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表情刑止再熟悉不過了。真嚴肅假嚴肅，他什麽表情是什麽意思，一起生死那麽多回早就了然於心。

就連餘妄這個才來基地沒幾個月的都清楚。就算不清楚，他也聽話的很，會瞧人臉色，上級給出的指令從來沒有違抗過。

刑止覺得餘妄不該走，但是小隊員明顯還是聽他那個二隊隊長的話。刑止一時不知道該誇他懂事還是糊塗。

餘妄轉回頭看了眼他，然後垂下眼瞼起身。這人一離開，已經變得溫熱的衣料瞬間就冷了，一點熱乎氣都沒留下。好像在他離開的時候有什麽東西也跟著離開。

“回來，有什麽是需要你回避的？”刑止厲聲說道，然後支起上半身往前傾，伸手要去拉人。可唐明哲也清楚他的意圖，他側身擠進來，一巴掌拍開刑止的手，把他推了回去。

後背靠著墊子，倒不會有什麽感覺，但是唐明哲這個動作，讓他有些惱怒。

更何況餘妄居然沒有聽他的，甚至說一點停頓都沒有。

他下了車，後面的兩人就跟著進來了。

“砰。”車門被用力關上，狹窄的空間多了三個Alpha。

三個隊長擠不下後座，刑止最終還是退讓了一步，不情不願收了懶散的坐姿，他壓著怒氣一臉莫名其妙的看這唐明哲。後背的靠枕也被他拿出來抱在懷裏，只為了多空出那麽一點空間給他們坐。

靠枕上印著個裝模作樣怒吼的肥啾，被他整個人環抱著，顯得有幾分滑稽。

即使如此，呂陽還是翻到了前座。

唐明哲實在太嚴肅了，弄得刑止的情緒都被帶動。

“怎麽？”刑止稍微冷靜，擡眼掃過他們。餘光瞥向車窗，剛剛下車的人已經不見蹤影。

唐明哲神情覆雜，他伸手摘掉刑止的耳麥，把通訊關了，又扔到他手裏。

刑止手中捏著黑色的器械，他聽到唐明哲說：“你說餘妄的信息素跟你在異種中聞到的很像？”

刑止沈著臉：“你有病？”

他不是正在問著嗎，他自己都還沒搞清，人就被喊出去了。現在跟他說他能知道什麽？

他能憑自己的主觀臆想告訴他們什麽嗎？

他們倒是沒理會刑止這句話，呂陽接著開口：“哥，你別感情用事。其實餘妄信息素的問題在他發情的之後就被註意到了。你是沒發現什麽，但是他那味道在我們聞著一直很淡，直接跟大霧裏面聞到的掛了鉤。”

“但是那個時候，還沒發生這麽多事情，你懂我意思吧？”

那個時候餘妄還沒有被異種無視，但是那個時候徐婭出事了。

在那麽多不清不楚的事件下，有個人的信息素剛好跟異種搭上邊，剛好出現了與他們認知相悖的事情。太令人懷疑，以至於安些莫須有的罪名在他頭上。

唐明哲道：“所以，我直接告訴你，餘妄來歷不明，你必須跟他保持距離。”

“對，因為，誰也說不準。他跟異種是不是存在某種聯系。是不是會對我們不利。”呂陽帶著商量的語氣跟他談。

可是大霧來的時候，異種來了。

omega吸引異種，但是異種回避餘妄。

甚至說，呆在他身邊的另外兩名隊員都一起無視。

可是，他發情的時候徐婭出事了。

徐婭的事情太過怪異，他的信息素又有疑點，怎麽都說不通。

餘妄會害他們嗎，那個抱著他一邊哭一邊顫抖，害怕被趕走的人會害他？

刑止思緒飛轉：“要對我們不利早就動手了，還至於留到現在，等我們一點一點去發現嗎？”

刑止這話就跟青梅竹馬要在一起早就在一起，還輪得到你嗎一樣不講道理。

他道：“你該清楚，每一個進入基地的人，想要留在風神，都會經過晏39的檢測。餘妄他留下來了，所以他沒有任何問題。”

唐明哲恨鐵不成鋼似的，眉頭一皺，上前揪住了他的衣領。

兩個Alpha湊得很近，信息素在猛烈碰撞，另外兩人感到一陣不適。

周峰伸手攔了攔，他道：“我們是進來商量的，冷靜一點。”

攔在刑止和唐明哲之間的手被甩開了。

刑止：“你看他這樣子是在商量？”

唐明哲：“他要有什麽問題，第一個死的就是你！”

二隊隊長咬牙切齒：“他進入基地的時候是沒什麽問題，但是他分化之後呢？這一切都是在他分化之後出現的。或許他本人並不清楚，可你就不覺得他是有預謀出現在風神的嗎？”

“基地這小半年只有他一個人來了，他分化發情的時候徐婭出事了，剛才異種無視他了，他兩次掉鏈子。這麽多疑點，你想不通嗎刑止？”

刑止怒極反笑，伸手握著揪著他衣領的手，他只是反問：“執行隊什麽時候教你懷疑隊友了？”

“一邊把後背托付給隊友，一邊防備著隊友嗎？哪兒有這麽好的好事。”

唐明哲道：“Omega不被允許出現在軍隊中。”

兩人忽然擡眼，爭鋒相對的Alpha也註意到了，車窗正前方，餘妄就站在遠處看著。

看著執行隊的隊員們皺眉，其中有警惕，有懷疑，也有強壓下去的然後裝作的關心。懷疑是真的，關心也是真的。

青年眉目清冷，仿佛他們在爭論的事情與他無關。

他只是看著，像一個旁觀者。

然後，餘妄看到車內的人看了過來，他轉身走了。

他不知上了哪輛車，沒看到人影。

刑止突然很難過。

兩個隊長趁機將快要打起來的人分開。

“你們倆是不是憋著什麽事，怎麽這麽激動？”周峰把車窗打開了一條縫，散散信息素。

刑止暴脾氣也就算了，這回是唐明哲先動手。

一個餘妄，至於讓他們倆情緒失控嗎？

他們做任何事情都必須冷靜，除非情況迫不得已才會著急。可是剛才也就商量個事而已，他們怎麽就像拋棄了執行隊的規則一樣。

兩個alpha坐好。

“基地這小半年只有餘妄一個人來了，自從他來了之後，事情就變得不一樣。”

“打住。”刑止制止了他的話。

Alpha隊長重新閉上眼睛：“有什麽先讓他回基地，有疑問找晏39。其他的免談。”

“你真是無可救藥了。”唐明哲沈聲說道。

他起身，打開車門，發洩似的用力關上。

“你該聽聽的，對我們還是餘妄來說，沒有壞處。”剩下兩位隊長說完，也出去了。

刑止冷嗤一聲。

唐明哲怕了，他也怕了。

……

餘妄進來的時候，就被刑止抱著。

剛剛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被他補完，刑止根本不介意他身上有什麽一點，他只知道這是他的Omega。

僅此而已。

他道：“別怕。”

刑止也知道自己是個什麽德行，感情用事的情況特別少，這下剛好撞上。

唐明哲情緒失控的情況也特別少，兩人剛好撞在一起，好在是沒發生什麽事情。

餘妄沒有動，他說：“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的信息素會跟異種那麽像。

刑止吻著他的唇角，好像馬上就不能見到這人似的。

他感受到微涼的嘴唇在動，清冷而具有識別性的聲線在耳邊響起。

“我來自滄海，被你撿回來的。”

“你確實應該離我遠一點。”

在他感情用事的時候，還有這麽一個人，異常冷靜。

餘妄清醒的時候太理智了，他明顯知道自己應該怎樣做，那判斷力似乎就沒失效過。

所以刑止回過神的時候，餘妄又出去了。

好像只是跟他打了個招呼。

而車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坐上了兩個人，一小隊的。他們沒說話。

車窗外的景色也已經不同。

荒涼的廢墟已經消失了，現在他所能看到的，是參天的樹木與繁密的葉片。

重新打開通訊，裏面很安靜，沒有人說話。

餘妄躺在車頂，擡著槍，倍鏡對準的是天空。可其實那裏什麽都沒有，只是一片白色，白得刺眼的光線。

如果他是個英雄，他或許現在就該脫離小隊，從此消失在他們眼前。

自己身上的懷疑就不會有存在的必要了。

但是他不是，他只是個普通人，他也有私欲。

比如，他不相信自己真有疑點。他不想被懷疑，他想跟著刑止。

所以他也想回基地。

但回去意味著什麽，他不知道。可是腦海深處突然在恐懼，似乎只要他回去，就一定會發生什麽痛苦的事情。

餘妄坐了起來，掠過的風吹起了他稍長的發絲。

頭發亂糟糟的。

他似乎只能轉移自己的註意力，讓他堅持回到基地門口，然後，一切再也沒有回轉的餘地。

他看著倍鏡裏的視野。

很遠很遠的地方，哪裏還能看到A-P的一小塊空地。有海拔差，看得還很清楚。

然後，他看到一個黑點，從遠處疾馳，進入了A-P。

餘妄面無表情，他顫抖著手，打開通訊：“A-P發現有人員進入。”

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匯報情況，或者說，他們還會信嗎？

“不用管，我們回基地。”唐明哲很快回覆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有點亂，我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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