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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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為何也在這裏?」看見一改之前平庸村夫穿著的唐曇,多了一股雍容自在的味道,更凸顯出他五官的細致俊俏,那輕輕一睨都能讓人感受到那股氣勢。

唐曇只覺得她的問題很愚蠢,既然她當初能查到自己宅子在何處,自然也能查到自己是長生藥鋪的夥計,所以這個問題,多半是問自己怎會跟古仲顏閉起房門共處一室。

他一直覺得南宮意對自己的態度非常微妙,那種敵意和眼神就像是把自己當成情敵似的,但一般而言,正常情況下,誰會見到兩個男人親近一些,就覺得這兩人有什麽貓膩?他可不認為南宮意會像他那時代裏那些名為腐女的存在,多看兩眼就覺得他們之間有什麽。

雖然他對古仲顏確實有不一樣的感覺,可那是因為移情作用。

跟在南宮意後面要勸阻她別擅闖內院的武師兄和老掌櫃的,也都楞在門口呆望著唐曇,眼底有著不可思議。

雖然他們知道了那個幼童其實是他們長生侯府小主子,也明白唐曇是為了保護唐堯而受傷,所以古爺才親自替對方上藥,可沒想到古爺竟然還拿了套品相看來雖簡單但材質卻上乘的衣服給唐曇換上,甚至是唐曇頭上那頂銀白小冠,光用看的也知道價值不菲,古爺就這樣讓唐曇穿上這麽一身……究竟有何用意?

「我是這裏的夥計,在這裏很奇怪嗎?」唐曇反問了句,登時讓南宮意一噎,但還是抱持著半信半疑的態度打量著唐曇。

「如果你只是個夥計,為何古大哥要讓你穿上這身衣服?你跟古大哥到底是什麽關系?」南宮意打從心裏不覺得這個人只因為是這裏的夥計,不就救了長生侯小公子就被另眼相看,更何況那次在這人宅邸外,不就看到古仲顏替他說話,還在冷斥過自己後進了對方家門嗎?

「你……不會是……古大哥的……男……」

不等唐曇回答,南宮意便面色古怪地說出讓所有人大吃一驚的話,雖然寵字沒說出口,但那意有所指的語氣還是讓人不由自主的想到那方面去,懷疑地看著唐曇與古仲顏。

北宋時世雖短,僅有短短一百六十多年便進入南宋時代,但風氣卻相差甚多,影響後世甚深的程朱理學雖起於北宋,但在這時候還未普遍讓土族文人奉為圭臬,那些後世越發嚴苛的吃人禮教在此時尚未盛行,而這時的男風,就某程度來說是異常勃發。

當然自古以來,也沒有任何一個朝代是公然接納或支持男風,即使是到現代,同志間的關系仍舊是一條坎坷的路,北宋自然也不例外,雖然這些高門普遍仍以好男色為恥,萬不能接受因好男色而斷子絕孫這種事,但又在某方面,視狎玩男色為一種風雅興致。

就好比現代那些政商名流,哪個不是把品德放在嘴邊說得頭頭是道,一轉身就自相矛盾去,貪汙外遇樣樣來。

雖然嘴裏說好男色或外遇、劈腿不對,可那些個圈子裏又有哪個不是以自身能吸引多少人、玩得如何張狂做為自身的魅力價情與驕傲,好似玩得越兇就越能凸顯出自己與眾不同。

宋代男風興盛多半也是因為這樣而起,那些文人雅士攀比間就形成一股隨俗沈浮的流行,僅有極少數人敢大聲承認自己就是只愛同性。

以這點來說,敢公然抗旨聲明的襄王其實也頗有個性,今天聽見那傳言時他還頗訝異但也佩服,只是不知襄王的愛又能對那人持續多久?

不過……他比較奇異的是南宮意的思維模式,因為那句話他還差點「噗嗤」一聲,但又硬生生的哽回去。

不過即使他把那聲給吞咽回去,南宮意也沒落過,瞇眼瞪著他不放。

「你笑什麽?憑你這模樣也想討古大哥歡心?你少在那邊得意,長生侯府哪是你這種人能夠進的。」南宮意對唐曇嘴角那若有似無的笑意感到礙眼,憑什麽這人就一副胸有成竹還一臉笑話她的表情?

她這話對唐曇來說還真是不痛不癢,只覺得她這些招數實在過於小家子氣,根本掀不起什麽大浪。

先不說他跟古仲顏之間根本八字都還沒一撇,哪容得下她就這樣把汙水往自己身上潑,有本事就迂回曲折一些挖:吭讓他跳,這種明面上直來的,老實說技術含量實在太淺。

別說他不放在心上會吃虧,口頭讓這女孩子占點便宜也沒什麽,就是占這便宜,其實對南宮意來說反而吃虧的是她才是。

若他和古仲顏真有什麽,她說這些話反而是更加自我貶低在古仲顏心中的觀感,只會覺得她是個無理取鬧的。就像過去的唐甫對上她的兄長南宮慈,很明顯的唐甫反而落得敗者的下場,賠了一條命,而服軟又不斷替他找臺階下的南宮慈,卻更讓襄王認為他純善美好。

他是做不出替情敵求情這種事,聖母情結看看就好,但凡是人,誰無私心?

況且無論南宮意再如何糾纏,那個人得了長生侯府之門的也不會是她。

對於南宮意,唐曇是說不上厭惡,但也沒什麽好感,畢竟誰也不會喜歡一個追著自己意中人的情敵,尤其是這情敵比他還要多優勢,就足以刪去他任何好感。

但如果僅僅是如此,唐曇也不會因為就這樣而厭斥,對於勇敢追求自己所愛的女性,唐曇覺得還是值得尊敬的,尤其是在這年代,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氣與舍棄多少面子才能做到,單就這點唐曇會欣賞她。

他只是不喜歡南宮意那種把人分成上等人下等人的態度。

而南宮意的態度與行為又極為矛盾,看不起士人以外的階層,卻又偏偏對身為長生侯府家仆的古仲顏一見傾心,窮追不舍。到底求著一個不想看著自己的人來愛自己,如此倒貼又有何用?就算使用強硬手段,得來一個不愛自己的郎君,只會換來兩人的不幸。

「南宮意,請註意你的言詞!」古仲顏再也忍不住的冷斥。

突然被直接指名道姓的南宮意一個驚嚇,才意識到自己這桶汙水不僅僅是往唐曇身上潑灑,也連帶的汙了古仲顏,更讓古仲顏越發無好臉色。

唐曇看了他一眼,其實他一點也不介意被抹黑說是和古仲顏是一對,如果能坐實他還得感謝老天,不過看古仲顏這態度……大抵是不願被人說好男色吧?也對,如果他有任何行為不端正的,首先先要拉下他的就是那些對唐家虎視眈眈的分支,而他不能就此被拉下。

「你說我和古爺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關系……那麽你呢?南宮‘公子’,你這般追著古爺、插手管他的私事又是為了什麽呢?莫不是你自個兒……」唐曇說到這邊還刻意停頓,帶笑地上下看著她,意有所指。

這話一出倒是將南宮意給逼紅了臉,一時啞口無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大概是覺得唐曇臉上的微笑太過刺目,幹脆破釜沈舟豁出去。

「誰說的,我是……我是女的,再怎樣都比你合適!」南宮意說完就看見古仲顏率先皺眉露出不讚同的表情,旁人更是臉色大驚地看著她,似乎真沒看出她是個女兒家,就連她身後不遠處那位丫環臉色都瞬間刷白。

今天這事情徹底捅破抖出去,別說古仲顏能不能娶,怕是這位大小姐恐怕還真找不著好人家正正經經擡出去嫁了的。為了私追男人扮男裝千裏迢迢,這種事有失大家閨秀顏面,好一點的結果是給人擡作妾,可要覓得一個良配作正室,恐怕就有些困難了。

畢竟那些大戶人家,誰想被人指指點點地說自家媳婦兒曾厚顏無恥的主動倒貼別的男人、而人家還不賞臉的?

這小丫頭大概是真的豁出去了吧?只是話說回來她的年紀與古仲顏相差甚多,通常這年代的女兒家十三、四歲就開始覓對象,十五歲及笑禮後就找個好日子出嫁,十八歲若尚未出嫁都算大齡,不像現代這些年紀都還算未成年。

「古大哥,我爹說過,倘若你願意入贅我南宮家,他就去請侯爺放你出府覆你良籍。」南宮意也不要面子了,牙一咬心一橫地說出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話。

她不相信古仲顏不懂她的意思,被放出府歸還良籍,是多少家奴一輩子肖望的事,也不信古仲顏會拂了她的橄欖枝。

喲,敢情是來跟他們長生侯府搶人的是吧?唐曇挑了挑眉也不說話,等著看古仲顏怎麽回答。

他是覺得古仲顏應該不會答應,如果他會答應這種要求,肯定早就不在長生侯府代持大局,哪裏還等得到南宮府提出。

而南宮府會默許南宮意這麽做,大概也是因為南宮家自長子南宮慈與襄王在一起後,便註定無後,即便是將來南宮慈因故與襄王分開了,也不會有人願意將閨女下嫁給一個伏低於另一名男子身下的男人,那還不如想辦法讓南宮慈入贅一名良婿。

可這些自認為正經人家的大戶,又有誰願意把自個兒的兒子入贅尚書府,進了府處處要受制於妻子擡不起頭。

而隨便找個人人贅,貪的是尚書府家業的,那禮部尚書也斷然不願,左思右想就把主意打到相貌能力出眾的古仲顏身上,那是為尚書府帶來一個人才,又能讓他為南宮府賣命。

腦袋略轉了一圈,唐縣大概也能猜得出這尚書府打的是什麽主意,大概是覺得既然橫豎這閨女也打定主意一副非君莫嫁的態度,而他們南宮家又需要入贅的姑爺,那還不如讓南宮意放手去追。

想到這裏,唐曇就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對於南宮家打的如意算盤深感不以為然。

不過雖然覺得南宮意此舉是白費工夫,聽見她如此堂而皇之的要搶走古仲顏,他心中還是有小小不爽,就算他知道自己沒機會,但還是不爽有人在他面前覬覦古仲顏。

情敵相見分外眼紅嘛,他可以理解南宮意看自己不順眼,因為他也同樣看她不順眼,可是搶人搶到他跟前,老實說還是真踩著他那條理智的線了。

他的腦袋裏,有個計劃逐漸擬起。

而古仲顏看見唐曇嘴角那略帶嘲諷地笑,不知怎地,心中就是一陣發堵,怎麽也不舒坦,而那種郁悶也不是覺得自己被唐曇的笑容諷刺,他很清楚那不是針對自己,只是他不喜歡唐曇那樣笑……不喜歡那些讓他不高興的事,想著想著就越發對於南宮意的言詞感到對方是在給自己添亂。

先不說他根本從沒有離開長生侯府的念頭,再來就是婚姻大事,他從未對誰心動,而當他意識到自己對唐曇有了一絲超乎其他人的好感時,那種就此在長生侯府賴著不走的念頭,也是一日比一日更強烈了。

沒有波濤洶湧也不是像南宮意那樣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深刻執拗,但就是如涓涓細水長流般的,匯聚成長長江水。

沒由來的,他就是覺得,如果是這人啊……要他為他付出生命也是可以的。

他只希望他的好少爺別再露出那樣的笑容了。

「謝謝您的厚愛,但古某此生是侯府家人,再無其他。」古仲顏委婉的拒絕了南宮意的好意。

見古仲顏聽見南宮意一番話之後的反應僅是不高興且半點驚喜的樣子都沒,還毫不猶豫的就拒絕了她,唐曇心中頓時舒坦很多,但還是對於南宮意的如意算盤甚感不爽,總覺得她讓自己心中不舒坦,他也不想讓她好過。

方才那個在他心中成形的計劃,是因為她的態度讓他也決定豁出去賭一次。

他有私心,就算他吃不到得不到,也不想放一個人到自己眼前讓自己生悶氣。

「古仲顏,關於你之前提的那項要求,我可以答應,不過相對的我也有三個條件你必須答應。」他突然側頭對古仲顏意有所指的說著,而直呼古仲顏的名字也讓其他人聽著一楞,心裏直訝呼唐曇的失禮。

對於他突然轉頭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開口,古仲顏先是一楞,接著立刻反應過來唐曇指的那項「要求」為何,一顆心臟突然跳得飛快,有些高興這幾個月來終於獲得唐曇一個正面的答案,即使要他付出什麽代價也無所謂。

南宮慈見古仲顏的註意力一下子就被唐曇的一席話攫住,而且一向不太容易動搖、頂多是不高興時皺皺眉頭就足以威震人心的古仲顏,竟然因為唐曇說了這麽一句話就眼神一亮露出喜色,明明就連聽到她可以摘除他的奴籍都毫不動搖的拒絕,那到底是什麽要求?

其他人也對唐曇嘴裏說的要求與條件感到好奇萬分,從古爺跟唐曇的態度來看,好像真有什麽秘密,但又不是南宮……姑娘所說的那樣暖昧。

他們心裏頭一時還沒將南宮「公子」和「姑娘」上頭給調適過來。

「只要我能力所及範圍做得到的,我都答應。」古仲顏毫不猶豫的點頭,比剛才南宮意提出那條件時還要爽快幹脆。

唐曇勾了勾嘴角,更讓南宮意有不祥的預感,覺得自己不會樂意聽見那些條件到底是什麽,而且明明是自己開出的條件豐厚許多,古仲顏也不會吃虧,為何他卻偏偏毫不猶豫的答應了那未知的條件?

南宮意心有不甘的擰著自己的衣袖。

「做得到啊,你當然做得到,既然要提條件自然得是你能辦到的,看你願不願意罷了。」原先是他提出游戲規則讓古仲顏自己想辦法勸服自己,但他其實沒覺得自己會被打動什麽,早上也說得信誓旦旦,卻沒想到才大半天的過去,他就已經動搖了。

既然動搖,那還不如反守為攻,他也不是那種甘願落於被動位置的人。

那種只有在孟朝胤面前才會流露出的任性驕傲,在孟朝胤生病後被他硬生生掐綁在內心深處,不敢多要求什麽,只希望孟朝胤能康覆就好,卻沒想到即使如此依舊如鏡花水月般的成空。

是因為南宮意,讓他突然想賭一把。

「那麽,第一個條件,就是不管你有沒有奴籍或歸為良籍,你都得終身留在長生侯府,終身不娶……也沒有入贅這碼子事。」

唐曇似笑非笑地投下一枚重磅炸彈,炸得所有人目瞪口呆,不明白唐曇怎敢開口說這莫名其妙的「條件」。

這個條件其實對於古仲顏來說也是不痛不癢的,的確很容易做到,只是看他要不要而已,但就中國人流於血脈中那種根深蒂固的傳宗接代思考模式,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斷子絕孫的要求對許多人來說是非常大逆不道的思考與行為。

唐曇到底是吃了什麽熊心豹子膽,敢向古仲顏提出這種要求?而且他所說的,終身留在長生侯府又是什麽意思呢?要古爺一日為奴終身為奴?

但,那也是便宜了長生侯府,於唐曇自身又能獲得什麽呢?眾人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什麽。

古仲顏也很訝異唐曇的這個條件,但他不覺得這有什麽,他本就沒有半分離開唐家的意願,對他來說,他生是唐家人,死也會是唐家人,只是差別在於他姓古不姓唐而已。

至於終身不娶……看著唐曇笑意盈盈的臉,他恍然地想,只要能隨侍在這人身邊,終身不娶對他而言也無所謂。

什麽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他根本也不在乎,不管是父系或母系那方,都不是欠缺繁衍子孫人選的家族,而他的身份——怕還是別有後代來得好。

再者能冠冕堂皇地擺脫掉南宮意的糾纏不休,何樂而不為!

「好。」出乎眾人意料,古仲顏也不拖泥帶水或討價還價的,立刻就讓南宮意再度刷白了臉,滿臉震驚與錯愕地看著古仲顏,萬萬沒想到他居然會答應這種吃人的條件,這不免也令她感到傷心。

「不、為什麽……為什麽呀,古大哥……」南宮意俊俏的臉蛋上布滿失意,猶不甘心的想沖過去直接拉住古仲顏問為什麽,但卻被她的丫環給攔阻住,怕她已經洩漏身份了還這樣對一個男人拉拉扯扯,會更加敗壞名聲。

她知道很多在乎顏面的男人絕對不願意入贅,那會讓一個男人面上無光,可她都已經做好就算古仲顏不愛自己、只為了財權而入贅的心理準備,卻沒想到古仲顏還是拒絕,難道,他就如此厭棄她,寧願終身為奴,也不願歸於良籍入贅自家門嗎?

「嗳,口頭答應可不作數,回頭去拿張紙筆立立約。」

此時唐曇還用像是風涼話的語氣,讓南宮意心裏更是一憋,覺得這樣她想使計讓古仲顏毀約都沒辦法了,對唐曇自是更加惱恨。

「你……到底憑什麽?憑什麽控制古大哥的私事?」南宮意含恨不甘地朝唐曇嘶吼著,覺得自己的希望都被打碎了。

唐曇依然是那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可正因為這眼神表情,反而讓南宮意心中有些冷意。

「嗯……憑什麽呢?」他緩慢的說著,有種意味深長的味道,接著緩緩走到南宮意面前睥睨著她。

不知道為何,對於這樣的唐曇,南宮意覺得她在唐曇身上看見和古仲顏相似的感覺,然後他在自己面前勾起一抹堪稱愉悅的笑。

「就……憑我姓唐啊!」他在看了南宮意一會兒,在對方臉上看見忐忑不安時,才輕聲的說著。

憑他姓唐?這話什麽意思?眾人面面相覷,一時不懂唐曇這句話用意為何。

「這話什麽意思?」南宮意僵著臉,瞪著這個也算是好看的男人,只是在她眼中最完美的還是古仲顏,無人可比。

「南宮姑娘不曾打聽過在下的身份?不可能吧?那麽應該不會不知道在下叫什麽,所以……南宮姑娘莫非不知道……」唐曇頓了頓那種吊人胃口的語氣,才慢條斯理吐出那句足以讓南宮意覺得天崩地裂的話。

「……長生侯府一族姓什麽?」

只這麽一句就讓所有人先是呆楞,緊接著意會過來莫不瞠大雙眼直瞪著唐曇,一度懷疑是不是他們產生幻聽了。

長生侯府一族姓唐,這是眾所皆知的事,可大家也從未把唐曇的身份想到這上頭,畢竟天底下同姓之人何其多,總不可能只要姓唐都牽扯在一塊說是一家人,只是大家萬萬沒想到,唐曇還真是貨真價實的唐家人。

不過……他們也沒聽說過唐家還有一位叫做唐曇的少爺……

「唐家沒人叫唐曇,即使是小公子也不叫這名!」南宮意不相信他的話,也不想相信,只能硬撐著。

長生侯府本家裏有誰,她還是聽父親略提一二過的。

「自然不會有這名的人,因為這是我自己失去記憶後另外取的,嗯……我原名叫什麽呢……仲顏?」唐曇笑臉盈盈的說到一半,直接把這工作遞給另一人。

「他是我們長生侯府失蹤多年的世子爺,唐甫,因故失去記憶所以遲遲未歸,也改了名,而今世子爺願意回歸,作為長生侯府總管,自當是聽令於世子爺。」古仲顏語氣平淡的說著,算是回答了南宮意的那句「憑什麽」。

所有人都被古仲顏這充滿沖擊性的消息給震得無法回神,尤其是長生藥鋪的人,怎麽也沒想到他們就這樣跟自家少主子朝夕相處了大半年,而且他為人還挺和氣好說話的,平時安排給他的工作也從不推卸或耽擱……

等等,他們有沒有在這段時間裏給少爺添麻煩或找茬了?每個人都忍不住用力回想自己這大半年來有沒有得罪過唐曇,到時落個欺主的名頭給逐出藥鋪,長生藥鋪可是出了名的善待雇傭的主,他們可不想失去這份工作啊!

眾人面面相覷,確定自己跟唐曇還算不錯、平素裏也都是和和氣氣的之後便松了口氣。

不過……世子爺啊……他們忍不住多看了唐曇好幾眼,越看越發覺得唐曇身上的氣質確實不一般,溫潤如玉的,以前他們只覺得唐曇或許是落魄官家公子,或是念過幾本書的窮書生,卻沒想到他還真的出身不凡,甚至,還是他們長生侯府的少主子。

「這答案有沒有讓你滿意一些?」唐曇依舊微笑的說著。

那笑容看在南宮意眼底,卻覺得像一陣又一陣的寒風吹襲而來,冷得刺骨,偏偏她唯一的希望卻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接著唐曇的笑臉轉瞬間就消失冷卻了下來,就像那天在他宅邸前那樣冷冰冰。

「既然我是他的主人,要他往東他就得往東,要他往西他就得往西,當然,要他別娶個讓我不順眼的來我眼前惡心我,那他也是得照辦,橫豎我就是不放他出侯府,也不讓他娶你,你連一句反對都沒資格。」

這一刀,唐曇捅得非常深,所有人都楞楞地看著唐曇說不出話,古仲顏連眉頭都未動,只是眼中閃過一抹深思,臉上一副一切以唐曇為主的神態。

南宮意終於再也忍受不了如此的憋屈,臉色蒼白眼眶含淚的轉頭飛奔而去。

「嗯……這就是傳說中的淚奔吧……」在眾人還反應不過來唐曇會有那麽森冷的一面時,就見他又是一臉笑意,像是自言自語地說了這句,仿佛剛剛那些話不是出自他口中。

看著他那打趣的表情,他們終於意會過來,唐曇是故意用那種態度逼走那位南宮姑娘。

噗嗤。

所有人都聽到一聲很輕的笑聲,轉過頭望向聲音來源,更是一副被雷打到的表情,唐曇跟著他們轉頭,看見古仲顏臉上勾起一抹很淺的笑容。

那瞬間,他以為回到過去,看見孟朝胤對著他流露出那種寵溺又莫可奈何的笑容的時刻。

「笑,讓你笑,早說要你別讓那爛桃花扯到我頭上,現在還讓我當槍使,你很得意?」唐曇瞪他一眼,就讓他收斂了斂,但眉眼間還是很明顯的流露出一股心情愉悅的神色。

「你不要高興得太早,後面還有兩個條件——你會不會答應還不知道呢。」唐曇這是在告訴他,你要讓小爺我放棄悠閑生活,還有兩個條件沒答應呢!會不會因為這兩個條件而一拍兩散各自不相幹還是未知數,他還不見得真會回唐家。

說完唐曇也轉身踏出房門不再多留,他已經覺得自己被這些同儕給觀望夠多了,現在戳破那層身份,他一時半刻也有些待不住,現在還是回家才是上策。

古仲顏只是稍稍一頓,便立刻跟上,臨走前不忘拿起那件雪白毛皮披風,走到唐曇身後時替他披掛上。

這時候,大夥是真的相信唐曇即便是失憶,也的確是長生侯府的正經主子,而非什麽人任意冒名。

畢竟是那個嚴以律己的古爺承認的啊!況且唐府還有一位老夫人在,唐曇到底是不是,也絕非找個假貨能夠搪塞得過去的。

被知曉是長生侯世子身份後,唐曇自然也不能像過去一樣自己悠閑散步回家,一出藥鋪立刻就讓古仲顏給接上馬車一路駛回宅子。

唐曇回到家後,唐繡看見他的打扮還著實楞了許久,這些個月來一直看習慣樸素打扮的唐曇,一時之間看唐曇穿著這樣的衣服,還有些回到襄王府那時的恍惚感。

唐曇只摸摸她的頭說晚點跟她說,便和古仲顏進書房關門討論那所謂的條件去了。

「少爺決定好另外兩個條件了?」古仲顏看著一進書房就沈默不語地磨墨的唐曇,等了一會兒還是主動詢問他。

「……雖然我剛剛說第一條要你終身留在長生侯府,不過我想……還是改成終身跟著我好了。」唐曇慢條斯理的說著,覺得這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既然都要豁出去出手了,他可不想到時自己想過退休生活拐人雲游四海時,還因為自己這個條件而硬是無法帶走古仲顏,那他會嘔死。

「我沒問題,只是這有什麽差別嗎?」古仲顏倒是有些不明白,只要唐曇願意回府,終身是侯府的人和唐曇的人又有何差別?

「等你聽完我的條件,就知道我為什麽會這麽說了。」唐曇扁扁嘴,帶點任性的語氣,不知道為什麽,古仲顏就莫名地想起了那些慵懶又驕傲的貓。

「第一,就是我剛才說的,聽從我的永遠待在我身邊並且終身不娶。」

「第二,十五年後,最遲二十年,只要唐堯弱冠之年,有能力持掌長生侯府,我就會把長生侯一位讓予他離開,到時你也跟著我。」

唐曇說這些時眼神晶亮晶亮的,古仲顏雖然有些意外這樣的要求,卻又好像不是特別訝異,甚至隱隱約約地,可以猜到唐曇的第三個要求會是什麽。

那種預感,來自於唐曇的那些畫像。

「第三,我要你當我的戀人。」

令人震撼的要求,古仲顏看著那張讓自己越發著迷的臉龐,覺得這條件其實一點也不難接受。

<待續>

曇華浮夢(下)

明知前世的愛人已逝,古仲顏只是個擁有同樣容貌、同樣溫柔的男人,唐曇還是舍不得放他離開,兩人立下了交易,卻不知道彼此的心早已悄悄陷落。

似曾相識的關懷呵護,讓唐曇重拾再愛一次的勇氣,古仲顏偶爾流露的愛意與獨占欲,更讓他幾乎以為幸福唾手可得。

然而,自己重生的這具身軀曾經是個男寵,當初極度寵幸卻又將他狠狠拋棄的王爺,再次出現在他們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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