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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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下班後,穆年都沒有到公司來,岑荊想著上周末那麽鬧騰,隔天他都還能爬起來欺負她,而昨晚上才一頓飯就把他整趴下了,看來,那家飯館確實是不能去了。

想到林連連經常喜歡去瑞景那邊溜達,怕她真那麽‘幸運’就繞進去吃了,於是趕緊給她去了一條信息,提醒她不要去那家。

林連連很快就回了短信過來:哇靠岑半仙你是怎麽猜到我在瑞景的呀?那你再猜猜,我看見誰了?!!!!!!

岑荊看著最後那六個感嘆號,花了點心思去想到底是誰呀值得林連連按這麽多個符號表達激動的情緒,把認識的人都想了一遍也沒想出到底是何方神聖,於是給她回:懶得猜。

能憋死她。

果然,沒一分鐘林連連帶著更多的感嘆號追過來了:你就口是心非吧!!!!我就滿足你那壓抑的好奇心吧!!!就!是!你!的!千!年!情!敵!陶!子!寧!

岑荊左手拿穩了手機,右手一個一個的數了下感嘆號,最後服了。

林連連確實夠用心良苦的,竟然這樣刁難自己的手指頭按出這麽難搞的排序,就是為了讓她對陶子寧這個名字更加深印象麽?

可是,就算她不強調,岑荊也從沒忘記過這位女神。更何況就在不久前,她還給她發了一條信息過來,說她快結婚了。

當時岑荊也沒回,因為她知道,這條信息壓根就不需要她回,它的使命在岑荊按開看到時就已經順利完成了。

說起岑荊與陶子寧剪不斷理還亂的恩怨糾葛,一言概之,就是當初岑荊第一次喜歡、並且很喜歡的那個人,現在要娶的人變成了她。

那時,她們都還是青澀的高中同學,三個情竇初開的少女成天唧唧歪歪的在一起,免不得就把話題往班上長得青翠欲滴的男同學們身上引,而作為她們班的學霸兼班草,高原無疑成為了她們的話題中心。

那時年紀輕,喜歡一個人也無需太多的理由,仔細回想,也許不過就是因為人家學習好,或者笑起來有漂亮的牙齒和好看的酒窩,就喜歡上了。

岑荊喜歡高原的事,沒瞞著林連連跟陶子寧,一方面是她真心把她們倆當鐵板閨蜜來看的,一方面也是少女的心事藏不住,急於想與人分享。

但她沒想到這一分享,竟然賠了閨蜜又損了郎。

陶子寧什麽時候喜歡上高原,她們倆完全不知道,岑荊在後來回想,如果那時她知道陶子寧也喜歡高原的話,她無論如何也不會傻逼到每天在她面前毫不顧忌的嚷嚷著‘非高原不嫁’的花癡心路,以及還時不時讓小姐妹們給出謀劃策怎麽讓高原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之類。

這讓後來的岑荊覺得自己很殘酷,那時的陶子寧一定很難受。

但她的難受竟然絲毫沒有表現出來,這也是讓岑荊感到可怕的地方。

岑荊覺得自己是無心的,但陶子寧完全可以表現出一些抵觸,哪怕是找借口之類,總之她是可以避開岑荊的那些無心傷害的,但她沒有。

她把這些傷害集合起來,在個天氣晴朗的早上,化成一柄利劍,挽著高原的胳膊出現在岑荊面前,直接插在她的心口上。

她給高原抄詩集摘錄、在他重要的書本上留下充滿文藝又柔情的小便簽、穿他最喜歡的白色裙子……這些種種,都是岑荊費了好多心思才知道的,她把這些女兒家的心思都毫無保留的告訴姐妹們,然後陶子寧拿著這些,先下手為強了。

那天看著陶子寧充滿嬌羞的挽在高原的一側,岑荊覺得眼睛痛得都快睜不開了。

大家都在看她,因為她那點藏不住的心思,其實班裏大多人都知道,就她跟個傻逼似的還以為保密得多謹慎。當然,小夥伴的眼睛雪亮亮的看透了岑荊喜歡高原這件事,當然也不會瞎到看不出陶子寧是她好閨蜜這件事。

所以他們這樣的高調出場,大家看岑荊的目光就有些意味深長起來。

也許,那些目光中也有同情、不解吧,但在當時的岑荊感覺,全部變成紮人的刺,刺得她渾身的憋屈郁悶不痛快。

年輕氣盛下,岑荊開始為這憋屈憤怒找宣洩口,而高原作為引起這場友誼內戰的根源,很不幸的又成為了岑荊的目標。

沒辦法,在哪摔到,只好在哪跺兩腳,以解心頭之屈。

不過岑荊跺兩腳的方式比較曲線,她只是開始沒臉沒皮的主動找高原問題目啦,問成績啦,偶爾劃下考試重點之類啦,各種問各種劃,總之就是為能創造機會跟高原說上一句話也好,唯一的目標就是想讓陶子寧也來體會一下自己的感受。

後來岑荊回想,那時的自己完全就是拿生命在犯二啊。

但當時的她覺得自己是拿生命在扞衛愛情,以及所謂對友情的忠誠信仰。

在岑荊不遺餘力的‘反擊’中,陶子寧只好不遺餘力的秀恩愛。

岑荊每靠近高原一點,她就抱著高原更緊一點,總之所有岑荊出現的地方,只要有可疑的威脅存在,陶子寧就像驚弓之鳥一樣,把高原守得緊緊的。

於是終於有一天,他們倆被以早戀之名請去辦公室面壁檢討了……再後來,陶子寧的成績就開始一落千丈……再後來,只要是岑荊再跟高原說話,哪怕不再是有意挑釁,她就會坐到窗臺上的欄桿上,目光落寞而幽怨的看著他們。

她一直看著,看著,魂不守舍。

她每次坐在那裏,纖細的雙腿懸在半空中,晃啊晃啊,岑荊的心就再也高興不起來了。

直至很久以後,當岑荊再回想起那時她空蕩蕩的目光,心裏都特別不好受。但在那時,看到她屢屢被打得無還手之力,岑荊只覺得自己勇猛善戰,完全停不下來。

特別是後來的一次,高原還特地找了她,跟她說不要再有意刺激陶子寧了,她其實沒有外表看起來那麽堅強,她很脆弱,也很在意她們之間的感情,因為覺得愧疚、焦慮所以才成績一落千丈,而且在他面前哭過好幾次,其實是希望有機會能夠與她和解。後來,高原還說陶子寧心思太單純了,她根本就不是她的對手,所以也請岑荊在班主任那邊放她一馬。

如果高原不來找岑荊談這樣的一次話,也許她們還有機會和解,但那天後,岑荊覺得不可能了。

她討厭極了那天高原看她的目光,討厭透了他說的所有話。她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能夠完美的詮釋,但她知道那道目光看著她讓她的眼睛疼得要死了。

那種疼,眼淚都流不出來,只覺得又酸又痛。

如果是別人,也許還好一些,但他是她心尖尖上的人啊,他為了袒護另一個女孩子用這樣的目光看她,也許他自己不曾覺察到,但對岑荊而言已經勝過他所有語言的傷害。

正是如此,岑荊完全不再收斂自己,包括高原說的那些原本子虛烏有的事,什麽刺激,什麽在班主任那放她一馬……呵呵,既然他都說了,那她不坐實了這些不就妄對了他們對她過高的期望麽?

臟水已經潑在身上了,還有什麽好嫌臭。

但是越到後面,岑荊就越覺得沒有意思了,她不知道自己在為什麽了。

她沒有任何成就感,也不開心,漸漸也不再招惹他們任何一個,能躲多遠躲多遠,只想把過去一切都忘掉,忘掉他曾經在她心裏閃著動人的光環,忘掉她曾經是她無話不談的好姐妹。

而陶子寧也終於在這麽多年後成長為一名不再是單純會裝小白兔的娃子,她不再小心翼翼的守護著高原,而是在岑荊有意淡出他們的關系圈後,反過來大方的、主動的給岑荊發過不少信息。哪怕是岑荊在畢業後換過幾次號碼,她都能找得到她。

有時是一句話,有時是一張照片,但那些信息的內容萬變不離其宗,全是與高原有關的甜蜜點滴。

岑荊有一次終於有些忍不住了,給她回了一條:當年確實有我不對,年輕不懂事,反應劇烈。但事情過去這麽多年,我希望你能放下,你們繼續你們的恩愛,我只想要我的寧靜。你不用再給我信息了好麽?我祝福你們。

這次短信,陶子寧只回了她兩個字:呵呵。

當時岑荊沒明白這兩個字其中的真諦,還以為她是想一笑泯恩仇的意思,直到後來她在網絡上感受到這兩個字背後隱藏的惡意,突然覺得自己真是太傻太天真了!

陶子寧要是真想泯恩仇,怎麽還會在得知她分手後給她發“恭喜”?怎麽會在最近又各種明示暗示給她發結婚的喜訊?

岑荊覺得自己真是,二到盡頭,覆水難收。

在岑荊陷入回憶的時候,林連連再接再厲的又扔過來一條信息:怎麽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開不開心!!

岑荊默默的嘆了口氣,覺得林連連的抽風已經越來越無藥可醫了。

無藥可醫的林連連沒感受到來自閨蜜的嘆息,神補一刀:哦,前面漏了一句‘陶子寧是和高原一起來挑婚戒的!’怎麽樣?這次意不意外?!驚不驚喜?!黑不黑皮?!

岑荊覺得再不回點什麽,林連連極有可能會繼續抽風下去,想了想,她只好回:不好意思,不是故意要潑你冷水,但我還是不得不跟你說,我早就知道了啊。

幾秒後,林連連回了個翻白眼的表情過來,後面那個‘切~~’還帶了個很長很銷魂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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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連連發完短信剛把手機放回包裏,一擡眼,剛好陶子寧試戴著一款花苞款的鉆戒朝她的方向舉起手來看,透過五指的縫隙把她逮了個正著,她想躲已經來不及了。

“誒,連連?這麽巧……”陶子寧放下手,朝她看過來,剛要拉開話題,才發現林連連旁邊還站著個陌生的年輕男人,“這位是?”

高原隨著她的反應,也轉過頭,兩人一起看過來。

林連連想裝瞎無奈人家不瞎,只好幹咳了兩聲,撓了兩下眉毛,腦子裏轉得飛快,想著該找點什麽話題才適合眼下情形呢?還是,其實根本就不用找話題,反正無論找什麽話題,她都毫無興趣,她們之間的話題早就在很多年前斷得差不多了。

見她光咳不說話,陶子寧這邊只好自己做主把話重新接上了,“今天難得天氣好,高原就陪我出來看看戒指,來連連,我們也很久沒碰一起了吧,不如你給我參考參考,提點建議吧。”邊說著話,她邊熱情的走過去並很自然的插入到林連連與黃清池之間,並挽住了她的胳膊。

林連連渾身一哆嗦,想抽出胳膊,卻發現陶子寧看著雖嬌小,力氣可不小。

她掙了兩下,沒掙開,還是被連挽帶拉給弄到櫃臺前邊去了,眼皮底下對著那琳瑯滿目惹人愛的鉆石們,眼睛立刻被閃得一陣昏花。

她突然明白過來,說出‘女人昏了頭才會結婚’這句話的人一定是有豐富的生活體驗。

她還沒想結婚呢,在鉆石面前,照樣陣陣頭昏。

這商場怎麽也算是公共場合,林連連不想弄得太難看,最後也只是趁著她挑另一款花樣時,假裝掏東西才把自己的胳膊挽救出來,然後看著躺了不少戒指在邊上的首飾盒,不經意的問:“你們快結婚了應該很忙吧,那同學會你們應該去不了吧?”

陶子寧正努力的把一款戒指從手指上撤下來,好像沒聽清她的問題,“嗯?”了一聲,高原接過話,“嗯,到時候可能就不去了。”

“哦……”林連連想起之前班長號召大家組織同學會時岑荊那扭捏著不樂意去的樣子,哦的這一聲就有些意味深長。

餘光瞥到身邊的男士也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目光看她。

這一瞥,林連連立刻如遭雷擊,才想起來自己其實是帶著土豪同伴的呀!!

自己本來是和土豪黃在和諧的散步準備去吃飯的呀,為什麽會被無端卷入人家挑戒指這關她毛線的事裏呀?!

她這個時候不應該跟土豪黃已經含情脈脈的對坐在某個充滿浪漫氣息的餐廳裏互相看蠟燭的麽?!為什麽她還在這裏?她在幹什麽?為什麽要陪當年的叛徒閨蜜挑戒指?

這些問題想一輪,林連連立刻虎軀一震,然後拽回自己的智商,黑著臉看陶子寧手上剛帶上去的那款戒指說:“難看,比你手指還難看。你們就慢慢看吧,我們還有事。拜拜,不送。”

說完,挽著黃清池的胳膊,一拽,就瘋一般的女子走了出去,看得陶子寧嘴角一陣抽搐,對著高原失笑的目光,嘀咕了一句“這麽多年了還是這麽老不正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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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商場又七拐八拐繞進一家飯店後,林連連就掏出手機又開始給岑荊敲信息:大橙子你可以去同學會了呀,那對大碧蓮要結婚,所以沒空哦!

發完信息,一擡頭,黃清池雙手支在桌子上,目光含笑的看著她,看得她心‘噗通噗通’跳起來,面上頓覺得有點熱。

“呃……這飯店環境不行啊,空調都沒看,有點熱哈哈。”林連連用手散風,幹打哈哈,不敢看他的眼睛,太懾人了,太勾魂了要親命的。

黃清池卻像玩貓捉老鼠上癮似的,她越囧的樣子,他就越這麽看,看到最後林連連終於扛不住,一手扶住額頭,嘆息說:“哥,你在這麽看下去,前臺那個服務員會以為你不會是想在這裏就把我吃了吧?這樣……不好吧。”

黃清池就笑,順著她的話看了一眼那個服務員,果然一直投過來一道,疑似叫‘客官你們到底點不點菜啊?!’的目光。

於是他揮了揮小手,不一會效率超高的點了一大桌子的菜,驚得林連連半天說不出話,最後才辛苦的忍著口水,憋出一句:“你是什麽時候發現我能吃的呀?!人艱不拆你不懂這個道理啊?還讓不讓人減肥了!”

說完,感動得淚流滿面的大開吃戒。

而吃得太投入,岑荊回過來的短信她都沒顧得上看了,全身心的投入到了美食當中。岑荊要是知道自己完全輸給一道道的烤鴨燒雞大叉燒時,該多麽的想抽她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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