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清越話音剛落，一妄就猛地擡起頭來。

“這位師父，是對本宮的話有什麽異議麽？”盛清越唇角微勾，笑意卻不達眼底。

“不、不敢。”一妄連忙垂下頭去。

見到這一幕，另請來的幾人眉間輕皺。

盛清越的笑容裏添加了幾分意味不明的東西，催道，“小德子，快過來。”

“是。”叫做小德子的太監快步走來，站在幾個和尚面前仔細辨認。

一問幾人神情坦然，一妄卻控制不住的手掌微握。

盛清越註意到他的小動作，心中了然。沒想到上一世誣陷她的人這一世居然也走上了謀害她的道路。

難不成這就是宿命？

盛清越冷笑了下，上一世是盛清卿利用一妄誣陷她，這一世，這事兒背後很可能也有盛清卿的影子！

“皇後娘娘，太子妃，奴才看他……”

“皇後娘娘，貧僧有話要告訴您，還望您屏退左右。”小德子的話還未說完，就被一妄強行打斷。

“一妄，你有什麽話不妨等小德子指認完了再說。或者，給本宮下毒的就是你，所以你現在是心虛了？”盛清越笑著開口，輕飄飄的話語卻給她看著的人帶去莫大的壓力。

一妄連額角的汗都顧不上擦，他連忙朝皇後揖禮道，“皇後娘娘，貧僧所言事涉天機，還望您速速屏退左右。”

“一妄！”一問楞了下，指責道，“你究竟想說什麽？”

一妄立即道，“師兄，你是知道師弟我對命理一說精通的吧？”

一問默然，掩在白眉下的眼神鋒銳的註視著一妄，後者被他看得一陣心虛。

騎虎難下，他不能任由太監指控他！

這時，盛清越也總算明白他到底想說些什麽，命理？怕又是拿上一世汙蔑她的命數來說事吧？

“哦？一妄大師精通命理，本宮對此倒是非常好奇。”皇後終於開了口，她眸光幽幽的，腦海裏浮現方才她在院門外撞見黑貓的那一幕。

“太子妃，幾位大師，你們暫且退下，本宮想聽聽一妄大師到底想說些什麽。”皇後隱晦的瞥了眼盛清越，又抿了口茶緩緩道。

一妄聞言，臉上頓時露出松了口氣的神情。

盛清越蹙了下眉，“母後……”

“太子妃不必多言，本宮自有分寸，你退下吧。”皇後擺了擺手。

盛清越有一瞬間的無力，她閉了閉眼起身，“母後可知哪些人該信，哪些人不該信？”

不等皇後答話，她便朝著外邊走去，一問等人也隨之退了出去。

“說罷，你到底想說什麽。”皇後呷了口茶，望著屋內僅剩下的二人之一。

一妄咽了咽唾沫，鎮定道，“貧僧有罪，太子妃藥裏確是貧僧下的毒。”

皇後聞言一滯，雖有所猜測卻比不起直接聽見來得憤怒。

皇後面色變幻一陣，陰沈沈道，“你倒是真敢說，不怕本宮現在就賜死你？”

“娘娘且聽貧僧一言，貧僧雖對太子妃下毒，但實際上並無謀害她之心，只是想驅散一些她身上的戾氣。”一妄巧言善辯，觀察著皇後神色又道，“娘娘，太子妃戾氣過重，若是身子弱些，對您和皇上也是大有裨益的啊！”

“胡說八道！”皇後一震，似是極怒的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一妄勉強保持著常色，低聲說出一個生辰八字，“太子妃的八字過硬，娘娘您細細想想，太子妃出嫁前鬧得原丞相府雞犬不寧，好不容易出嫁被皇宮裏的龍氣壓著安分了一些。但是她的八字是壓不住的啊，她身子好一些，您和皇上就病弱一些，反之，她若是……娘娘，貧僧只是一片苦心，還望您能寬則一二。”

皇後驀地一怔，一些事情猛地連成了串。盛家倒了，林氏身死，盛文舟被流放，沈家和天鷹族造反，皇上龍體不適……

皇後忍不住惶恐起來，方才她撞見的黑貓，是不是就在隱隱昭示著這些？

見著她的神色，一妄就知道事情差不多成了，他笑著退到一邊，等著皇後發落盛清越。

兜兜轉轉，碧瑤姑娘交待他辦的事情他還是辦成了！

屋外，盛清越手中握著一個湯婆子，神色微微有些恍惚。若是一妄說了上一世同樣的話，皇後現在應該已經相信他了吧？

她吐出一口氣，皇後若是信了，等她下一次提出要離開的時候皇甫宸應該就會松動了。

她正想著，屋內就有人推門而出。

崔枝環視眾人，眼神在盛清越身上停了片刻，揚聲道，“一妄承認是自己謀害太子妃，現在已經畏罪自殺。幾位大師，一妄雖其罪當誅，但他已經死了。皇後娘娘仁慈，允你們將他入土為安。”

一問幾人先是一怔，繼而面上露出哀色。即使差了一截年齡，但總歸是師兄弟，冷不丁聽見他死了難免悲痛。

很快有人進去將屍體擡出來交給一問幾人，旋即又由侍衛護送他們回去。

盛清越有些楞然，一妄就這麽死了？

這時，皇後就從屋子裏走了出來，她眉間隱隱顰起，似是有什麽極端為難的事情。

“太子妃，你的廂房剛死了人，不太幹凈，今夜你就去佛堂跪拜為腹中胎兒祈福吧。”

站在盛清越身邊的衾兒倏地一楞，“娘娘，太子妃有孕，哪裏受得住跪拜之苦？”

皇後神色冷硬，“本宮說話你都敢插嘴，崔枝，上前去給本宮掌她的嘴。”

太子妃哪裏會受不住？她要是再強勢一些，怕就直接把她和皇上克死了！

崔枝猶猶豫豫上前，盛清越擰眉攔下她，話卻是對著皇後說的，“母後為何要懲罰兒臣跪佛堂？”

“本宮不是懲罰你，只是想讓你清一清身上的血腥氣！”皇後冷聲冷氣的開口，神色間很是嫌惡，似乎跟盛清越說話都怕沾染上什麽臟東西一般。

盛清越有些納悶，一妄直接就死了，皇後這樣子到底是聽沒聽他說了什麽？

“皇後娘娘，太子妃腎氣弱，又在頭三個月，入秋天寒，祈福之事不若留到明日吧？”秦太醫想起臨行前同僚霖瑜的交待，愁眉苦臉的拱手道。

“本宮意已決，來人，把太子妃帶去佛堂。”皇後厲聲喝了聲，身邊幾個伺候的嬤嬤就要上前強行帶走盛清越。

此時，盛清越神色不動，手指摩挲著暖和的湯婆子，漫不經心的想，深更半夜，她才不要去勞什子的佛堂，躺被窩裏她都覺得冷呢。

這會，她驀地非常懷念沒有和皇甫宸鬧僵的那陣子。皇甫宸身上極為暖和，貼在他身上一整夜都不會覺得冷。

正漫無邊際的想著，身後忽然冷不丁傳來一道輕笑聲。

皇後柳眉倒豎，望著院外那片黑暗怒道，“誰在外面，給本宮滾出來！”

黑暗中朗笑聲漸大，須臾一雙玄色鑲雲紋的牛皮靴步入眾人眼簾，緊接著一張妖媚的面容在夜色中顯露出來。

“久聞元朝皇後仁慈良善，今日一見，還真是聞名不如見面啊，一來就撞見皇後您虐待兒媳。”雲霄踱步進來，修眉揚起似含著無限風情。

見是他盛清越有些驚訝，旋即險些直接笑出聲。她早就想懟一懟皇後了，奈何一直找不著機會，雲霄此言倒是給她解了一些氣。

雲霄見她笑了，調皮的沖她眨了眨眼，盛清越皺了下眉，直接別過頭不再看他。

“你是何人，竟敢擅闖護國寺？”皇後神色變了變，來人容色艷麗卻能一眼看出是個男子。

蕭晏一路緊趕慢趕，見著雲霄已經在院內，旋即聽見皇後的話連忙請罪道，“皇後娘娘恕罪，這位是鳳國睿王爺，聽說護國寺大名，特意過來一觀的。”

他方才去送人的半路上就得到睿王前來的消息，睿王來京多日，蕭晏早就聽說對方好熱鬧的名聲，一路匆匆趕回來，果然對方已經來了。

“睿王？”皇後露出不高興的神色，略帶指責道，“此處是我朝後宮女眷所處之地，睿王不請自來，怕是有些失禮吧？”

“本王若是不來，那本王的小師妹豈不是被皇後您欺負死了？”話落，雲霄寵溺的看了眼盛清越。

盛清越腦門上冒出三個問號，她什麽時候成雲霄的師妹了？

“睿王和太子妃有舊？”皇後面容沈冷，眼神如同刀子一刀刀的刺在盛清越身上。

早就知道她是個狐媚子，嫁給太子也不見得安分，她當初就不應該同意她成為太子妃！

雲霄微微頷首，“自然，皇後娘娘，您可不能當著本王這個師兄的面，再欺負小師妹。”

雲霄慣是風！流，話裏話外都透出幾分不正經。皇後聽得眉心亂跳，臉色青紫。

見著雲霄把皇後氣得差不多了，盛清越心中解氣，這才瞥了眼雲霄，冷淡道，“我不認得你，別亂攀親戚。”

雲霄笑容一僵，難得有些楞神。須臾他反應過來，笑容加大，他的小師妹變臉倒是比他還快呢，真是……可愛。

皇後沈著臉，不知信了沒信。

就在這時，夜色中忽然又傳出一連串的腳步聲。

眾人視線不約而同的落在院門處，心中暗忖道，今天到底是什麽日子，那些多人都來護國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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