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宿舍裏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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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7-5 10:56:08 字數:4017

王倩與趙金的故事講到這,不得不暫時停止敘述了。現在,得把敘述轉向張枕水。的確有必要說一說張枕水,說一說他遇到的事。你應該還記得莫憂雪與張枕水一同回到狼人域,隨後又不辭而別的事吧。那一日,莫憂雪前腳剛走,張枕水後腳就追。說來也奇怪,似乎是某種力量在戲弄張枕水似的,他在路上可以看到莫憂雪剛剛踩在雪地裏的腳印——腳印既然還沒有被飄雪掩蓋,那就證明莫憂雪剛剛從這裏走過。他覺得自己很快就能追上莫憂雪,但是現實卻告訴他:你是不可能追上莫憂雪的。

哢喳!張枕水追莫憂雪,當他追到一棵又老又彎的松樹底下的時候,他腳底下的雪地突然崩塌了。他還沒有來得及反應,整個身子就隨著無數由雪地崩塌而碎裂成的雪塊一起向下掉。落到最底下,張枕水摔暈厥了,萬幸的是——這簡直是個奇跡!——他還活著,還有氣息。等到他醒來後,他知道自己落到了天坑內,一時半會是出不去了;有可能是一輩子也出不去了,凍死在裏面。

這個天坑裏的布局並非四面都是光溜溜的陡壁,在張枕水的左邊的石壁上有一個大洞,洞很深。深洞內的滴水聲快速濺出洞口,噠滴!噠滴!洞中的滴水聲是具有有磁性的,它把張枕水引到洞裏去了。

洞裏面黢黑,張枕水沒走幾步就感覺暈頭旋向,根本分清自己是在朝哪個方向走。走了大約幾十步,洞裏面就亮了起來。前方是一個由於自然原因而形成的洞廳,空間有五個房間那麽大。洞廳的頂部以及地面上都時不時的冒出一兩個鐘乳石,上面濕漉漉的,聚集了許多水珠。地面上有一個三米高的鐘乳石特別顯眼,張枕水這塊石頭的後面發現了一具倚著這塊石頭的屍骨。在屍骨的骷髏頭上面,有些刻在石面上的文字,這是一個狼人為了向被自己殺害的人懺悔而寫的懺悔錄。

文字未尾,刻字人沒有留下名字。這字是誰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是為了向哪個人懺悔而刻的。向誰懺悔?文中已經提到他的名字了。當張枕水看到“紀昌”這兩個字的時候,他心中騰起了巨浪:“那個殺害紀昌的狼人已經向紀昌懺悔了,對,他已經懺悔了。他的屍骨在這裏,他已經死了。他用死抵罪,現在誰也沒有權利對他加已指責了。這位殺死紀昌的狼人啊,我曾經憎惡過你,認為你是害群之馬,是異致人類容不下我們這個狼人種族的罪魁禍首,但我錯了。現在,你是無罪的!無罪的!再想一想那些人類吧,他們誇大其辭,把紀昌被殺害的事實渲染的那麽悲慘,甚至已經失真了。他們的文化多麽令我們狼人嘆為觀止啊,可是出乎意料的是,他們也有極為愚昧的一面。人類啊,你對我們的偏見究竟到何時才會停止啊!……”

一陣刺骨的冷風讓他不得不停止思考。這時,他開始為自己的處境擔憂——自己究竟能不能活著出去啊?他沿著洞廳的石壁走了一圈,並沒有發現出口。沒有出口這就意味著他大概要葬身於此了。在被困的第五天,他渾身上下已經沒有一點知覺了,眼前的景象也變得沒有輪廓,模糊、游離起來。他爬到那個倚在三米多高的鐘乳石上的屍骨跟前,苦笑著說:“你在千年已前就已經死了……我生命將要完結了,不知道在黃泉路上能不能追上千年已前就已經踏上這條路的你。若是能追上你,——我看是追不上了,我這個餓死鬼哪有力氣去追你啊!”說著,他就緊挨著那屍骨倚在鐘乳石上。在他的身子接觸屍骨的那一剎那,屍骨變成了粉末,隨即洞廳搖晃了起來。搖晃過後,他面前的石壁上破裂出一個出口。他死不了!他奮力向出口爬去。外面下著大雪,北風吹著口哨,——不管怎麽說又重見天日了!“狼人域裏怎麽會神龕?”他發現了石壁上鑿著一個神龕。神龕是一種供奉神明塑像的小閣子,在狼人域裏,狼人們雖然相信神明是存在的,但是卻從不供奉神明。既不供奉自然沒有必要建造神龕。所以當張枕水發現這個神龕的時候感到很驚訝。張枕水沒有心思多想,他的體能即將耗盡,即便重見天日,也有可能凍死在這裏。出於本能的好奇心,他擡起手,在神龕裏摸到了一個用透明石頭雕成的狼牙。這個狼牙雕塑有拇指那麽大,上面還刻著字:

我把你比成神明,雖不見你生時面容,但以此管中窺“貌”。將此置於神龕,請你的精神入駐。願萬物見此,能獲懺悔之心。

獵人晁古鳳謹書

張枕水讀完,情緒突然激動起來。之所以激動不是因為這些文字,而是另有原因。這裏一定有供品!這才是使他激動的原因。果然,他在雪堆底下找到了供品。供品救了他的命,使他擺脫因餓而凍死的命運。他在這裏坐了一會兒,體力也恢覆得差不多了。他把狼牙重新放到了神龕裏,然後離開了。他離開了數小時,之後又回到這裏,懷裏抱著不知從哪弄來的紅署,將它們放在發現供品的地方,然後用雪掩埋。他之所以這樣做不光是為了讓下一個和他一樣的落難者能夠吃到供品而得以活命,也是為了表達對狼牙的敬意。這狼牙代表的是誰,張枕水在讀了狼牙上的刻字後就大概猜到了——所代表的正是洞廳裏的那位殺害紀昌但已經懺悔的狼人。

之後張枕水順利到達了獵人城,他回想起之前發生過的事,感覺就像是做了一個夢一樣——他根本不相信那些事真的曾經發生在他身上。他來紀昌學校的時候已經晚自習放學了。

晚自習放學後,學生們都各自回宿舍就寢了。宿舍樓的燈滅了,所有的人都睡了。操場上的路燈很亮,比月光還亮,不過有些刺眼。張枕水的影子被燈光拉得老長,他不往男生宿舍走,反而直接往女生宿舍去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見莫憂雪。他進了女生宿管員的房間,對裏面的人表明了來意。裏面坐著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婦女,燙了一頭鬈發,臉上搽了粉、抹了口紅。她這樣一打扮,誰也猜不出她有多大,只覺得她年輕俏麗。張枕水表明來意後,她笑著問:“你是本校的學生嗎?”

“是。”

“那麽請報一下你的姓名。我得核實一下。”

張枕水報了姓名。她打開一個本子,在裏面找尋張枕水的名字。核實過後,就說:“張枕水同學,你在這個時候過來找人是很不禮貌的。學生們都睡了,你來打擾她們的好夢,對此你應該表示歉意。”

“是的,很抱歉。不過我真的很想見她。”

“既然你表示歉意了,那我就讓你見見她吧。——她叫什麽名字?”

“莫憂雪。”

“請稍等一下。”她又打開那個本子,在裏面找到了莫憂雪的名字。“很抱歉,現在已經很晚了,我不能讓她出來見你。”她的態度突然轉變了。剛才明明已經答應張枕水的請求了,現在卻反悔了。導致宿管員態度發生變化的是莫憂雪的狼人身份。莫憂雪是狼人,校方雖然能夠接受她的狼人身份,但是對莫憂雪的顧忌並未完全消除。校方的顧忌並非沒有道理,你不要忘了,像莫憂雪這樣的狼人雖然幾乎全年都保持著人的模樣,但是在月圓之夜可是會從人的模樣恢覆為狼人模樣的。由人的模樣一旦恢覆為狼人模樣,其後果就是不可預料的了。現在是秋天,距離月圓之夜越來越近,學校為了防止莫憂雪變成狼人引發意外,所以就要適當限制莫憂雪在晚上的活動,直到月圓之夜過去。這就是宿管員不放莫憂雪出來見張枕水的原因。

“為什麽?”

“當然是為了保證她的睡眠了。張枕水同學,你有什麽話可以明天對她說啊,幹嘛非得現在心急火燎地見她?回去吧,今晚你是見不到她了。真的很抱歉,請原諒。”

張枕水出去了,他本想直接回宿舍睡覺的,但是剛走幾步就突然生出了這樣的一個特別強烈的念頭:“不行,我得見她。”

在女生宿舍的一樓陽臺旁邊有一棵老榆樹,張枕水決定爬上這棵樹,然後再跳到一樓陽臺上面,進入女生宿舍。張枕水的這種做法在一般人的眼中是極為失禮,甚至是無恥的,但是身為狼人的他並不這樣想。假如你對他加以指責,他一定會這樣反駁你:“月光可以光明正大地進去,我照樣也可以光明正大地進去。”

順著榆樹向上爬,女生宿舍的陽臺距張枕水只有一步之遙。張枕水跳到陽臺上,落地的聲音很輕,並沒有引起女生們的註意;況且現在的女生們大都已經睡著了。

張枕水倚在陽臺的鐵欄桿上,朝過道裏面望去。過道就在他的對面,幽深寧靜。過道裏的燈是聲控的,只要有腳步聲就會亮起來,現在處於熄滅狀態。張枕水在陽臺上呆了好久,他始終沒有到宿舍裏面去看看的意思。他之所以呆在原地,那是因為他突然想到自己還不知道莫憂雪在哪個宿舍呢!再說,現在他急於見莫憂雪的激動情緒與剛才相較也削減了不少。他突然轉過身去,準備跳上榆樹,離開這裏。此時已經是半夜了,秋蟲早已停止了鳴叫,做上好夢了。

張枕水在跳到榆樹上時發生出很大的聲響。這時,一個黑影出現在過道內。

黑影問:“是誰!”隨著這句話,聲控燈亮了起來。

站在過道裏的是一位女生,穿著睡袍。一般的女生看到闖入者——特別是男子的時候——情緒會很激動,這位女生倒顯得很平靜。過道裏的聲控燈隨著兩人的不語而滅了。女生突然打破了沈默,過道裏的聲控燈又亮了起來。她問:“你是這裏的學生嗎?”

“是。”

“既然是,為什麽不遵守學校裏的紀律呢?”

張枕水知道對方在指責自己的闖入行為。“我的確未曾有過這方面的意識,——不過我還是應該問一句的:我的到來沒有令你感到不適應吧?”

“這位校友,如果你真的尊重我,那麽請你盡快離開吧。”

“對不起,我還得再問一些問題。莫憂雪,你認識嗎?”

“莫憂雪……我認得她。怎麽了?”

“她到學校裏來,其他學生沒對她怎麽樣吧?”

“她剛回來的時候,校友們對她還是很不友好的,不過呢,現在好了,一切都好了。事情已經過去了,這位校友,你又何必再問呢?我想莫憂雪也一定不喜歡你問她這個問題。”

兩人不語,聲控燈滅了。張枕水順著榆樹滑到了地面上。樹枝搖曳著,發生簌簌的聲響。在張枕水離開後,那位女生趴在陽臺上,朝地下的張枕水小聲喊道:“下次別這樣了,被抓到是要被開除的。”

張枕水朝她微笑了一下,不過他的微笑已被黑夜掩蓋,陽臺上的女生並未看見。與剛才那位女生的一番談話,使張枕水感到無比的愉快。他又朝陽臺上望了望,女生還沒有離開,似乎準備目送他離開。

“晁古鳳,你又失眠了?快回來,小心著涼!”宿舍裏的舍友喊那位女生回去。

“啊,這就回去!”

張枕水聽到了那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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