀劃出圓弧朝古仲顏劈砍落下。

那人的動作流暢迅速得讓唐曇看不太清楚,感覺上只是一眨眼,那人好似就淩空出現在古仲顏上方,刀起刀落直撲門面。

他甚至連尖叫的時間都沒有,只覺得喉間有股騷動想沖卻來不及沖出。

但卻見古仲顏不慌不忙,面無表情地單手接下那劈砍,捏住刀鋒讓那黑衣人怎麽劈也劈砍不下,原本老神在在的態度開始變得慎重,他知道這會兒是遇上對手了。

「殺!」

黑衣人首領一喝,跟在他身邊的四名刺客也自馬上躍起,不用言語就極有默契地分成兩組攻擊,兩人同首領專朝古仲顏攻擊而去,另外兩人則是直撲唐曇。

古仲顏見那些人意圖攻擊唐曇,眼神微暗,手上略一使力,便將黑衣人的斬馬刀扭轉抽出對方手掌,斬馬刀在他手中如轉花般旋了幾圈後反被他穩穩握牢。

不給對方從錯愕中回神,古仲顏手握斬馬刀朝他們的方向橫劃了一個8字,一道道強勁的刀氣如劍劈向他們,讓措手不及的幾人只能堪堪避過要害,狼狽地跌落在地。

雖然他們很快地就從地面上爬起,但看向古仲顏的目光裏比方才更加戒慎,古仲顏騎駕在馬上往下睥睨的表情,莫名地在他們心中呈現一種高大的感覺。

尤其是那個黑衣人首領,完全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溫文內斂的男人,居然可以輕易接下自己用上五分力量的劈斬,還借力使力地搶走自己的斬馬刀,甚至毫無使用障礙,瞧對方使用自如的模樣……胸口上的傷刺痛地提醒他過於大意的後果。

黑衣人首領咬咬牙,從懷裏抽出兩把像是小刀的金屬,在兩手間唰地一甩,那小刀瞬間變成一個金屬刺環,再一甩那刺環飛快於食指上轉動,看上去就像是一把圓形電鋸。

他們再度朝兩人發動攻擊,這次他們不敢大意地再行保留,這男人有很強的實力,如果他們掉以輕心,今天要交待在此的就要變成他們了。不過他們萬萬沒想到,即使拿出所有的實力,也贏不過這個看起來不比他們大多少的年輕男人。

當古仲顏用對方的斬馬刀揮舞出漫天刀花,毫不拖泥帶水地用那從刀鋒劃出的氣勁,一顆顆人頭掉落,像是一把鐮刀收割般,輕易終結那些人性命。

那不過就是一眨眼之間的事,唐曇在他身後大氣不敢喘一下的盯著直瞧,還用力地眨了眨眼,發現古仲顏瞬間取走五條人命依然面不改色,有種心情覆雜的感覺。

尼瑪——這男人如果是敵人就可怕了,有著奸商的腦袋和高強的武功,活脫脫就是武俠小說中的大俠、足以稱霸武林當個什麽武林盟主的貨色啊!

唐曇再一次的為自己手中握有這麽個大殺器感到心驚膽跳,不過,倒是沒有什麽畏懼。

他沒有什麽聖母情結去指責古仲顏殺人不眨眼,因為他很清楚在這種情況下,不是他們被殺就是殺了這些人。

要當聖母指責前,他得先有那種自保的能力,而不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他今天就是倚靠有古仲顏這身武功才能保命,沒有古仲顏他今天肯定就在這裏變成一捧黃土了。

而他唐小侯爺並沒有那種犧牲小我、完成這些人大我的念頭,再加上是這些人自己來找他們麻煩,所以對於他們死在古仲顏手裏,唐曇可沒有半點同情或是愧疚不安。

那種東西在這種時候可不能救他們。

「仲顏……那個人……」看著白馬上的那男人,還有白馬的鬃毛都已經染成鮮紅色,唐曇遲疑的開口。

他們……到底要不要救這個男人啊?雖然他不喜歡多管閑事,但見死不救……好像又有違人性,可救了這人……是好是壞呢?萬一這傷患其實是個壞人,恩將仇報那該怎麽辦?唐曇內心閃過非常多八股劇情。

古仲顏扯動韁繩來到那匹白馬旁,白馬雖然有些緊張地用馬蹄在地面上抓耙了下,但並沒有什麽抗拒,很自然而然地接受他們靠近。

見狀,古仲顏伸出手,一點也不客氣或溫柔地抓著傷者頭發將對方腦袋擡起,看見對方沾著血漬的臉,微微一楞,鋒眉隱約攏起。只是他的表情並未讓唐曇看見,很快地就恢覆平時面無表情的冷靜模樣,稍微探看了對方的傷口後,轉頭看向唐曇。

「要救嗎?」

古仲顏反問唐曇讓他楞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看著那個鮮血淋漓的男人……嗯,他第一次見到這種血腥。那幾個掉了腦袋的黑衣人在一定距離外沒看這麽清楚他還沒感覺,但這個皮開肉綻的……他可能會有好幾天不敢吃肉了。

「……他還有救嗎?」唐曇看了幾眼後就移開視線,心中暗想,這個人不是什麽女人,看起來也挺有男子氣概的,雖然那些現在都被落魄淒慘的模樣給掩蓋過,但總不會想對古仲顏以身相許吧?

「還有氣息,用內功護住他的心脈,半時辰內如果救治或許可以。」古仲顏捏著這男人的脈搏一會兒之後答道。

聽完,唐曇了解地點了點頭。

「那看看附近有哪邊有城鎮吧……總不好見死不救,沒死就算他福大命大。」

唐曇真的不是想當好人,作惡多端的壞人被砍死是一回事,但見死不救還是會讓他良心不安,為了不讓自己半夜做噩夢,還是把這人撿去給大夫看比較好。

古仲顏沒有反對,翻身跳上那匹白馬,在那男人嘴裏塞了顆藥丸後,一手搭在對方心後,另一手去牽起白馬的韁繩。唐曇知道他是在照剛剛說的運功護住對方心脈,但看著那種莫名親密的姿態,他還是小小的,吃醋了。

「阿曇,你騎著洵華跟在我後面,蒼空會自己跟在我們後頭。」古仲顏叮嚀他,見唐曇點頭表示明白後,便駕馬往官道上奔去,唐曇也不敢遲疑地立即跟上。

開玩笑,他可不認識路啊!要是在這種地方跟古仲顏走丟可就不妙了。

※※※

他們花了比想像中多半個時辰的時間,才趕到鄰近的城鎮,噠噠地駕馬沖進城時還差點被攔下,是跟在後頭的唐曇留下來處理,將兩人的通關文牒交給城管檢查,一邊說明他們是在路上遇到那個被強盜行搶受傷的傷者,趕緊把人送到這裏來治療。

一開始城管守衛還帶著幾分猶疑,但在看見唐曇拿出的通關文牒上寫的人名與另外附上的紫色魚袋時,一口氣提吊到喉頭上不來又下不去的,趕緊讓唐曇跟著進城,然後呆望著唐曇消失的背影。

「陳老大,你剛剛是看到什麽了,像活見鬼一樣。」另一個年輕小兵戳戳那個負責檢查通關文牒的前輩,滿心好奇的問。

「……紫金魚袋啊……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瞧見……」城管守衛喃喃自語,突然驚覺他沒將剛剛那兩人還有傷患給瞧仔細啊!應該……不會出什麽大問題吧?

「紫金魚袋?」小兵顯然不懂那個什麽紫金魚袋有什麽不一樣的,還一副傻傻的模樣。

「笨,那是三品以上的官啊!」城管罵完之後才感慨的想,剛剛那青年年紀看起來比他還要小啊,竟然就是個三品官了?

唐曇入城後隨意的抓了個路人詢問,知道城東有間醫館後,便牽著馬往城東走去。

不是他不想騎馬過去,而是在城裏騎馬有些過於顯眼,就像在二十一世紀街頭騎重機一樣,可以上路,但有限速且過於顯眼。牽著走也比較安全,他覺得以自己的騎術,如果有人突然沖出來,他可沒辦法保證自己可以及時煞住。

但一個人牽著兩匹馬還是稍微引人註目了些,但大多數的人都只看了一兩眼,見唐曇衣著樸素就收回視線。

唐曇走沒多久就看到了那匹停在醫館外頭的染血白馬,醫館門口還掛著個「長生館」的橫匾,讓他忍不住在內心沈默了一下。

他拍拍兩匹馬兒,它們像是聽得懂人話地哼哧哼哧兩聲後,唐曇才轉身走進醫館,地面上還迤邐著一路的血跡,讓唐曇心中默默感嘆希望那位仁兄不要失血過多而亡,照這失血量……古代可沒有輸血的說法。

「這、這位公子有什麽事嗎?」一個滿頭大汗、看起來約莫才十三四歲,仍在發育期的少年匆匆地迎上前來詢問。

「我朋友方才帶著一名傷患來這裏,還在吧?」唐曇反問著對方,而少年明顯一楞,不太會說謊的臉上流露出遲疑與打量,大概是擔心他是追兵之類,讓唐曇露出有些好笑的表情。

「如果覺得不方便回答就算了,我在這裏等他吧!」唐曇也懶得多解釋些什麽,就直接在旁邊的長凳上坐下,深深地呼了口氣。

看唐曇似乎不像他懷疑的那樣,少年給他倒了杯水,站在他旁邊小心翼翼地打量著他,唐曇也不甚在意他的打量,只是悠悠哉哉地看著簡潔明靜的醫館。

這裏的規模比較小,但從動線和擺設來看,應該就是他們家的醫館,這讓他心中再一次感嘆唐家的家大業大,簡直就像是要應證他當年聽過的某個廣告臺詞。

什麽都有、什麽都賣、什麽都不奇怪。

他沒等多久,就見古仲顏從後堂匆匆地走了出來,看見悠然自得地坐在前堂的唐曇時,明顯地松了口氣。

「古爺,這位……」少年本來想先說這位公子說是他朋友,但沒等他開口,就見古仲顏毫不遲疑地快步走到唐曇面前,抓著對方狀似檢查對方有無異樣。

「我沒事,那人情況怎麽樣?還好嗎?」唐曇拍拍對方摸上自己臉頰的手,提醒他這裏還是算在大庭廣眾之下。

他雖然沒有想要對兩人的關系粉飾太平,但做人還是低調比較好。

「……大夫還在救,有些傷口太深……」古仲顏搖頭,語氣裏有著一種難言的擔憂,讓唐曇多看了他表情幾眼,終於肯定一件事。

「你認識那個人?」雖是疑問句,但其實是肯定的。

只見古仲顏本來就已非常面癱的臉更是明顯僵了一下,露出些許困擾頭痛的表情。

「……算是吧……沒什麽交情,只說過幾句話。」古仲顏明顯不想深入地去談關於這個人的事,輕描淡寫幾句話便帶過。

見狀,唐曇雖然有些好奇心,但也不是什麽不會看人臉色的,當下也不再多問。他相信古仲顏也不是什麽會避著他做壞事的,如果是自己沒必要知道的,那就算了吧!

「你先去換件衣服吧,都是血跡……」唐曇低頭看著他身上暗色的血漬,還有雙手的鮮血,心裏有些難受。雖然那不是古仲顏的血,但總覺得那就像是在彰顯著生命的流逝,讓他想起當初孟朝胤一點一滴失去生命力的模樣,很不好受。

唐曇把裝著衣服的包袱遞給他,考慮等一下去幫古仲顏再買一件,這樣的血衣即使洗幹凈了,還是會讓人看了心裏有疙瘩,而他們出門帶的換洗衣物就只有各自一套,反正沒有天天洗,都是換一套時順便將另一套洗好晾幹。

古仲顏沒反對他的提議,也覺得兩人現在都需要好好沐浴清洗一番,便轉頭請那少年幫他們準備四大桶的熱水到後廂的浴房,畢竟兩人多天沒洗澡……還是需要徹底清洗一下比較好。

少年恭敬地點頭應下,充滿好奇心的眼神不停地在唐曇身上掃來掃去,對唐曇的身分異常好奇。畢竟他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如此面色正常的和古爺交談,而不是像他們一樣帶著尊崇恭敬。

等到唐曇也洗好換上幹凈的衣服時,看見古仲顏正朝外放出一只信鴿,讓他有些詫異,更加確信那個人大概頗有身份,才會讓古仲顏有些異常反應。

他撇了撇嘴,不管怎樣,反正只要不是他的情敵他都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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