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蓮子茨實煲鯉魚 “謝槿珠,你聽過紅舞……

關燈
一夜之間, 線上線下媒體皆被同一條爆/炸新聞充斥。

新聞沖上熱搜時將近零點,被壓制往下降,快要跌出熱搜榜被封禁時, 觸底反彈, 不知何處來的東風,連帶著幾條相關關鍵詞借力上青天, 直沖了第一位,到第二天的下午仍在榜首高懸。

一輛銀灰沃爾沃在燕都醫院門前停下,兩側車門打開,聶聲馳快步繞過來,將另一側車門扶住, 牽著譽臻的手,扶著她下車。

副駕駛上的助理跟著下車,走在前面帶路,隨二人一同乘電梯至上VIP住院部。

臨出電梯之前,助理提醒道:“已經跟記者打好招呼了, 先生和太太不用擔心, 要走的時候再打電話給司機就行。”

譽臻朝他點頭道了聲謝, 由聶聲馳牽著, 沿走廊往其中一件病房而去。

到了病房門前,譽臻將腳步頓住。

聶聲馳下意識握緊了她的手, 說:“窮寇難追, 我陪你一起進去, 免得他突然發瘋。”

譽臻也沒有說什麽,點了點頭。聶聲馳松了一口氣,推門進去。

單人病房,空間寬闊, 機器平穩運轉,將病床上那具軀體裏的生命維系。

譽臻與聶聲馳並肩往前走,直到能完全看見病床上的人。

她一瞬間難以分辨那人的身份,想要上前去看看病床上掛著的卡片,是否真的是謝正光。

上回看見謝正光的時候,他還是雙鬢烏黑,雙目矍鑠,訓斥她時咄咄逼人,半分不顯老態。

可眼前這副軀體卻不然,像是一根老樹幹枯盤虬的樹幹,每一分水分都被抽了出去,只剩下蒼白發灰的,近乎透明的一張皮,將皮肉骨架包裹。

只有旁邊儀器上的心跳能證明這是個活人。

“坐吧。”聶聲馳下巴一擡,指向旁邊的沙發。

床上謝正光該是聽到,眼皮忽地一動,緩緩往上挪,難耐地要看清周圍地一切。

譽臻走到沙發上,從容坐下,將自己裙擺上的褶皺輕輕撫平。聶聲馳半靠在沙發扶手上,緊緊貼著譽臻,目光將病床上的謝正光攫住。

謝正光終於睜開眼,半晌才將天花板看清,雙眼艱難找到焦距,偏頭看向剛剛的聲源處,看見了譽臻和聶聲馳兩人。

那張灰白的,透明的臉,在那一瞬間充斥了生機,紅了起來,幾欲發紫。手將床單攥住,手背上青筋崩起,老樹皮一樣,只怕滯留針都要移位。

譽臻平靜看向他,說:“董事長下午好。”

謝正光一張臉霎時漲紅發黑,另一只手努力伸出去,將看護鈴按得震天。

卻無人來。

譽臻笑了笑,垂下眼去,也不說話。

謝正光放開看護鈴,喘著氣歇了半晌,應是自己把床頭搖起來,要給譽臻平視。

“白日殺人,你逃得掉?聶聲馳他,逃得掉?”

譽臻搖搖頭:“您放心,我不會殺您。我媽媽剛走,眼下還沒走遠吧,要是在路上碰見了您,她會不高興的。”

謝正光仍喘著氣,臉色又漸漸平緩下去,漸漸又恢覆了失血過多的蒼白。

譽臻:“董事長現在感覺怎麽樣?一個腎壞了,現在另一個腎也不頂用了,感覺怎麽樣?不過一天多而已,還不覺得有多不同吧?慢慢就會覺出來的,我媽媽十多年怎麽過來的,您總會體會到的。”

“給我閉嘴!”謝正光攥緊拳頭,一下錘到床上,“要什麽,直說,你可不會是來看笑話的。”

“怎麽我就不能來看笑話呢?”

譽臻笑起來,偏頭看了看身邊的聶聲馳,再看向謝正光。

“董事長如今對我什麽用都沒有了,您的錢,我不稀罕,您的腎,我也用不上。”

“啊,說錯了。”譽臻笑笑:“您的一個腎早壞了,另一個腎也給董事長夫人一刀捅壞了。整個燕都都在聊這個,這笑話我就是想不看,也做不到啊。”

“滾!”

謝正光大吼一聲,手臂一揮,直接把床頭櫃上的花瓶掃在譽臻。

聶聲馳眼疾手快,抽起旁邊的抱枕扔出去。

花瓶撞在病床床腿上,嘩啦啦碎了一地,玻璃碎片、水、半蔫的花。

譽臻巋然不動,雙手疊在膝頭,輕聲說道:“您這朝我生的哪門子氣?因果循環,報應不爽,您當年朝谷家捅的刀子,過了這麽多年才還給您,您該偷著樂才對吧?”

譽臻又笑笑:“不過,我勸董事長冷靜些,謝槿珠還在國內呢,您現在要是氣死了,董事長夫人又被關進了精神病院,謝槿珠可就跟我一樣無依無靠了。”

謝正光一瞬瞪大了眼睛,手壓著病床邊,將床褥攥住,剛剛用力過猛時針從皮膚中脫出,血流涓涓,沿著手指往下。

謝正光牙都要咬碎,從齒間艱難發聲:“你敢!”

譽臻拂了拂裙擺,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看著病床上的謝正光。

“我有什麽不敢的?我要她三更死,如今的謝家還能護她到五更嗎?”

譽臻將手放進聶聲馳手心,往病房外走。身後謝正光急急呼喊,她只當沒有聽見,開門走出病房,叫了護士與醫生進去護理謝正光。

臨到電梯門時,譽臻回頭往病房那邊看過去。

聶聲馳捏捏她手背,低聲安慰:“放心,逮捕令雖然還沒下來,可一旦謝正光有動作,我們能立刻知道。”

譽臻點點頭,隨聶聲馳走進電梯裏頭。電梯門在眼前關上,緩緩下行。

……

謝正光並沒有讓譽臻失望。

謝正光訂了機票,飛往英國,起飛日期是他出院當日,幾乎是從醫院出來,直接奔赴機場。

自然並非只有謝正光一人,金銀細軟隨身,再加上他唯一的女兒謝槿珠。

謝正光和謝槿珠抵達機場的時候,離飛機起飛只有不到一個小時。辦理登機、行李托運、安檢候機,謝槿珠坐在候機室裏頭,眼神只在登機口和候機室入口來回轉。

“爸爸,媽媽她……”

謝正光握住謝槿珠的手,“她現在精神不穩定。你放心,她不會有事,等我們在國外安頓下來,這陣子風頭過去了,再把她接去國外。”

話語真假誰都心知肚明。

謝槿珠沈默下來,垂眼看著謝正光的手背。

“槿珠,不管什麽時候,只要爸爸在,都會保護你。”謝正光說著,看向登機口,工作人員已經在準備,“這個世界上,你是我唯一的骨肉了,爸爸只有你了。”

謝槿珠眼眶一紅,眉頭皺了又松開,開口哽咽:“爸爸……”

登機口開啟,謝正光當即撐著椅子起身,拉著謝槿珠往登機口而去。

一個一個排隊登機,下一個就是謝槿珠該走上登機廊橋。

身後騷動傳來,謝正光臉色一白,卻連頭都沒有回,反射一樣用盡全力,推著謝槿珠往前。

謝槿珠一個踉蹌,還是工作人員將她扶住。

等她回頭時,卻是看見幾個穿著制服的人將謝正光拉住。

白紙黑字上紅印章,銀色手/銬啪嗒兩聲。

謝正光在那一刻回頭來,跟謝槿珠無聲說了句:快走!

逮捕令明確,只需謝正光一人伏法。被押出機場之前,謝正光還能親眼看著謝槿珠走過廊橋,該是平安登機。

藍白相間的警/車已在機場外等待,路人來往,紛紛側目。

謝正光被押在後座,隨車離開候機樓門口,可車卻並沒有真正開出機場,反而是繞到了機場外緣,在停機坪外停下。

隔著一道電網,遠方無數金屬巨獸等待沖上雲霄。

一輛銀灰色的沃爾沃已經在此等待,見警車開來,車門打開,有人走下來。警車停定之後,副駕駛室坐著的人打開車門下車。

坐進副駕駛室裏頭的不是別人,是等待已久的譽臻。

謝正光臉色一白,正要說話,可旁邊停機坪上一架飛機滑翔開出,在震天轟鳴之中飛上碧空。

謝正光低頭看了一眼手上腕表,笑了一聲:“飛機起飛了。”

譽臻偏頭看過去,看著那架飛機慢慢變小,漸漸不可分辨。

“是啊,起飛了。”譽臻說道:“要從這裏飛往英國去,英國可跟中國沒有引渡條約,謝家再骯臟,也牽扯不到她身上,謝槿珠安全了。”

謝正光那張皺紋滿布的臉上,緩緩綻放出笑容來,那笑容越來越盛,連五官都隨之扭曲。

“譽臻,你再厲害,也……”

“……要是有一天謝先生知道了,謝槿珠不是他的親生女兒,他又會怎麽樣呢……”

謝正光臉色一白,一雙眼看著譽臻手中的錄音筆,嘴角抽動,正要開口痛罵譽臻。

“你敢!”

谷曉蘭的聲音,從那支錄音筆裏頭爆出來。

譽臻按下暫停,倒退,播放。

那錄音橫貫七年多的光陰,直到今日才炸出最後一波漣漪。

“你敢!”

在譽臻手中。

暫停,倒退,播放,再播放。

“你敢!”

謝正光五官僵在臉上,眼裏是震驚,嘴角還有怒意,因為笑容調動起來的臉頰肌肉還沒放松,皺紋還懸在其上。

金屬手銬碰撞不停,發出細細碎碎的摩擦聲。

譽臻停了錄音,說:“謝槿珠,安全了。”

謝正光木住,在這一句尾音落地的時刻,忽然暴起,怒吼著整個人往前面的副駕駛室撞過去,連雙臂被死死架住,也不管不顧,掙紮著要往前撕咬下譽臻的皮肉一樣。

譽臻看著內視鏡裏頭枯老猙獰的面容,伸手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還沒用力,副駕駛車門已經從外被拉開,聶聲馳伸出手來,將譽臻的手握住。

車門被聶聲馳合上,一切都被鎖在其內。

聶聲馳遞過來譽臻的手機,說:“謝槿珠。”

譽臻接過來,將手機放到耳邊。

“最後還是沒登機嗎?心這麽軟,那可就連謝正光拼死拼活給你留的那點錢都拿不到手了。”

電話那一頭,久久沈默,話語緩緩傳過來:“放過我的家人,你要洩憤,要我怎麽樣都可以,要我死都可以。”

譽臻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遠去的警/車,說:“做錯事,就要受罰,犯了法,就要受刑。對他們,我都沒有洩憤,我只是做我本就應該做的事情。”

“對你的話……謝槿珠,你聽過紅舞鞋的故事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