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第二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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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家赫眉心一擰，壓低了聲音問：“怎麽回事？”
電話那邊的馮叔已經急得語無倫次，“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老爺下午的時候說不太舒服就去房間休息了，晚飯也沒下來吃，我就到他的房間去看，誰知道，誰知道——”
馮叔說到這裏就說不下去了，那麽大年紀的人，竟然哽咽得無法繼續。
洛家赫這時心中已經大概猜到了什麽，可他不願意去細想。
他直說：“我們馬上回來。”
對，他說的是我們。
程心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被洛家赫抓住了，然後他拉著她往門口走去。
“放開！”程心根本不想知道他拉著自己是要去哪裏，可她現在就是一點都不想看到這個人。
如果說以前是愛得不能忘，那麽現在則是恨得不想見。
洛家赫根本不顧她的反抗，拉著她走了幾步覺得吃力，幹脆轉身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程心大驚，下面的賓客也是面面相覷。
“洛家赫你幹什麽！放開我！我不要跟你走！”程心顧不得形象，反正今天已經丟臉丟到家了，她幹脆拉下臉來大喊大叫。
ANN看這架勢不對，用手肘捅了捅身邊的江漢，焦急地說：“這樣不好吧，我看心姐的情緒很激動，她不是懷孕了嗎，不能這麽氣她，你快去勸勸你家老板。”
江漢暗暗翻了個白眼，他現在去勸勸他家老板和剛才上臺沒什麽區別，都是——找死！
“沒事的，洛總心裏有數，不會弄傷程小姐的。”
“可心姐會弄傷自己啊！”
到底也跟了她幾年，ANN還是有些了解程心脾氣的。
今天發生了這麽大的事，程心的心裏何止是難受，想必想死的心都有了吧？
“你不去我去！”ANN咬咬牙，立刻邁步跟了上去。
身後的江漢扶額，她去什麽去，她去了根本就是添亂！
她了解她的心結，那麽他也了解他的老板啊。
如果不是真的出了什麽急事，洛總絕對不會這麽抱著程小姐出去。
洛家赫心裏不明白程心現在多氣憤嗎？還這麽不顧她的意願抱她出去根本就是火上澆油！
——
另一邊，洛家赫的車上。
程心因為穿著婚紗行動有些不便，但她還是執意要下車。
“洛家赫，你停車！不停的話我就跳車了！”
洛家赫無動於衷，臉色緊繃黑沈，好像風雨欲來。
可程心現在一點也不想關心他到底怎麽了，她已經無法容忍自己再和這個人呆在同一個空間，呼吸同一份空氣。
多一秒，都不行。
程心當真伸手去開車門，洛家赫卻忽然猛地踩了油門，車速太快，程心一下子整個人往後倒去。
“你不是在調查兩年前車禍的事麽？你不是想給你爸報仇麽？”洛家赫轉過頭來，狠狠地盯著她。
而他的眼神裏，有愛，有恨，有無奈，有著急，更多的，是痛。
程心被他這麽一吼當真有些楞住了，怔怔地看著他，不掙紮也不說話。
洛家赫臉上浮現一層接著一層的冷笑，他像是在和程心說話，又像是在和自己說話——
“馮叔剛剛給我打電話，說我爸出事了，我帶你去看看，讓你高興高興。”
程心被他的話說得一陣毛骨悚然，尤其是他臉上的冷笑，簡直讓人心底發毛。
“洛家赫，你怎麽了？”
終於問了嗎？終於知道我也還是個人嗎？
可是程心，我現在已經痛得都麻木了，無所謂了。
“要是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我爸的病犯了，大概回天乏術了吧。”他說這些話的時候都是笑著，好像提到的那個人根本不是他的父親。
程心下意識地想要躲遠一些，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果然幹得厲害。
洛家赫的手機又響了，他拿起來看了下，接起——
“阿赫，你爸是不是出事了？”
電話那頭傳來中年女人的聲音，語氣很是焦急。
程心猜不出是誰，直到洛家赫開口——
“我在趕回家的路上，暫時還不清楚情況，到家了我會給你打電話。”
“這個時候你居然在外面？！”電話那頭的中年女人大怒，“你在外面幹什麽？你不和李沁還有瑞克好好過日子，又跑去找那個什麽程心了是不是？！”
程心聽到那頭的人提到自己，有些訝異。
可隨機看到洛家赫頭痛地皺眉，叫了聲：“媽——你到底想怎麽樣？我是成年人，我自己的生活我心裏有數！”
“你有數？你有數李沁會半夜打電話和我哭？你有數瑞克發燒了你在外面鬼混？！”洛夫人已經氣到了極點，要不是遠在美國舊金山，估計這個時候揍洛家赫一頓的心都有了。
“阿赫我告訴你，不要以為你爸出事了你就可以娶那個程心，只要我活著，我永遠都不會同意！”
“那我要是已經娶了呢？”洛家赫淡淡的，側頭看了程心手上的戒指一眼。
雖然不是自己準備的，可此時此刻看著，竟然也不覺得刺眼。
“媽，我已經和她結婚了，就在剛剛，你電話打進來之前。”
那邊一陣死寂，然後洛夫人才開口：“我馬上回國！”
即便接電話的人不是程心，她還是可以覺察到洛夫人說這句話時的那種咬牙切齒，像是要將人給碎屍萬段了似的。
洛家赫將通話中斷的手機扔在邊上，然後專註開車。
五分鐘之後，車子穩穩地停在了洛家的大門口。
洛家赫先下了車，然後繞到副駕駛那邊，叫程心下車。
程心不動，擡眸看了看那棟氣派的別墅，聲音很平靜：“我想你爸應該不希望看到我，我還是不進去了。”
尤其自己身上現在穿著婚紗，這麽走進去眾人還都以為自己是和洛家赫結婚呢，到時候只怕怎麽都說不清了。
洛家赫眼神一凜，直接將她從車裏拉了下來，動作簡單粗暴。
程心的頭差點撞到車門，站穩之後擡頭狠狠地瞪他。
可洛家赫卻仿佛根本沒有看到她在瞪自己一眼，蹲下身來，將她身上的婚紗長拖尾幾下就撕爛了。
“洛家赫你幹什麽？！”
“方便你走路。”
“……”
——
馮叔心裏並不排斥程心，相反的，因為了解洛家赫對程心的感情，所以一直以來是支持他們在一起的。
但是現在這樣的時刻，程心到來，的確是不太合適。
馮叔看了洛家赫一眼，當著程心的面，直接說：“二少爺，程小姐恐怕不適合進去。”
“沒事的。”洛家赫語氣很肯定，“我有分寸。”
“老爺現在意識還算清醒，但是醫生說沒多少時間了。”
“怎麽回事？”
兩人一邊朝著洛成峰的臥室走去，一邊說著話。
程心靜默不語，只在旁邊聽著。
馮叔說：“具體怎麽回事還不知道，醫生檢查之後說是老爺把藥給吃錯了，所以……”
洛成峰的身體早先時間就已經不行了，這麽久以來都是靠藥物支撐著，若是真的吃錯了藥。後果可大可小。
而他大概是作孽多了，運氣不好，碰上了不好的大的結果。
推門進去，裏面一大片穿著白大褂的醫生，還有洛家承也站在那裏。
李沁抱著瑞克，眼眶紅紅的。
看到他進來，先是眼睛一亮，可緊接著看到他身後穿著怪異婚紗的程心，李沁楞住了。
洛家承快步走過來嘀咕了一句：“阿赫，你怎麽把她帶來了？”
洛家赫沒理他，徑直牽著程心走到chuang邊。
他心裏想的是——
如果今天老頭子真的不行了，自己也知道了大哥過去的所作所為，那麽以後就不用再繼續假裝和睦了。
雖然老頭子對這個大哥一直不太*愛，但到底是流著洛家血脈的男子，老頭子的心裏多少還是希望他有所作為的。
否則，他不會在自己拒絕繼承家產的時候迅速定下了大哥。
是的，直到這一刻，洛家赫還是稱他為大哥。
只要還沒有面對面撕破臉，他仍舊尊重他。
感謝你在我的童年裏給予我溫暖，感謝你在我成長的道路上給予我幫助。
過了今晚，也許我們之間的關系將天翻地覆。
——
洛成峰果然已經不行了，看到洛家赫的時候勉強笑了笑，低聲說：“你終於來了……”
“是，我來了。”洛家赫點點頭，態度是自五年前發現他家外有家之後唯一一次的敬重，“另外，我還給你帶來了兩個人。”
眾人一楞，皆是困惑地看著他和程心。
他就只帶來了程心啊，哪裏還有第二個人？
程心低著頭，視線沒有和洛成峰對視。
她曾那麽恨，那麽希望洛成峰可以得到報應，不得好死。
可這一秒，看他即將離開這個世界，心中的恨竟然可以消退的那麽快。
洛家赫回頭看了看她，然後將手放在了她的小腹上，再轉回去對洛成峰說：“爸，程心懷孕了，我的孩子。”
洛成峰的眼裏明顯亮光一閃，他看著程心，抖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洛家赫繼續說道：“我知道你不喜歡程心，我也知道現在帶她來見你很大逆不道，但是我想，你應該會對她肚子裏的孩子感動高興。”
112
“那瑞克呢？”一直站在邊上默不吭聲的李沁這時氣憤地開了口，雙眼比剛才還要紅，恨恨地瞪著他。
洛家赫勾唇諷刺地笑了下，回看她的眼神帶著冰冷的鋒芒。
隨即，他從衣服的內襯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扔了過去：“看完了再問我瑞克怎麽辦？只要你還有臉問。”
李沁心裏有些發慌，可現在這麽多人在場，她不可能說不繼續演下去。
於是，她蹲下身來，將地上的那張紙撿了起來，打開來看。
是一份DNA報告。
李沁看完之後整張臉都白了，她捏緊了那張紙，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洛家赫這時冷嗤了一聲，故意問道：“怎麽不說話？剛剛不是底氣很足嗎？現在這是怎麽了？心虛？”
“怎麽回事？”一旁的洛家承忍不住接了話，走過去想從李沁的手裏拿走那張紙。
可是李沁死死捏著，就是不肯給。
其實她和洛家承早就猜到了，洛家赫在懷疑他們之後肯定會去做DNA比對，所以他們一早就有了安排。
不論洛家赫到哪家醫院，最後得到的結論都是——
瑞克是他的兒子。
只是她和洛家承誰都沒想到，洛家赫在做了自己和瑞克的DNA比對之後，竟然還去做了洛家承和瑞克的DNA比對。
前者只不過是迷惑他們的障眼法，後者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所以，淩安墨拿到的結果，也是瑞克是他兒子。
洛家赫看兩人因為那一張紙在奪來奪去，不由得笑了，淡淡道：“其實不管瑞克是我的孩子還是大哥的孩子，最終瑞克都是洛家的孩子，爸，你說是不是？”
他回頭看著奄奄一息的洛成峰，後者無力地點頭。
果然，洛成峰早就知道這一點了。
“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所以回國之後我一直在按照你的心意在走，但是現在，我恐怕不能繼續下去了。”
因為我差一點，就失去了最心愛的人。
洛成峰慢慢地擡手，放在了洛家赫的手背上，他已經沒有力氣再說話了，只是用他最後的那一點溫度告訴他——
你已經長大，我終於可以放心地把一切都交給你。
其實這一切，都是洛成峰布下的一個局。
他的心裏，從來沒想過要把洛家的一切交給洛家承。
盡管他也是自己的兒子，且這麽多年一直表現良好，但是他知道，這個兒子的心裏，並非那麽光明。
後來李沁出現在他面前，他便派人去調查洛家赫在國外的那五年的生活，誰知，這一調查，竟然把洛家承的事都給調查了出來。
也由此知道，原來他從五年前就已經開始在算計自己的弟弟，算計洛家的一切。
或者說，在更久之前，在他們都還不知道的某個時間，他就已經在慢慢計劃一切。
事情發展到現在，不過是他蓄謀已久的結果而已。
而洛成峰之所以這麽說要把洛家的一切交給洛家承，又對調查出來的事情絲毫不提及，就是想讓洛家承露出真正的面目。
對於自己的二兒子，他很了解。
洛家赫這人重情重義，這麽多年來，洛家承好好大哥的形象已經深入他的心底，想要突然之間改變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洛成峰對於洛家承的所作所為一直裝聾作啞，讓洛家赫自己去調查。
然後，面對洛家承想要把洛家赫趕盡殺絕的心，他也強忍著不去插手什麽。
只有洛家承真正意義上讓洛家赫失望了，他才能對這個大哥痛下殺手。
手足相殘未免殘忍，可如果已然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那還是不要當弱者那一個比較好。
洛成峰最後的時候用手指在洛家赫的手背輕輕點了兩下，他張著嘴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是……
對於他的離去，這些人當中最悲痛的當然是馮叔。
看著洛成峰咽氣的那一瞬間，馮叔幾乎是當場就哭了出來。
洛家赫臉色平靜，只是那雙深沈的眸底，藏著幾分讓人不易察覺的痛徹心扉。
到底是親生父親，不論他生前做的事多麽地讓他傷心讓他失望，可在他走的時候，仍舊感覺到天塌了一樣。
程心以為自己可以做到無動於衷，那一刻卻控制不住地覺得悲傷。
因為自己失去了父親，所以她深切地明白這種失去親人的痛。
尤其，是最親的人。
她也了解洛家赫，知道他心裏其實很痛，只是不善於表達罷了。
“阿赫……”她開口叫洛家赫，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沙啞到有些哽咽。
隨後，她將自己的手放到了他的肩上，慢慢地用力，“阿赫。”
洛家赫沒有擡起頭來看她，只是搖了搖頭，輕聲地說：“我沒事。”
一旁的李沁和洛家承早就因為瑞克的事心中方寸大亂了，哪裏還關心洛成峰現在到底怎麽樣。
兩人趁著大家因為洛成峰離世而手忙腳亂的時候，悄悄抱著瑞克離開了。
——
深夜，洛家別墅一派燈火通明，程心不願繼續留在這裏，提出要回家。
洛家赫也沒說不同意，只是看著她，輕聲地說：“可我現在不能開車，我怕會出事。”
自己這般精神恍惚，萬一開車的途中有個意外，他怎麽了還沒事，他怕程心怎麽了。
從洛成峰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他一直在品嘗著失去至親的人的那種滋味。
真的——很痛。
他慢慢地靠過去，將程心抱在懷裏，然後又把自己的頭擱在她的肩上，笑著說：“我知道你現在很討厭我，讓我靠一會兒吧，我好累。”
程心沒動，不抱他，但也沒有推開他。
能這樣，洛家赫已經很心滿意足了。
兩人坐在靜默了一會兒，他又忽然開口道：“其實我早就知道你懷孕了，也知道瑞克是大哥的孩子，我就是在想，你會不會在婚禮前的某一刻突然反悔然後回到我身邊來呢？”
歡喜地抱著我，激動地對我說：阿赫，我還是最愛你，就算我爸的車禍是你爸造成的，我也還是願意和你在一起。
也許，那才是至死不渝的愛情。
“可是我知道，你不會的，因為你是程心。”
你是那個善良的程心。
你是那個孝順的程心。
你是那個守諾的程心。
你也是……那個殘忍的程心。
洛家赫輕輕地笑，笑聲逐漸模糊，隱約還摻雜著一些哭音：“今天我來婚禮現場的路上，一直心神不寧，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可我以為李沁會對你下手，所以我告訴我自己，我必須在現場，哪怕是我最後不說出懷孕，不搶婚，我也要看著你完好地出嫁。”
盡管，你不是嫁給我。
如果這一切真的發生了，我真的看著你嫁給了淩安墨，那麽此時此刻，我的心情大概也是如此，和失去至親的人的痛差不多吧。
程心這時終於從他這堆沒頭沒尾的話裏聽出了一點什麽，問道：“你認為你爸的事和李沁有關？”
“你覺得呢？”洛家赫這時也擡起了頭來，眼睛裏紅紅的，很明顯剛才他的情緒很波動。
但是他很厲害，竟然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
程心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在出車禍之後，得知父親已經搶救無效之後的反應。
別說是這麽短時間內調整好心態情緒了，她差點都想要去死了！
洛家赫定定地看著她，眼裏竟然還能流露出溫柔，他說：“是我太沒用了，不能兩邊都保護得很好，但是至少有一邊沒有出事，那也好的。”
“我知道你很難受。”程心直接拆穿了他的偽裝，“你想要兩全其美，可你沒想到最後事情還是發生了，且超出了你的想象，難受就說出來，沒人會笑話你的。”
剛剛馮叔找過她，和她說了這些天洛家赫忙得焦頭爛額的狀態。
他也在今天離開家之前一再地吩咐馮叔要看好洛成峰，可是沒想到……
馮叔猜測，如果洛成峰吃的藥是李沁換的，那她應該是在今天之前就換好了，只是她放得量不多，不確定洛成峰到底哪天會吃到。
許是湊巧，許是上天有意為之，洛成峰竟然剛好今天吃到李沁換進去的藥！
“我知道我爸去世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崩潰了，我大哭大鬧，我甚至想要去死，我媽也很恨我，看到我那樣根本不管我，我妹妹你知道的，她就更不會來管我了。”
想起那一段歲月，程心其實還是很感謝白靜然的。
因為那個時候，即便淩安墨對自己很上心，可她的心裏還是偏向自己的閨蜜，很多心裏話都只和白靜然說。
“人有些時候很難過還是發洩出來的好，一直憋著會憋出毛病來的，而且——”
她直視著洛家赫的眼睛，清楚明白地說：“不是你給我戴上戒指了我就真的嫁給你了，洛家赫，就算我不嫁給淩安墨，我也不會嫁給你，即使瑞克不是你的孩子。”
“為什麽？”
程心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繼續說下去：“所以今晚是我最後一次陪你。如果你需要我為你做點什麽，只要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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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邊的馮叔已經急得語無倫次，“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老爺下午的時候說不太舒服就去房間休息了，晚飯也沒下來吃，我就到他的房間去看，誰知道，誰知道——”
馮叔說到這裏就說不下去了，那麽大年紀的人，竟然哽咽得無法繼續。
洛家赫這時心中已經大概猜到了什麽，可他不願意去細想。
他直說：“我們馬上回來。”
對，他說的是我們。
程心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被洛家赫抓住了，然後他拉著她往門口走去。
“放開！”程心根本不想知道他拉著自己是要去哪裏，可她現在就是一點都不想看到這個人。
如果說以前是愛得不能忘，那麽現在則是恨得不想見。
洛家赫根本不顧她的反抗，拉著她走了幾步覺得吃力，幹脆轉身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程心大驚，下面的賓客也是面面相覷。
“洛家赫你幹什麽！放開我！我不要跟你走！”程心顧不得形象，反正今天已經丟臉丟到家了，她幹脆拉下臉來大喊大叫。
ANN看這架勢不對，用手肘捅了捅身邊的江漢，焦急地說：“這樣不好吧，我看心姐的情緒很激動，她不是懷孕了嗎，不能這麽氣她，你快去勸勸你家老板。”
江漢暗暗翻了個白眼，他現在去勸勸他家老板和剛才上臺沒什麽區別，都是——找死！
“沒事的，洛總心裏有數，不會弄傷程小姐的。”
“可心姐會弄傷自己啊！”
到底也跟了她幾年，ANN還是有些了解程心脾氣的。
今天發生了這麽大的事，程心的心裏何止是難受，想必想死的心都有了吧？
“你不去我去！”ANN咬咬牙，立刻邁步跟了上去。
身後的江漢扶額，她去什麽去，她去了根本就是添亂！
她了解她的心結，那麽他也了解他的老板啊。
如果不是真的出了什麽急事，洛總絕對不會這麽抱著程小姐出去。
洛家赫心裏不明白程心現在多氣憤嗎？還這麽不顧她的意願抱她出去根本就是火上澆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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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洛家赫的車上。
程心因為穿著婚紗行動有些不便，但她還是執意要下車。
“洛家赫，你停車！不停的話我就跳車了！”
洛家赫無動於衷，臉色緊繃黑沈，好像風雨欲來。
可程心現在一點也不想關心他到底怎麽了，她已經無法容忍自己再和這個人呆在同一個空間，呼吸同一份空氣。
多一秒，都不行。
程心當真伸手去開車門，洛家赫卻忽然猛地踩了油門，車速太快，程心一下子整個人往後倒去。
“你不是在調查兩年前車禍的事麽？你不是想給你爸報仇麽？”洛家赫轉過頭來，狠狠地盯著她。
而他的眼神裏，有愛，有恨，有無奈，有著急，更多的，是痛。
程心被他這麽一吼當真有些楞住了，怔怔地看著他，不掙紮也不說話。
洛家赫臉上浮現一層接著一層的冷笑，他像是在和程心說話，又像是在和自己說話——
“馮叔剛剛給我打電話，說我爸出事了，我帶你去看看，讓你高興高興。”
程心被他的話說得一陣毛骨悚然，尤其是他臉上的冷笑，簡直讓人心底發毛。
“洛家赫，你怎麽了？”
終於問了嗎？終於知道我也還是個人嗎？
可是程心，我現在已經痛得都麻木了，無所謂了。
“要是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我爸的病犯了，大概回天乏術了吧。”他說這些話的時候都是笑著，好像提到的那個人根本不是他的父親。
程心下意識地想要躲遠一些，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果然幹得厲害。
洛家赫的手機又響了，他拿起來看了下，接起——
“阿赫，你爸是不是出事了？”
電話那頭傳來中年女人的聲音，語氣很是焦急。
程心猜不出是誰，直到洛家赫開口——
“我在趕回家的路上，暫時還不清楚情況，到家了我會給你打電話。”
“這個時候你居然在外面？！”電話那頭的中年女人大怒，“你在外面幹什麽？你不和李沁還有瑞克好好過日子，又跑去找那個什麽程心了是不是？！”
程心聽到那頭的人提到自己，有些訝異。
可隨機看到洛家赫頭痛地皺眉，叫了聲：“媽——你到底想怎麽樣？我是成年人，我自己的生活我心裏有數！”
“你有數？你有數李沁會半夜打電話和我哭？你有數瑞克發燒了你在外面鬼混？！”洛夫人已經氣到了極點，要不是遠在美國舊金山，估計這個時候揍洛家赫一頓的心都有了。
“阿赫我告訴你，不要以為你爸出事了你就可以娶那個程心，只要我活著，我永遠都不會同意！”
“那我要是已經娶了呢？”洛家赫淡淡的，側頭看了程心手上的戒指一眼。
雖然不是自己準備的，可此時此刻看著，竟然也不覺得刺眼。
“媽，我已經和她結婚了，就在剛剛，你電話打進來之前。”
那邊一陣死寂，然後洛夫人才開口：“我馬上回國！”
即便接電話的人不是程心，她還是可以覺察到洛夫人說這句話時的那種咬牙切齒，像是要將人給碎屍萬段了似的。
洛家赫將通話中斷的手機扔在邊上，然後專註開車。
五分鐘之後，車子穩穩地停在了洛家的大門口。
洛家赫先下了車，然後繞到副駕駛那邊，叫程心下車。
程心不動，擡眸看了看那棟氣派的別墅，聲音很平靜：“我想你爸應該不希望看到我，我還是不進去了。”
尤其自己身上現在穿著婚紗，這麽走進去眾人還都以為自己是和洛家赫結婚呢，到時候只怕怎麽都說不清了。
洛家赫眼神一凜，直接將她從車裏拉了下來，動作簡單粗暴。
程心的頭差點撞到車門，站穩之後擡頭狠狠地瞪他。
可洛家赫卻仿佛根本沒有看到她在瞪自己一眼，蹲下身來，將她身上的婚紗長拖尾幾下就撕爛了。
“洛家赫你幹什麽？！”
“方便你走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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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叔心裏並不排斥程心，相反的，因為了解洛家赫對程心的感情，所以一直以來是支持他們在一起的。
但是現在這樣的時刻，程心到來，的確是不太合適。
馮叔看了洛家赫一眼，當著程心的面，直接說：“二少爺，程小姐恐怕不適合進去。”
“沒事的。”洛家赫語氣很肯定，“我有分寸。”
“老爺現在意識還算清醒，但是醫生說沒多少時間了。”
“怎麽回事？”
兩人一邊朝著洛成峰的臥室走去，一邊說著話。
程心靜默不語，只在旁邊聽著。
馮叔說：“具體怎麽回事還不知道，醫生檢查之後說是老爺把藥給吃錯了，所以……”
洛成峰的身體早先時間就已經不行了，這麽久以來都是靠藥物支撐著，若是真的吃錯了藥。後果可大可小。
而他大概是作孽多了，運氣不好，碰上了不好的大的結果。
推門進去，裏面一大片穿著白大褂的醫生，還有洛家承也站在那裏。
李沁抱著瑞克，眼眶紅紅的。
看到他進來，先是眼睛一亮，可緊接著看到他身後穿著怪異婚紗的程心，李沁楞住了。
洛家承快步走過來嘀咕了一句：“阿赫，你怎麽把她帶來了？”
洛家赫沒理他，徑直牽著程心走到chuang邊。
他心裏想的是——
如果今天老頭子真的不行了，自己也知道了大哥過去的所作所為，那麽以後就不用再繼續假裝和睦了。
雖然老頭子對這個大哥一直不太*愛，但到底是流著洛家血脈的男子，老頭子的心裏多少還是希望他有所作為的。
否則，他不會在自己拒絕繼承家產的時候迅速定下了大哥。
是的，直到這一刻，洛家赫還是稱他為大哥。
只要還沒有面對面撕破臉，他仍舊尊重他。
感謝你在我的童年裏給予我溫暖，感謝你在我成長的道路上給予我幫助。
過了今晚，也許我們之間的關系將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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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成峰果然已經不行了，看到洛家赫的時候勉強笑了笑，低聲說：“你終於來了……”
“是，我來了。”洛家赫點點頭，態度是自五年前發現他家外有家之後唯一一次的敬重，“另外，我還給你帶來了兩個人。”
眾人一楞，皆是困惑地看著他和程心。
他就只帶來了程心啊，哪裏還有第二個人？
程心低著頭，視線沒有和洛成峰對視。
她曾那麽恨，那麽希望洛成峰可以得到報應，不得好死。
可這一秒，看他即將離開這個世界，心中的恨竟然可以消退的那麽快。
洛家赫回頭看了看她，然後將手放在了她的小腹上，再轉回去對洛成峰說：“爸，程心懷孕了，我的孩子。”
洛成峰的眼裏明顯亮光一閃，他看著程心，抖著嘴唇，說不出話來。
洛家赫繼續說道：“我知道你不喜歡程心，我也知道現在帶她來見你很大逆不道，但是我想，你應該會對她肚子裏的孩子感動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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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瑞克呢？”一直站在邊上默不吭聲的李沁這時氣憤地開了口，雙眼比剛才還要紅，恨恨地瞪著他。
洛家赫勾唇諷刺地笑了下，回看她的眼神帶著冰冷的鋒芒。
隨即，他從衣服的內襯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扔了過去：“看完了再問我瑞克怎麽辦？只要你還有臉問。”
李沁心裏有些發慌，可現在這麽多人在場，她不可能說不繼續演下去。
於是，她蹲下身來，將地上的那張紙撿了起來，打開來看。
是一份DNA報告。
李沁看完之後整張臉都白了，她捏緊了那張紙，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洛家赫這時冷嗤了一聲，故意問道：“怎麽不說話？剛剛不是底氣很足嗎？現在這是怎麽了？心虛？”
“怎麽回事？”一旁的洛家承忍不住接了話，走過去想從李沁的手裏拿走那張紙。
可是李沁死死捏著，就是不肯給。
其實她和洛家承早就猜到了，洛家赫在懷疑他們之後肯定會去做DNA比對，所以他們一早就有了安排。
不論洛家赫到哪家醫院，最後得到的結論都是——
瑞克是他的兒子。
只是她和洛家承誰都沒想到，洛家赫在做了自己和瑞克的DNA比對之後，竟然還去做了洛家承和瑞克的DNA比對。
前者只不過是迷惑他們的障眼法，後者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所以，淩安墨拿到的結果，也是瑞克是他兒子。
洛家赫看兩人因為那一張紙在奪來奪去，不由得笑了，淡淡道：“其實不管瑞克是我的孩子還是大哥的孩子，最終瑞克都是洛家的孩子，爸，你說是不是？”
他回頭看著奄奄一息的洛成峰，後者無力地點頭。
果然，洛成峰早就知道這一點了。
“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所以回國之後我一直在按照你的心意在走，但是現在，我恐怕不能繼續下去了。”
因為我差一點，就失去了最心愛的人。
洛成峰慢慢地擡手，放在了洛家赫的手背上，他已經沒有力氣再說話了，只是用他最後的那一點溫度告訴他——
你已經長大，我終於可以放心地把一切都交給你。
其實這一切，都是洛成峰布下的一個局。
他的心裏，從來沒想過要把洛家的一切交給洛家承。
盡管他也是自己的兒子，且這麽多年一直表現良好，但是他知道，這個兒子的心裏，並非那麽光明。
後來李沁出現在他面前，他便派人去調查洛家赫在國外的那五年的生活，誰知，這一調查，竟然把洛家承的事都給調查了出來。
也由此知道，原來他從五年前就已經開始在算計自己的弟弟，算計洛家的一切。
或者說，在更久之前，在他們都還不知道的某個時間，他就已經在慢慢計劃一切。
事情發展到現在，不過是他蓄謀已久的結果而已。
而洛成峰之所以這麽說要把洛家的一切交給洛家承，又對調查出來的事情絲毫不提及，就是想讓洛家承露出真正的面目。
對於自己的二兒子，他很了解。
洛家赫這人重情重義，這麽多年來，洛家承好好大哥的形象已經深入他的心底，想要突然之間改變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洛成峰對於洛家承的所作所為一直裝聾作啞，讓洛家赫自己去調查。
然後，面對洛家承想要把洛家赫趕盡殺絕的心，他也強忍著不去插手什麽。
只有洛家承真正意義上讓洛家赫失望了，他才能對這個大哥痛下殺手。
手足相殘未免殘忍，可如果已然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那還是不要當弱者那一個比較好。
洛成峰最後的時候用手指在洛家赫的手背輕輕點了兩下，他張著嘴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是……
對於他的離去，這些人當中最悲痛的當然是馮叔。
看著洛成峰咽氣的那一瞬間，馮叔幾乎是當場就哭了出來。
洛家赫臉色平靜，只是那雙深沈的眸底，藏著幾分讓人不易察覺的痛徹心扉。
到底是親生父親，不論他生前做的事多麽地讓他傷心讓他失望，可在他走的時候，仍舊感覺到天塌了一樣。
程心以為自己可以做到無動於衷，那一刻卻控制不住地覺得悲傷。
因為自己失去了父親，所以她深切地明白這種失去親人的痛。
尤其，是最親的人。
她也了解洛家赫，知道他心裏其實很痛，只是不善於表達罷了。
“阿赫……”她開口叫洛家赫，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沙啞到有些哽咽。
隨後，她將自己的手放到了他的肩上，慢慢地用力，“阿赫。”
洛家赫沒有擡起頭來看她，只是搖了搖頭，輕聲地說：“我沒事。”
一旁的李沁和洛家承早就因為瑞克的事心中方寸大亂了，哪裏還關心洛成峰現在到底怎麽樣。
兩人趁著大家因為洛成峰離世而手忙腳亂的時候，悄悄抱著瑞克離開了。
——
深夜，洛家別墅一派燈火通明，程心不願繼續留在這裏，提出要回家。
洛家赫也沒說不同意，只是看著她，輕聲地說：“可我現在不能開車，我怕會出事。”
自己這般精神恍惚，萬一開車的途中有個意外，他怎麽了還沒事，他怕程心怎麽了。
從洛成峰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他一直在品嘗著失去至親的人的那種滋味。
真的——很痛。
他慢慢地靠過去，將程心抱在懷裏，然後又把自己的頭擱在她的肩上，笑著說：“我知道你現在很討厭我，讓我靠一會兒吧，我好累。”
程心沒動，不抱他，但也沒有推開他。
能這樣，洛家赫已經很心滿意足了。
兩人坐在靜默了一會兒，他又忽然開口道：“其實我早就知道你懷孕了，也知道瑞克是大哥的孩子，我就是在想，你會不會在婚禮前的某一刻突然反悔然後回到我身邊來呢？”
歡喜地抱著我，激動地對我說：阿赫，我還是最愛你，就算我爸的車禍是你爸造成的，我也還是願意和你在一起。
也許，那才是至死不渝的愛情。
“可是我知道，你不會的，因為你是程心。”
你是那個善良的程心。
你是那個孝順的程心。
你是那個守諾的程心。
你也是……那個殘忍的程心。
洛家赫輕輕地笑，笑聲逐漸模糊，隱約還摻雜著一些哭音：“今天我來婚禮現場的路上，一直心神不寧，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可我以為李沁會對你下手，所以我告訴我自己，我必須在現場，哪怕是我最後不說出懷孕，不搶婚，我也要看著你完好地出嫁。”
盡管，你不是嫁給我。
如果這一切真的發生了，我真的看著你嫁給了淩安墨，那麽此時此刻，我的心情大概也是如此，和失去至親的人的痛差不多吧。
程心這時終於從他這堆沒頭沒尾的話裏聽出了一點什麽，問道：“你認為你爸的事和李沁有關？”
“你覺得呢？”洛家赫這時也擡起了頭來，眼睛裏紅紅的，很明顯剛才他的情緒很波動。
但是他很厲害，竟然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
程心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在出車禍之後，得知父親已經搶救無效之後的反應。
別說是這麽短時間內調整好心態情緒了，她差點都想要去死了！
洛家赫定定地看著她，眼裏竟然還能流露出溫柔，他說：“是我太沒用了，不能兩邊都保護得很好，但是至少有一邊沒有出事，那也好的。”
“我知道你很難受。”程心直接拆穿了他的偽裝，“你想要兩全其美，可你沒想到最後事情還是發生了，且超出了你的想象，難受就說出來，沒人會笑話你的。”
剛剛馮叔找過她，和她說了這些天洛家赫忙得焦頭爛額的狀態。
他也在今天離開家之前一再地吩咐馮叔要看好洛成峰，可是沒想到……
馮叔猜測，如果洛成峰吃的藥是李沁換的，那她應該是在今天之前就換好了，只是她放得量不多，不確定洛成峰到底哪天會吃到。
許是湊巧，許是上天有意為之，洛成峰竟然剛好今天吃到李沁換進去的藥！
“我知道我爸去世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崩潰了，我大哭大鬧，我甚至想要去死，我媽也很恨我，看到我那樣根本不管我，我妹妹你知道的，她就更不會來管我了。”
想起那一段歲月，程心其實還是很感謝白靜然的。
因為那個時候，即便淩安墨對自己很上心，可她的心裏還是偏向自己的閨蜜，很多心裏話都只和白靜然說。
“人有些時候很難過還是發洩出來的好，一直憋著會憋出毛病來的，而且——”
她直視著洛家赫的眼睛，清楚明白地說：“不是你給我戴上戒指了我就真的嫁給你了，洛家赫，就算我不嫁給淩安墨，我也不會嫁給你，即使瑞克不是你的孩子。”
“為什麽？”
程心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繼續說下去：“所以今晚是我最後一次陪你。如果你需要我為你做點什麽，只要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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