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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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落月

這日晚上,書房的燈依舊亮著,銘桐舉著一盞燈籠出了門。這裏方圓幾裏皆無人居住,唯有銘桐的院子建在溪邊,而附近卻又是一處無名渡口。既然是無名渡口,這渡口上的艄公也時常曠工,每次讓銘桐哭笑不得。

沿著溪邊的小路,一路上偶爾會有徹夜亮著的燈籠掛在路邊的樹上,光線雖然微弱,但也足夠照亮幾步之外的地方。

銘桐站在渡口邊,渡口的燈光照亮了她淡然的面孔。

她在等人。

就這樣靜立著,仿佛一尊雕塑。

“好多年了……”她突然輕嘆一聲,雙眸望向黑暗中的溪面。溪中散開點點漣漪,一圈一圈向渡口蔓延開來。

紅衣女子出現在昏暗的燈光下,一雙美目靜靜地看著銘桐。她雙腳踏在水面上,層層漣漪便是自她腳下蔓延,可是卻像是踏在玻璃上一般。

“大荒與這凡世的時間相差了數年,你覺得有數年沒見,而我卻覺得只有一月有餘。”女子輕嘆,“你真的變了……”

銘桐淡笑著道:“我在凡世已有數千年,不知道經歷了多少世事,有些變化總是會有的。”說著,又望了望夜幕中的一輪明月,“你呢,丹顏?還是一個人在丹穴山嗎?”

“原原。”丹顏看向銘桐,眼中的情緒瞬息萬變,“郅淵回來了……”

“郅淵?”銘桐突然輕笑一聲,“我不記得他了……丹顏,別再和我說這些了。”

夜間的晚風吹得銘桐似乎有一點冷,林間的樹葉被吹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丹顏……你知道麽?我原本就是有著七情六欲的凡人……”銘桐的目光望向夜幕中,仿佛透過它看到了當初,“我在黑暗中孤獨了萬年,人性本就早因此泯滅,本就應該無情無欲,會愛上一個人本就是一種錯誤。”她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一種決絕。

丹顏只是看著她,艷麗面孔上浮現出一絲不忍的表情。她彎下腰,用手指輕輕一點溪面。

溪面開始泛起漣漪,漣漪向四周擴散開來,漸漸形成一個圓,圓中心開始變化,直到如鏡面一樣。

“往生鏡?”銘桐疑惑出聲,“你竟然從同木那裏要來了這個?”遂又是一聲諷刺的笑,“你想讓我看到什麽?就算是這樣我也不會記起來的……丹顏,你醒醒吧,不要再做無用功了!”語音剛落,便要轉身離去。

丹顏見她要離去,便出手在周圍結出一個結界,她高聲道:“該醒醒的是你,原原,你不能忘記,無情無欲的也便不是你了!”

銘桐被阻斷了去路,只能轉身對著丹顏道:“丹顏,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記起來了……”

往生鏡中漸漸浮起光華,淡淡影像出現——萬年前的景象。

“夠了!”銘桐一聲大叫,“夠了,丹顏!快停下!”她有些害怕,語氣中帶著顫抖。

丹顏收回結界,看著銘桐跌跌撞撞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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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是深夜,書桌上的油燈突然爆了一個燈花,光線又暗了暗。阮泠擡起頭,看到了堆積在地上的幾疊古籍,有些愁苦地抓了抓頭發:“還有這麽多呀……”

又認命地調亮了燈光,繼續拿起書研究。

她突然想起了當初初見銘桐時的情景。

彼時漫天飛舞的大雪將屋外的情景似乎都沈浸在一片白茫茫中。室內溫暖如春,而室外冰天雪地。五歲的阮泠還小,十分怕冷,便裹著毯子擁著熏籠躲在房中不肯出去。

這時候門“吱呀”一聲打開,阮溪領了個瘦弱的小孩進來。

“泠兒,帶她到你娘那裏去。”阮溪向阮泠招招手,“在屋裏也裹著髦披?也不怕熱死!”又彎腰對那小孩說道,“你先住在我夫人那裏,過幾日你若是想回去,我便送你回去。”

阮泠揭開裹著的毯子,露出內裏裹著的髦披,像個團子一樣的地跑過來,嘟著嘴:“全家就我一個怕冷!哥哥你跟我來吧!”以後一句是對那孩子說的。

阮溪像是還要說什麽,可是這孩子卻碰了碰他的袖子,輕輕地搖了搖頭。恰好沒讓阮泠看見。

“哥哥,你冷不冷?”阮泠看著屋外的滿天大雪,瑟縮了一下脖子,又看看孩子發梢滴下的雪水。

孩子搖了搖頭,對著阮泠笑了笑道:“不冷,你是泠兒吧,我叫銘桐。”又頓了頓,“常常聽你爹說起你。”

“是嗎?”五歲的孩子天真無邪,“是不是老說我壞話。”

轉眼間已經到了喬娘的住所,喬娘帶著一件大髦趕緊圍了上來,對著銘桐嘆息道:“孩子,苦了你了。”

銘桐笑了笑道:“還是快讓我進屋吧,不然真的會被凍死了。”

“好好,快點進屋!”喬娘連忙點頭,一手牽著阮泠,一手牽著銘桐進了屋。

進屋後,喬娘讓銘桐去沐浴,對著阮泠講了好多話:“銘桐這孩子出生苦,好好待他,雖然你是小姐,但也不能欺負了他,記住了嗎?”

阮泠點頭:“記住了。”

“他比你大,理當敬他為兄長,但也不能直接喚他兄長,這兄長不能隨意叫。”喬娘叮囑道。

“為什麽?既然不能叫,那叫他什麽?”

喬娘思索一陣,對阮泠道:“喚他名字吧。我不是在意這身份,的確是銘桐的身份不好當。”後一句話喬娘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是恰好讓阮泠聽見。

阮泠眨了眨眼,又點了點頭。

後來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阮泠對銘桐不是很親近,後來她發現銘桐會畫畫,會解詩,便想與他親近,銘桐也樂得處好這關系。

在後來的幾年了裏,銘桐常來他們家住,銘桐長她五歲,阮泠十歲那年,阮溪卻突然告訴她,銘桐死了。

這時候的阮泠大約知道“死”這個詞的意思,她楞了好幾日,倒是也沒怎麽傷心,畢竟銘桐與她關系不是十分親密。

後來又發生了一些大事,銘桐這個人漸漸在她記憶裏淡忘。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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