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止一遍又一遍回想，始終想不起來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被遺忘。

在他的認知裏，留存的是重要的記憶，消失的是無意義的東西。

可餘妄不是無意義的。

他覺得有些可怕。

記憶裏抹去一個人的痕跡，悄無聲息的不見了。他的存在意義就像一個月吃的一頓飯，理所當然的不記得。

餘妄跟著那些瑣碎細小的事情一起被他忘了。

“那天是怎麽回事？”刑止突然出聲，“餘妄跟著我們回來的那天。”

“怎麽突然問起這件事了？”

他前方是秦虹跟蔣毅。

大約是刑止的語氣不怎麽好，反正他自己也覺得不大好。

最愛跟他皮的兩個也沒怎麽廢話，想了想就開口了。

那一天

在距離風神還有兩天車程的地方，是沙地。

平坦的大地沒什麽遮掩物，偶爾能看到幾顆光桿，沒什麽葉子的樹木。而樹杈之間有什麽，一眼可見。

那裏什麽都沒有，跟城市廢墟截然相反的地方。

空曠，寂寥，單一，無趣。

可以說是危險系數最低的地方了。

他們剛剛從滄海回來，結束了三個基地這幾個月以來的一次大型組隊活動。

參與人員很多，以滄海為核心，帶了足夠的物資，他們去了更遠的地方尋找異種。

此間，他們見到了前人留下的資料中的大半景色，也見到了被遺棄的不知名基地。

當然，事情完成得很順利，即使在滄海停留修整了一段時間，他們還是很亢奮。

天快黑了，他們打算在這裏休息。時間差不多的時候，就停下來了。

閑散。

隊員們三三兩兩靠著車，或坐在隨意拿了布墊著的地上，勾著固體燃料和上面煮著的東西。

刑止從領頭的車上下來，走到背陰處，哼著亂七八糟的歌。準備到其中一輛運貨車上，趁他們不註意翻點東西解解饞。

當他打開車後門的時候，整個人哼的歌都停了。

放滿箱子的空間角落坐著個小孩。

夕陽黃昏的光透過去兩人看了個對眼。

Alpha隊長似乎楞在原地，可憐他還沒摸到吃的就被抓了個現形。

發現刑止呆的地方是運貨車的時候，唐明哲捏著拳頭就過來了，骨節不輕不重往他頭上一敲，二隊隊長正打算開口教訓，猝不及防一下子也看到裏面坐著個人。

陰影中是個小孩，看起來年齡不大，被人發現也沒什麽反應。他只是呆楞楞的抱著腿，一雙眼睛睡意惺忪，見不到害怕或者其他的情緒。

小孩穿著件寬松的白色長衣，露出的皮膚白的發青。

兩人面色覆雜，唐明哲打了個響指，做了個簡單的手勢，瞬間圍過來一群人，把車後門堵滿了。

他們像是看什麽稀有物種一樣。

唐明哲問：“誰認識？”

誰都回答不認識，刑止沒吭聲。

“沒人認識嗎，那他怎麽在我們車上？”唐明哲環視一圈。

“好問題。”

“檢查的是誰？”

“我。”某隊員一臉懵，“我發誓，檢查的時候沒發現有人啊。”

“可能是從滄海跟出來的？”他身邊的人猜測道。

“那就去聯系滄海，看看他們有沒有人失蹤。”唐明哲頷首示意，有人回了聲知道了，然後小跑離開。

“這小孩身手不錯啊，整備躲過了檢查，出基地也躲過了檢查，嘖嘖嘖。”圍觀的人驚嘆。

“所以他到底是怎麽上我們車的？”

“不過這身手不該是平庸之輩吧。”

……

“滄海說他們沒丟人。”聯絡的人員過來說道，順便還找了套禦寒的衣服給人穿上。

他們的作戰服有些偏大，除此之外沒別的衣物，但好歹是遮住了露出的肌膚。

現在雖然有太陽，可還是寒冷的季節。他們離開滄海也有好幾天了，這人一直呆在這裏不冷嗎？

“那這孩子從哪兒出來的？”

“你叫什麽名字？”

“是不是從滄海出來的？”可他們只去過滄海，不是從滄海來的，難不成是憑空出現的嗎？

刑止蹲在他身邊，皺著眉，這一小塊地方也沒見吃過的東西。

“你沒找東西吃嗎？”他順手拿了罐頭，打開遞到他面前。

他們盡量放輕語氣詢問。

小孩擡頭，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們才發現這人長得很漂亮，很幹凈。

只是看起來瘦瘦的，那衣服根本撐不住。

事實上他本人根本不是小孩，這麽叫只是因為他還未分化，還沒長開的緣故。

小孩接過刑止遞給他的東西，卻沒有吃。

他沈默著什麽都沒說，冷著一張臉倒不像是個偷偷溜上車的‘偷渡者’。

關心的人問了幾句話沒得到回答，便覺得沒意思散開了。

可他一個人，還在這樣的季節呆著他們這鐵鑄的車上，不知道有沒有冷出什麽病來。他們也不忍心把他一個人留在荒野。

一個人而已，回去檢查檢查沒什麽問題就收留了吧，不然也怪可憐的。

於是他們同意把這人留下。

再掉頭也不現實，更何況三個基地偶爾也會有人類的流動，一個未分化人類而已。

刑止的小竈是沒開成，這人還莫名其妙丟給了一隊帶。

他帶著人去吃飯，小孩倒也挺乖，一點也不怕生。

……

回程的時間是很枯燥的，即使只剩短短兩天。

他們的話早就在前幾天聊完，無聊的很。

撿到的小孩幾乎整天都在睡覺，不然就是坐著發呆，不說話，不動彈。

吃東西都跟貓似的，又秀氣又可憐。

他們都懷疑這人是不是怕吃太多東西被趕走。

一摸手還冷得不行，於是他們找了些毯子，還有些藥。

一隊幾個無聊的人太閑了，拿著槍過來逗他。

剛巧遠處有一只異種，他們只是簡單說明操作，糾正了下這人的姿勢，哄著他點了幾發。

異種倒了。

準頭不錯，有天賦，他們都誇讚。

然後，由於那只異種死亡，後面出現了小型異潮。

過於無聊的小隊看著規模不大，又擋在前面不想繞路，於是其他小隊就跟著一隊上去莽。

結果就是莽出了點小問題。由於某隊長逗撿到的小孩，耍帥沒註意腳底，把自己給摔了。

這一躺再醒來睜眼就是基地軍區的醫療機構。

期間，餘妄被帶去晏39檢查，當時是沒什麽問題的。他們還順便給他做了個測評，結果S級Alpha評分75往上。

晏39驚了，湖也驚了，他幹脆就被扔進了軍區。

蔣毅挑眉，捏了捏鼻根：“撿到餘妄那會兒是真的瘦，比咱們基地那些Omega看起來還可憐。”

“沒想到幾個月就長高了那麽一大截，天賦完全凸顯出來。當然，還分化成了Omega。這個結局倒是令人意外。”

說到這個評分，他們就想起全基地超A希望這個稱號。刑止唯一的競爭對手沒了，唉。

“直到現在，我們才從你口中得知，原來他還真是一個沒被滄海發現的失蹤人員。”蔣毅感嘆道。

“小餘妄是怎麽來到咱們車上的，還是一個未解之謎，隊長，您要不什麽時候問問他？”

秦虹也道：“對啊，我們超級好奇，真的。”

刑止沒好氣甩了個眼神：“你們為什麽不早告訴我？”

“這……你也沒問啊。”

蔣毅雙手一攤，一副我真沒想到的表情：“當時大家都說沒人認識，一拍腦袋就把他留下了。”

“都以為你對他只是一時興起教他玩玩，後來他到執行隊你還湊上去問人家叫什麽的。”

“不就，確實不認識，沒什麽好懷疑的地方嗎？”

蔣毅看著他，搖搖頭。

刑止往後一靠，捂著臉說不出話，有些懊惱的樣子。

所以這一切都是他的錯，他應該，的的確確是認識餘妄的，但是自己玩脫了傷了腦子。

可巧，這些東西陰差陽錯，剛好夾雜在一些沒發生什麽事情的日子裏，他忘了，也沒註意到。

那麽這就說得通了，他可能還真跟餘妄有點什麽，不然他發情的時候哭得那麽傷心？

刑止的智商突然就上線了，既然餘妄告訴了他，他來自滄海。那估計是自己說了什麽他才跟著回來。

而這麽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基地當然有意識防範。

可他媽怪就怪在餘妄當時是個Alpha評分75往上的未分化人類。

按‘湖’這德行，還真就跟他說的‘又想把後背托付給隊友，又得時時刻刻提防著他’這種‘好事’符合了。

刑止拉長了嗓子嚎了一聲，前方的隊員聳聳肩，對著坐旁邊的人動口型：這不會提前把易感期弄來吧？

秦虹撇嘴：還真難說。

可憐哦。

所以，餘妄才被丟給了二隊。因為一隊的自己對他興趣好像很大的樣子，不明人員對自己好下手。

唐明哲也不是護他，完全是不讓他跟其他人有過多接觸。

餘妄本身就不愛跟人打交道，只有他刑止一個人會纏著他。

現在疑點完全暴露了，他那樣也不奇怪。

刑止覺得自己可能是個渣Alpha，他現在就是心痛，後悔，想知道其中具體是怎樣的。所以現在咋辦，去問餘妄嗎？

他有點慫了。

作者有話要說：開始了，故事說大不大，說小但是細節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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