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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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輛馬車與護於四周的數匹駿馬喀答喀答地馳走於官道上,用不疾不緩的速度朝著京城前進。

越向北方,天氣越發森寒,官道兩側枯黃草地上,還可見那反射著冷冷光線的白霜,微黑幹椏上也閃閃發亮,遠處的山頭更是白雪霭霭,別有一番味道。

看著簾外的景色,唐曇有些感慨,數月前他才從二十一世紀重生穿越過來,然後在一片綠意盎然生機蓬勃景色當中離開,卻沒想到一年未滿,自己卻又回到這個對他而言比杭州還要陌生的地方。

只是……應該再沒幾年皇帝就會駕崩,接著繼任的是哲宗與歷史上有名的徽欽二帝,北宋就算到頭了。這片看來寧靜清冷的美景,不知道會染上什麽樣的顏色呢?唐曇在內心嘆息著。

就算他只打算在侯府待個十五年,但四十多年後這片江山大亂,不知長生侯府到時又是否能安然存留下來,或者消失於這片土地上?

從那天唐曇和古仲顏確定條件後,他們在杭州又多待了些時日,為的是整理他那宅子裏的東西。畢竟這麽一離開,又不知何時會歸去,有些東西還是得帶走。

大多數的東西其實唐曇都擱著了,宅子沒打算賣,想說留著以後總會有派上用場的一天。

六十年後杭州成為南宋行都,地價看漲是必然的,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七老八十的歲數,畢竟上輩子他和孟朝胤不就是對短命鴛鴛?

家俱基本上都沒動,文房四寶鍋碗瓢盆等日常用品也都收納在箱子裏,小藥房裏的藥材與庭中小菜圃裏種的蔬菜瓜果也都送給左鄰右舍,他帶走的東西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也就那麽一箱。

箱子裏是他這近一年來抄寫的藥書筆記、書冊,還有他放在最底下的孟朝胤畫像,他這一路上得穿用到的衣服等等,以及他從長生錢莊取回的那匣子。

匣子裏裝著的,是一枚冰透的深綠玻璃種玉牌,玉牌背面上雕刻著一只栩栩如生的玄武神獸,正面則是一樣刻著一個唐字。

雖不知這枚玉牌的用途,但唐曇還是把玉牌跟自己原本那塊玉佩一同掛在脖子上塞進衣襟內。直覺告訴他,這玩意兒肯定很值錢,不過就算這玉牌再值錢,對他而言,還比不上某些東西重要。

例如,盂朝胤的畫像之類。

其實對於古仲顏答應了他那三個條件的決定,唐曇有些搞不懂古仲顏到底在想什麽,也對於讓古仲顏如此毫不猶豫應允了這些荒謬條件的長生侯府,抱持著一種微妙的吃味心態。

那天,在他提出那個驚世駭俗的條件後,古仲顏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幾秒,接著臉色半點未動搖地說了聲「好」,並立刻畫押,連半句討價還價都沒有,幹脆利落的反而讓他楞住。有那麽一瞬間,他還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落人古仲顏的圈套當中。

到底唐家有什麽值得他如此犧牲自己的呢?純粹的忠誠?

他其實不認為人會對別人毫無理由的忠誠,總是會有什麽原因……不過……算了,起碼自己現在可以任性一些的將古仲顏視為自己的所有物,愛怎樣就怎樣,就算要自我哄騙催眠是孟朝胤也無所謂。

雖然,這樣對古仲顏而言並不公平。

唐曇心中有些愧疚,但私心又讓他舍不得放棄這個方法。

呆望著窗外好一會兒,從縫隙中竄人的寒風令唐曇打了個哆嗦,古仲顏便立刻伸手放下那厚厚的皮簾,在他們腳邊的炭盆裏添上新炭,保持馬車內的溫度。

這輛馬車裏只乘著唐曇和古仲顏,唐繡和唐堯都在前面那輛馬車中,那輛馬車裏除了他們兩人外,還有古仲顏調來的一名有武藝的侍女,以後專門伺候與保護唐繡。而這安排還讓唐繡好一陣子難以適應,畢竟從小侍女到被人服侍的小姐這種身份上的變化,實在相差太多。

「唉……你為何對唐家如此死心塌地?」

在被古仲顏小心翼翼地披上暖呼呼的白狐裘後,唐曇看著古仲顏又從座下的小櫃拿出一個陶壺,放在那炭盆上溫熱的舉動,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再度開口詢問這數月來的疑問。

不是他要說,就算他不提出那荒謬的條件,古仲顏對他無微不至的照顧,還是好得令人咋舌,讓人情不自禁地沈淪於其中。只是他偶爾會略嫌不滿足的想,到底古仲顏是因為「自己」而對他好,還是只是因為自己是唐家繼承人呢?如果換成唐堯,古仲顏是不是也會這樣呵護備至的?

越是這麽想,唐曇就會越在意,接著陷入自我厭惡的情緒當中。

原本,他就是害怕會變成這樣,不想自己出現如此醜惡的占有欲,才想讓古仲顏快點離開自己眼前,要不然他會失去原有的冷靜,下意識地就將古仲顏當成自己的所有物,去計較那些得與失。

對於他這問題,古仲顏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幾乎沈默到唐曇以為他不會回答自己這個問題時,古仲顏突然低頭附在他耳邊輕喃。

「侯爺於我和我義父有恩。」

低沈醇厚的嗓音,伴隨著溫熱的氣息鉆進他耳中,刺激震動那層薄膜,令唐曇一陣酥麻輕顫,莫名地就紅了耳根。

坐在唐曇身邊,又低頭望著他的古仲顏,自然而然地就看見他那帶著些微羞惱的表情。他心中有某塊剛硬冷漠的地方,好似也隨著唐曇這些反應而崩塌,成了繞指柔。

有恩?是怎麽樣的恩,會讓人甘願終身為仆?明明是如此優秀出眾的男人,就算出府另建,也能有一番作為。第二次聽見這答案,並未因此解了唐曇心頭的疑惑,只是讓他腦袋裏的問號更多了。

折翼的雄鷹,還能算是雄鷹嗎?對於把人強留在自己身邊的決定,唐曇突然又有些後悔。他也是男人,自然清楚那種有志不得伸的感覺,強迫另一個人永遠只能屬於自己,又有什麽意義呢?

可是他又不想看見古仲顏頂著那張臉,對其他人談情說愛溫柔備至。

在心中無聲輕嘆後,唐曇將頭側靠在古仲顏肩上,有些孩子氣的蹭了蹭,心中對自己的未來開始有些迷茫困惑。

古仲顏被他這貓咪般的舉動給蹭得心情更加愉悅,嘴角也勾起淺淺的弧度。

「就算有恩……有值得你把一輩子都賣掉嗎?」唐曇頗不是滋味地說著,心中對於古仲顏也是為了長生侯府,才答應他要求這件事有些疙瘩。

這問題又讓古仲顏安靜了一會兒。其實唐曇也不覺得他會再多回答自己什麽,畢竟有恩於古仲顏的也不是自己,古仲顏並沒有回答他的義務。

「那是個足以誅九族的欺君之罪,侯爺以全族人的生命作為賭註,我也須回報侯爺這份恩情。」古仲顏用不大的聲音回答他的問題,讓他有些愕然地回望著古仲顏。

欺君之罪……是什麽事情有如此嚴重?收留什麽罪犯之類的嗎?唐曇內心有無數的問號,只是想問卻又問不出口,欲言又止地,最後只是閉上眼,靜靜地靠在古仲顏身上。

如果古仲顏想讓他知道就會讓他知道,其餘的,就這樣吧!他們之間的關系也沒有到古仲顏會對他知無不言的地步,古仲顏肯告訴他這些就已經很不得了。

溫熱且帶著厚繭的指腹滑過他臉頰,將他垂落在頰畔的發絲撥至他耳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古仲顏的手指總有意無意地,觸碰著他臉頰還有耳根後方至頸項間的肌膚,有些暧昧和撩撥。

他睜開眼睛,對上古仲顏那張總是沒什麽表情的臉龐,仔細一瞧又覺得其實古仲顏也沒有那麽面癱,那雙沈眸中流露著細細的溫柔與寵溺,光是被這樣註目著,就覺得心裏頭泛起絲絲甜意。

忍不住地,唐曇便伸出手主動握住古仲顏那寬厚的手掌,十指交扣。

擡起頭和古仲顏四目相對,清楚地看見對方眼中的詫異,以及對方因為自己的舉動,那張冷靜的臉上微微勾起的弧度。

他可以相信,這個人也對自己有著非比尋常的好感,才會毫不猶豫地答應自己那些條件嗎?

唐曇眨眨眼,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膽子,湊近古仲顏並在他臉頰上「啾」地留下一吻,退開後笑臉盈盈地看著古仲顏滿臉訝異地看著自己。

「嗯,蓋章,我的。」唐曇有些孩子氣地說道,臉上帶著惡作劇得逞的表情。

古仲顏凝視他那燦若春花的甜美笑靨,心中說不出的悸動,雖然知道唐曇的笑容或許並不是給「自己」,卻仍是不由自主的耽溺沈淪。

一股忌妒的情緒湧上,像是想證明什麽似的,他突然伸手摟住唐曇的腰將他拉向自己,對上唐曇那因為自己這動作而凝住笑容的微愕表情,低頭覆住那想望許久的唇。

軟軟的,但非常有彈性,古仲顏可以感覺到他那帶著吃驚的反應,雙唇微微開啟,他便趁著這當兒鉆人唐曇口中。

他嘴裏的津液帶著些許茶香甘甜,那是方才古仲顏泡給他暖身子的青風髓,古仲顏卻覺得那兩種味道混合在一起,遠比任何瓊津玉露都要來得甘美且令人回味。

溫熱的舌尖充滿暧昧地勾著對方,並細細地愛撫摩挲著他嘴裏的每一處柔嫩,接著便感覺到那一開始略帶驚慌與笨拙的反應,隨著他的動作而開始有所回應與糾纏,也比剛剛更駕輕就熟,感覺上對這種事似乎並不陌生。

那種忌妒的心情越發膨脹,他只要想到除了那個與自己容貌相同的不知名男子與襄王都曾擁有這個人,就有股深沈的憤怒澱積在胸口 。

這是他從小到大第一次有如此強烈憤恨不甘的情緒,也是第一次,迫切的想要一個人。

暖昧且充滿情欲意味的親吻,讓兩人的體溫逐漸升高且炙熱無比,此時此刻在他們兩人的腦海裏,想的都是該怎麽樣才能接觸對方更多。

到這地步,絕對不是單純的擦槍走火可以解釋得了這情況。

古仲顏覺得自己想要這個人,迫切得甚至感到下腹都隱隱作痛。

他從來就不是一個縱欲的人,甚至可以說對這方面頗為淡薄,即使和人到煙花之地談生意也都坐懷不亂,頂多在當下順迎情況的摟著那些紅倌在懷,但實際上什麽也沒做。

即便是最早的頭次,也是侯爺與義父替他安排好的清倌,買了對方初夜,貨銀兩訖後便不欠對方什麽,偶有需要也就是去尋找對方,但後來那倌伶有了意中人,他便未再去。

對他而言,比尋歡作樂更重要的事情可多著,連管住自己下半身沖動的能力都做不到的人,還談什麽成事?自律肯定是重要的,真有需要,自己用手也未嘗不可。

而自己以前對唐曇從不曾有半分欲念與遐思,只覺得他孩子氣又不懂事,身為長生侯繼承人卻拋下這些……當初他對於這樣任性妄為的「唐甫」明明是厭棄居多,在侯爺倒下後會堅持把人找回,也是基於那股責任心與報恩的心態。

但現在面對失去記憶變成「唐曇」的「唐甫」,卻不知為何,總不由自主的勾住他的視線,他甚至說不上對方哪個改變吸引了自己。

是因為介意自己這個主子曾甘於伏低於其他男人之下嗎?古仲顏想,他確實在意,但絕不是輕視那種,而是忌妒中又帶著心疼,想把人捧在手心裏呵護著。

瓊曇,是如此珍貴的夜之花,不該被人當作玩物,想把玩就摘來、不想了便扔著,若那襄王不懂珍視,自有人憐惜,而他自願做那惜花之人。

他相信自己有那能力去抹除唐曇心中其他人的影子,讓他心中只留存下自己的痕跡。

或許是那猶如曇花一現般的脆弱姿態,讓他想為對方撐起一片天,為他遮風避雨,即使心知肚明對方並非如自己所想的那般柔弱,卻還是想這樣做。

當他放開唐曇看見那馥紅的臉龐時,他突然能夠了解古代那些為博紅顏一笑而傾盡一切的帝王將相們,是什麽樣的感覺了。

這一切都是沒有道理的。

※※※

在古代要往來於兩地往往需要十天半個月以上的時間,畢竟不是現代,沒有高速鐵路可以短短幾小時內就到達,靠動物們拉乘都得好幾天。

所謂的八百裏加急還得靠中途不斷在驛站停下換馬,甚至累死馬兒的情況都不在少數。而唐曇他們也沒有迫切到這種地步,自然是一路走馬看花的走走停停,有城鎮就停下找間客棧歇息。

唐曇坐在椅榻上看著古仲顏替他從書肆買來的野史故事,但心神完全不在上頭,腦袋裏思考的不是往後日子該怎麽過的打算,而是飽暖思淫欲的想著該怎麽把人拐上自己的床。

雖然他也不是重欲的人,但不代表他清心寡欲到不會對自己喜歡的對象沒感覺,知道古仲顏不是對他全然無意,他就有種想要跟古仲顏多些肌膚之親,有更親密接觸的想法,熱戀中的情侶之間有這樣的感覺也很正常。

雖然他不知道自己和古仲顏之間到底能不能算熱戀中的情侶。

有很多事,他現在不想看得那麽清楚。

「曇少,你又開著窗了。」端著熱湯走進客棧房裏,看見唐曇又坐在窗邊吹著冷風,古仲顏眉頭不由得皺起。

因為唐曇之前在王府落水病了一個月,雖養好了身子,但總是落下病根,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天氣一冷,他的抵抗力便比平時要弱。再加上那天受傷,夜裏便發起高燒。

好不容易傷勢覆原,但唐曇的身子並未完全康覆,仍有些病懨懨的,四肢也容易冰冷,尤其是每天晚上就寢時更會因此而難以人眠,為此,古仲顏都還要替他燉碗補湯讓他熱熱身子,晚上也比較好睡。

「我只開了一點點。」對於古仲顏連那麽一個縫隙也要計較,唐曇有些無言,至於他的稱呼,唐曇已經不想再多做修正。

這男人的腦袋裏有某種程度的固執,是無論他怎麽說,怎麽也扭轉不過來的。主人叫他名字是理所當然,可反過來便是冒犯,但他又不想聽他滿口少爺少爺的,唐家少爺可不只他一人,誰知道古仲顏在叫誰?折衷之後便任由他喚自己曇少。

對於他的反駁,古仲顏滿臉不以為然,將托盤放在桌上後走近唐曇,然後去握住唐曇的手,感覺到掌心傳來陣陣冰涼,便瞪了那笑得沒心沒肺的青年一眼。

「把湯喝了。」古仲顏端過湯碗原想由他來餵唐曇,但想到那冰涼的手指,便轉念地將溫熱的湯碗放人唐曇雙掌中,好暖了他的手。

唐曇只覺得手中傳來的溫度讓人感到通體舒暢,一邊覺得生活在會下雪地區的人民真偉大。

想當初他在二十一世紀的臺灣也沒見過幾次雪,為生活為工作庸庸碌碌,唯兩次見雪都是跟孟朝胤出去玩,一次在日本、一次在紐西蘭,都穿著高科技防寒衣物,室內還有電暖爐。

而這個時代,卻只有各種天然織物或動物皮可以保暖,要提高室內溫度,就要用火爐燒炭……他想起那些一樣燒炭取暖卻因為過度密閉而一氧化碳中毒的案例,覺得果然還是得留點空隙免得自己毒死自己。

濃郁的藥湯還散發著肉糜香,刺激著唐曇的食欲,覺得自己不知不覺就餓了起來,正想空出一只手拿調羹,那支白瓷調羹就被另一只節骨分明的修長手指拿起,輕輕的舀了一匙,還在碗緣滑了一下刮幹下方的湯漬,然後移到唐曇嘴邊。

被這餵食的動作給弄得一楞的唐曇,擡起頭看向古仲顏寧靜自若的神態,能把這動作做得如此流暢自然毫不扭捏,他只能說古仲顏內心實在強悍。

他恍恍惚惚地想起以前孟朝胤也會這樣親昵的餵他,那種情人間親密的小情趣,他原以為這輩子再也沒機會體會了。

看見唐曇表情恍惚地喝下他餵的湯,古仲顏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他幾乎可以猜出唐曇方才是在想什麽,但,他可以等,他可以慢慢來,相信總有一天自己會勝過那個畫中人。

不知不覺地,在喝完古仲顏一匙一匙餵完的湯後,唐曇一臉滿足的準備上床睡覺,古仲顏便在一旁服侍他洗漱和寬衣。

原本古仲顏是考慮找一位分家的侍女來服侍唐曇這些日常,但見唐曇似乎對此頗為反感,也不喜陌生人靠近,似乎是失憶後養成的自主習慣,最後討價還價後便改成由他來。反正他對此工作也不陌生,在對方年幼尚居於侯府時,這些也都是由少年時的他來做,是他為數不多較像一般仆役的工作。

低頭由上往下看著對方清俊甚至有些秀氣的臉龐,不是那種讓人驚艷且一眼難忘的容貌,卻有種靜謐而後韻十足的味道,讓人想再三細看。古仲顏想起小時候那一臉別扭的圓潤可愛臉蛋,當時怎麽也沒想到對方會變得如此風華萬千。

在做完一串例行工作準備退下時,古仲顏卻發現一股阻力,楞怔地回過頭,便看見唐曇表情略帶尷尬又有些堅持地抓著自己的衣袖,不讓他離;開。

「曇少?」

只見唐曇一臉掙紮和不自在,臉上甚至漾滿薄紅,一陣扭捏後,才吞吞吐吐地開口。

「那個……陪我睡吧!兩個人睡比較暖和。」唐曇說完其實有種想要把自己埋起來的沖動。

這句話如果是面對孟朝胤他絕對不會有半點扭捏不自在,反而覺得這是理所當然,他最喜歡和孟朝胤睡在一起的時候,尤其是冬天,一早醒來貼著對方暖烘烘的手腳,總是讓他賴床不想起來。

剛來這年代時,已是春寒料峭之時,即使冷也沒有現在這種冬雪紛飛的日子冷,也讓他幾乎忘了,這片土地的氣候和他習慣四季如春的臺灣可完全不相同,不是那個再冷也不會冷到變冰塊的土地。

對於他的要求,古仲顏只是楞怔了一下,但沒有多加反駁或婉拒,雖然看起來似乎有稍微猶豫了一會兒,但最後依舊是選擇妥協。

看著古仲顏有條不紊地脫下外袍並折疊好放在一旁,只著單衣、少了外袍的身軀,看起來比預期中的更加精實強壯,從交叉的衣襟之間還可看見古銅色的厚實肌理,不愧是長期練武強身之人,讓唐曇看了非常羨慕。

他心情很好地先爬上床等著古仲顏,看著古仲顏吹熄燭火並在床邊坐下,然後拉起被子蓋住兩人,心裏一陣滿足。

就算只是這樣躺在同一張床上什麽也不做,他的心裏也比以往充實,忍不住湊近古仲顏,抱住對方右臂,孩子氣地用臉頰蹭了蹭,歡欣愉悅地聞著男人那帶著淡淡木質薰香的氣息。

而這舉動顯然也取悅了古仲顏,黑暗中的眼眸微微一閃,並未推拒唐曇這親昵之舉。

他知道唐曇喜歡親近自己,以前那個約定尚未成立時,他可以感覺得到唐曇時不時地會盯著自己,但態度其實是有些生疏且保持距離的,不像這些天來,這人總在私底下有意無意地做出孩子氣的撒嬌行為,對他其實還挺受用的。

只是這樣的滿足與愉悅的心情並未維持太久,躺了一會兒還未有睡意的唐曇就開始感到不妙了。

他不知道那是古仲顏在自己身邊,還是因為自己也已經很久沒有發洩過的關系,他發現自己居然聞著古仲顏身上的味道,就可恥的有了感覺,熱流微微集中於自己的下腹,產生些許悶疼。

太糟糕了這個……唐曇突然覺得自己這個要求真的是自找麻煩,好端端的吃飽沒事叫人給自己暖床被,卻反而勾起自己的情欲,這種不上不下的感覺……偏偏他現在又不可能躺在對方身邊直接手淫,真的非常糟糕。

更慘的是,他又不能現在突然把人給趕出房去,也不能謊稱說要去茅房上廁所。床下放著夜壺,誰晚上還舍近求遠在這種冷颼颼的天氣裏跑去外頭,怎麽說都不合理。

心靜自然涼心靜自然涼。唐曇不斷地在心中反覆默誦這五個字,希望能壓下那異樣的感覺,然後緩緩地放開抱著對方的雙手,狀似無意地翻身背對古仲顏,避免再讓自己因為對方的氣息就發情。

不過很顯然的,此舉驚動了尚未入睡的古仲顏,他側身撐起身子,審視著背對自己的唐曇,從唐曇呼吸情況他可以辨別出他也還未睡著,但方才興沖沖攬著自己的人,怎會突然放開自己,發生什麽事了?

「怎麽了?有哪裏不舒服嗎?」

他靠近唐曇從他後方俯視著,並伸手搭觸上唐曇的肩膀,感覺到手下身軀微微一震。

青年沈默了一會兒,才用充滿壓抑的微弱聲音回應。

「……沒事。」說著,修長軀體微微蜷縮起來,有種想要把自己縮到最小好讓人看不見的念頭,只是他也很清楚,這不過是自欺欺人的舉動罷了。

「是不是會冷?過來一點沒關系。」

古仲顏摟住他的腰將人往自己懷中帶,卻見唐曇微微掙紮推拒著,讓他有些搞不懂對方。說要自己陪睡的人是他,但現在抗拒著自己靠近的也是他,到底是怎麽了?

湧上的些微不滿在身體擦過對方某處時頓住,同時也感受到對方渾身一僵,比方才要更加僵硬,他豁然明白唐曇那突如其來的距離是怎麽一回事,嘴角無法克制地微微揚起。

唐曇對自已有性欲這件事,並不讓他感到絲毫反感,甚至可以說頗為、高興,光是想像著唐曇興奮的狀態,他就覺得似乎也有股酥麻熱感往下腹竄去。或許……一直以來自己對此頗為淡薄並非他這方面不太行或沒興趣,而是他根本方向錯誤嗎?

比起女人,男人更加地讓他有興致?但以前見那些長工赤裸著上身在他眼前來來去去的走著他也沒感覺,那麽,也就是說……是因人而異,關鍵在於唐曇?

「所以……你是因為這樣才不敢靠近我了?」古仲顏慢悠悠的說著,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唐曇總覺得他的語氣聽來像是在笑一樣。

熱辣辣的燥感爬上他耳根,他只覺得自己羞恥萬分,很想學鴕鳥將自己的頭埋進洞裏,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就能不當一回事。

不是沒想過跟這人有更加親密的接觸,他曾以為自己只能在夢中與孟朝胤溫存,再也摸不著真實的他,卻沒想到老天爺會把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甚至是各方面——例如個性和習慣——都幾近一樣的人,給送到他面前。

他像飛蛾似的想靠近對方,卻又害怕這一切終將成空,只因花非花,所以即使想要有什麽,卻又害怕真的到那一步。那樣,是不是一切都將無法挽回?

如果,古仲顏是孟朝胤就好了。他不只一次這樣想著,只是每每從恍惚中回神看見古仲顏眼中的些微懷疑與探究,他就會清醒的告訴自己這是不可能的,然後思考這個把人留在自己身邊的條件到底對或錯。

他知道古仲顏肯定也有疑問,只是從來不問他而已。

又陷入自我厭惡的思考之中,倏地,耳根處傳來的一陣濕熱讓他嚇一跳地回過神,緊接著更猛烈的熱度竄起,幾乎要把他的腦袋給燒壞。

他他他他他——唐曇差點尖叫出聲,完全沒想到古仲顏會來這招。

早就已經不是什麽生澀小處男,就連這具身體的原主也非原裝,對於這些充滿情色意味的挑逗並不陌生。他怎會不知道古仲顏在做什麽,只是,他沒想到看起來一板一眼的古仲顏也會做出這種事。

「你……唔……」唐曇開口想說些什麽,但到了嘴邊,話語又轉變為呻吟,因為古仲顏的手掌不知何時越過他,鉆進他松敞衣襟中,撫摸上他胸膛,輕輕搓弄著那小巧的紅艷豆粒。

有些超過目前系統處理速度的病毒程式,立刻讓唐曇大腦呈現死機狀態,只能反射性地瑟縮身子,卻沒想到自己這樣一拱一縮的,硬是將自己更送往古仲顏懷中。等他稍微反應過來時,發現自己已經是整個人靠在古仲顏懷中,被人牢牢地圈著。

暖帳裏的溫度似乎不知不覺升高了許多,本來有些寒意的空氣,此時讓唐曇覺得一點都不冷,反而有些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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