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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銘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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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銘桐

馬蹄聲濺落一串屋檐邊的水珠,透明的水珠落在剛開的桃花瓣上,打下層層疊疊的粉紅。簫曲飄過,引得行人頻頻往溪那畔望去。

簫音的源頭是在那一處院落中,隔著一人高的的墻頭可以看到蒼蒼郁郁的香樟樹葉還有在香樟樹葉中的房檐一角。

樸素的馬車駛過爬滿藤蔓的石橋,在這所院落的院門前停下。趕車的男子摘下鬥笠,露出一張清俊的臉來,卻正是阮溪。

阮溪往車廂裏喚道:“泠兒,到了。”

青衫少女從車廂內探出頭來,道:“這裏就是銘桐住的地方?”皺了皺眉,“裏面有人在吹簫,可是我記得銘桐不會吹簫啊。”

“傻姑娘!”阮溪似是惋惜又似是僥幸地嘆息一聲。

“吱呀”院門打開,從裏面走出一個褐衣女子,那女子將一頭長及腳踝的烏發梳成了一根麻花,垂在身後。

她看到阮溪和阮泠,便輕輕笑了起來:“阮伯伯,泠兒。”

阮泠楞楞的看著眼前的女子,有點分不清眼前的是誰,她猶猶豫豫的開口:“你,你是……銘桐的妹妹?……不對啊,銘桐沒有妹妹啊。”

“我就是銘桐。”女子勾著嘴角,“泠兒長大了呀……”又轉向阮泠道,“阮伯伯放心,我會照顧好泠兒的。”

阮溪對著女子點點頭:“拜托你了,銘桐。”說完,拍了拍阮泠的肩,又重坐上馬車。

“爹爹!”阮泠叫著阮溪,臉上有絲懼怕。

阮溪戴上鬥笠,向著阮泠安慰般的笑了笑,將手中的馬鞭甩了甩。馬兒因受痛奔跑,就這樣,阮泠只看到了一個離去的背影。

阮泠從不知道會是這樣的一個結果,她想要追去問個明白,可是她的手臂被銘桐牢牢的抓住,無法掙紮,她從不知道銘桐會有這麽大的力氣,銘桐的手將她的手臂抓得生疼。

“爹爹……”阮泠睜大著眼睛望著阮溪離去的方向。

“進去吧。”阮泠聽到銘桐說,“我來告訴你一切。”阮泠看著溪那邊的景色,看到了一眼的桃紅柳綠。

銘桐從抓著阮泠的手改到了牽著她的手,一同進入了院中。

靠著院墻種著幾顆香樟樹和一些不同的果樹,這時候正是春季,桃花梨花開得正好,桃花瓣夾雜著梨花瓣落到石桌石凳上。院內只有一條鋪著青石板的小路,小路之外皆是秋時的落葉鋪了滿地。沿著青石小路,便是白墻黑瓦的屋子。

銘桐帶著阮泠進了屋中,將她送到了一間臥房。

銘桐道:“以後你住在這裏,裏面的東西都備齊了,熱水也放好了,你先沐浴,待會兒來找我,我就住在旁邊的那間屋子裏。”

阮泠望向臥房內,看著熟悉的擺設有點說不出話。銘桐見到她這幅樣子笑了笑卻不說話,徑自回了一旁的屋裏。

這屋內的擺設就像三年前昌平知府府上她的房間一樣。阮泠走向衣櫃,一打開便看到滿衣櫃的衣裙。她又看了看梳妝臺上的妝奩,發現裏面放滿了珠翠金玉簪。

阮泠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來面對銘桐準備的這些,只能取了衣衫,到屏風後面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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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泠沐浴好來到旁邊銘桐的房間,發現銘桐在刺繡。

寬闊的房間內,一張足有房間四分之一大的繡架擺在單調的褐色中。銘桐跪坐在蒲團上,身旁擺著各色的絲線。她半彎著腰,手上的針線隨著她手腕快速的動作快速的翻轉著。

繡架上架著上好的絹絲,素白的絹絲上,一棵梅樹赫然在目。

“就像是真的一樣。”阮泠看著未完成的繡品,從口中流瀉出一聲讚嘆。

銘桐咬斷絲線,將針插在繡好的一朵梅花上。她從蒲團上站起身,對著阮泠道:“我們到外面去坐。”說完便是微微一笑。

阮泠還是有點不習慣銘桐如今的轉變,雖然三年前的銘桐一如現在般的性情,可是她換上了女裝,展現出了很多她不知道東西——比如說,這株以假亂真的梅樹。

阮泠帶著覆雜的心情跟著銘桐來到院內的石桌石凳上坐下,也不知何時,石桌上多了一壺茶和兩盞茶盞。

“坐吧。”銘桐率先坐下,將一盞茶往阮泠的方向推了推。

阮泠就勢坐下,扶了扶面前的茶盞。

銘桐淡淡笑著,拿起茶盞抿了一口茶,說道:“泠兒,你看這茶杯中的茶葉,看看……”

阮泠揭開茶蓋,看著茶葉在淺綠的茶水中沈沈浮浮。

“底下的茶葉,是我在泡茶時便沈下去的,而浮在上邊的,是極少數,還有在底與面不斷來去,不斷沈浮。”銘桐淡淡道,“看著,看著這茶葉……”

“沈浮……”阮泠眼中有些迷茫,“銘桐是哪一種茶葉?”

銘桐勾起嘴角:“我是陳茶,藏久了,便沒有茶香了,也便沒有人來泡了——你,想當哪一種?”

阮泠搖搖頭:“我不知道……或許我是哪一種都不想當,太安逸會有惰性,太波折會讓人心不安,太高高在上,便是高處不勝寒……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銘桐問,“你既然不知道……那你打算如何?”

“我爹是阮溪……”阮泠呢喃出聲。

銘桐的手指在石桌上輕輕地打著拍子,等著阮泠的回答。

“當茶水吧。”阮泠突然出聲道,“既然不想當茶葉,那就當茶水!”

銘桐嘴角的笑意漸濃,帶著淡淡笑意的眼睛望著阮泠,說道:“你想當茶水?以你的聰明,應該知道當茶水要付出怎樣的代價……真的,決定了嗎?”

阮泠堅決的點點頭:“我爹爹是阮溪,我既然是他的女兒,便不能差!”頓了頓,又道,“我爹爹將我送到你這裏,也不會是單純的讓你來照顧我。”

銘桐笑著頷著首,道:“看來我沒有看錯人……泠兒,你終於算是長大了,現在告訴你這些事,也不算早。”

“什麽事?”

“先前聽說皇帝要召你入宮?”銘桐笑著道,“你說,要怎麽樣才能不入宮。”

阮泠沈思片刻,便道:“聖上欲召我入宮無非是想牽制住爹爹,讓爹爹更好地為他效命。”阮泠再看了看銘桐。銘桐點點頭:“繼續。”

“或者,是想要轉移註意力?”阮泠帶著疑問說道。銘桐聽後挑了挑眉,道:“怎麽說?”

她抿了抿嘴,繼續說道:“爹爹本就不是世家出生,然而本朝註重世家,寒門子弟在朝中為官受世家打擊,觀看滿朝,寒門位列重臣能有幾個?既然如此聲勢浩大地讓我這個寒門女子入宮,封號不會低,朝中必定會有一片反對聲,這樣,最近朝中大事便會掩蓋過去……”

“不錯。”銘桐道,“本朝自開國以來,寒門女子入宮最多是嬪這一妃位,如果你一旦封了妃,這是本朝的一大先例,其中反對聲一定會多於支持……但是,還有一點你沒有考慮。”

“還有一點?”阮泠疑惑道,“還有哪一點?”

銘桐擡眼看了阮泠一眼:“若是……皇帝動了真情,怎麽辦?”

阮泠睜大了眼睛:“動了真情?怎麽可能?”

“只要皇帝動了真情,你就是他的死穴,雖然這個幾率比較小,但是也有可能會存在。”銘桐繼續說道,“所以,一旦有了這個可能,會有更大的危險。”

“那怎麽辦?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整個阮家怕是會遭殃!”

“死。”銘桐定定地看著阮泠,“只有讓人相信你死了,才能讓皇帝抓不到把柄。”

阮泠垂下了搭在桌上的左手,目光呆滯地看著眼前的女子。

“等你回到長安,我會安排你失足落水,再讓你假死。”銘桐淡淡道,“雖然之後你與你的父母不可以見面太多次,但也算是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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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阮泠便跟著銘桐去了書房。書房不是很大,與阮泠的房間差不多,可是密密麻麻的樹擺滿了四面的書架,還有一大半的書裝在木箱中,堆在角落裏。

午後的陽光透過香樟樹葉間的縫隙照了下來,在地板與書上打下點點暖黃色的圓點。

“這裏藏書共有五百餘冊,還有十五萬餘冊在另一所院子中。”銘桐說道,“這些書算是我最大的財產了,可以說,除了宮裏的藏書閣之外,誰也比不上我這裏書的數量。”

銘桐淡笑著,不知道為什麽,阮泠覺得這個笑容有點像孩子,贏得了比其他孩子更多的糖果之後,好像就是這樣的笑容。

現在銘桐不管說出什麽意料中的事情,阮泠覺得都不會嚇到她,因為阮泠相信,銘桐從來就不是一個簡單的人。

“這麽些年,你怎麽會收集到這麽多書?”可是阮泠還是會有一點疑問,僅僅只有三年的時間,怎麽會收集到十萬餘本書?

而銘桐卻對她神秘一笑,道:“我收集書的方法,可不是想你想的那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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