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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8 第六夜:送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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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璐璐打開門,腳下踩到東西,低頭一看,地上有幾張鈔票。她將錢撿起來,數了數有一兩百塊錢。這在1937年來說是不小的數目,不知道是哪一位‘散財童子’給的。她把錢上的灰塵撣去,疊整齊,想問問屋裏的人這錢是誰塞進來的。

“曹生,是有人來過了嗎?”她進門問道。一股濃重的藥水味應面兒上,她用手在面前揮了揮,想著把這股味道驅趕掉一些。心中有不好的預感,果然,看見曹生是滿頭滿臉的虛汗,躺在床上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來不及把包放下,她趕緊走到床邊去摸曹生的額頭。

觸及手掌的是一片黏膩的滾燙,她暗叫不好,便立馬喊他名字。“曹生!曹生!你醒醒!”她是真的害怕了,一邊叫他一邊輕輕搖晃他,可躺著的人一點兒回應都沒有。

姚璐璐心中慌亂,因為這樣的病人她只在醫療記錄片裏見過,而且她照顧病人的經驗也幾乎是沒有的。她站起身,在屋裏慌忙踱步,看見垃圾筐裏有沾染了血水的繃帶,桌上擺放著用過的藥和一些錢。她大概能猜測到曹生出去買過藥,這副模樣應該是他給自己換藥後才成了的。她不知道要怎麽做,慌亂之下尋了一條幹凈的毛巾給他把臉上和脖頸間的汗水擦拭掉。

“你醒醒,別嚇我啊!”姚璐璐還是想要試圖叫醒他,但是說出去的話就好像是對空氣說的一樣,對方沒有任何回應。重病不能拖,她想著得趕緊帶他去醫院。可這裏又沒有120,思來想去,她想起陳山桓前天在這裏留了廣慈醫院的電話。她從桌上翻找出來,拿著手提包就到樓下電話局去打電話。

她先撥通的是陳山桓醫院裏的電話,電話沒人接聽。來不及等,她趕緊掛斷再撥陳山桓家裏的電話,好在家裏的電話是有人接的。聽到接通了,她搶在對方前頭先說:“表哥,幫我帶一個人去醫院行嗎?”

陳山桓正在剁排骨,沒想到打電話的是他的小表妹。他聽對方語氣焦急,便讓她慢點說。“別急啊,你慢點說。誰要去醫院?生了什麽病?”

姚璐璐知道自己慌亂,她理清思路,長話短說:“我這裏有個人剛做完手術沒幾天,估計是術後感染,加上休息不當。他現在渾身都是虛汗,昏睡不醒。這種情況我沒見過,我不知道該怎麽辦,麻煩表哥帶去醫院看看吧。”

“哦,哦,我知道了。你等我過來,不急啊。”陳山桓又不是神醫,就隔著電話他也沒辦法判斷。不過,小表妹著急,他還是快些趕去的好。為了不耽誤病人救治時間,他叫了輛路邊拉客的小汽車趕去姚璐璐家。

在等陳山桓來的這段時間,姚璐璐回到屋子裏。她能做的就是給曹生把汗擦了,然後不停地叫他的名字,希望他能醒過來。

“璐璐!什麽個情況?”陳山桓花了十分鐘趕過來,他推開門就瞧見曹家的二少爺躺在他小表妹的床上。他看姚璐璐給對方擦汗的樣子,還有表現出的神情,這個情景還真有點‘啼笑因緣’的範兒。他走到床邊,翻開對方眼皮看看是死是活。

姚璐璐趕緊讓出位置,她將用過的毛巾拿走,“昨天他一夜沒睡,估計還淋過雨。我看他換下來的紗布上有血,不知道是不是術後感染了。”她站在陳山桓身後說。

陳山桓將曹生的襯衫解開,“給我一把剪刀。”他要剪開曹生的繃帶查看傷口。

姚璐璐得令趕緊去抽屜裏翻找,“給。”她特意將門打開,好讓光線進來一些,屋子裏亮堂點就能方便陳山桓看傷口。

“的確是有點感染,要打抗生素。”陳山桓看過後把曹生的襯衫扣子扣回去。因為考慮到經濟問題,他站起身,指著床上的人問小表妹,“他家裏人知道他在這兒嗎?不管了?”他心裏很奇怪自家的小表妹是怎麽和這位曹家二少爺搭到一起去的。

姚璐璐搖頭,“應該是不知道的。他說他和家裏人吵了一架,算是離家出走。”這話說出來就挺孩子氣的,她也不知道曹生到底和家裏鬧了什麽矛盾。

陳山桓撓了撓頭,他又問:“去醫院的話,住院的錢誰來負擔?他身上有多少錢?”雖然‘醫者父母心’,但也不能做慈善機構。姚璐璐上個月住院就花了他不少錢,再來一個打抗生素的,他下個月都得喝西北風。

經濟問題倒是個大問題,姚璐璐又不能不顧曹生的性命,便咬牙說:“我出吧。他應該出門著急,沒帶多少吧。”

“你出個屁!你們電臺的那點工資還不夠這位少爺住兩天醫院,打兩針抗生素的呢。”畢竟是英租界的醫院,人家年終算錢還是要按照英鎊來算的。這麽一算,開銷不是一般的大。陳山桓當即就將人背起來,他回頭對姚璐璐說:“你收拾收拾,到我那兒去。”

姚璐璐把曹生的藥和桌上的錢都拿走了,以及剛剛在門口撿到的也都帶上。她拿上手提,把門鎖上後就跟著陳山桓去巷子口攔車。

陳山桓還是叫了一部拉客的小汽車,十分鐘左右就到了他在法租界的公寓。他的公寓比起姚璐璐的‘茅草屋’那簡直就是八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和路邊招待所的差距。他進門後將人直接放在他的床上,他從衣櫥裏拿了一身幹凈的衣服丟過去,並叮囑姚璐璐說:“我去醫院拿兩針抗生素,你在這裏給他換個衣服,然後到廚房去燒開水。”說完,他著急忙慌地就又出門了。

還是表哥管用,姚璐璐慶幸在1937年有陳山桓這個便宜大表哥幫襯著。說到底,還是得論家裏親戚中有醫生的重要性。

曹生昏迷著,姚璐璐無論怎麽搬動他,他最多也就是極其微弱地哼唧兩聲。鑒於他人高馬大,給他寬衣解帶還是要費點力氣的。她不是第一次見他身上的傷口,但是每一次見總是會讓她覺得肉跳又心疼。不敢將繃帶全部都解掉,她將曹生半抱在懷中,給他換上幹凈的襯衫。秉持著‘醫者無性別’的原則,作為醫生的親屬,她盡量保持著平穩的心態去給對方換褲子。拖拽下他的西褲,她羞恥地發現他穿的褲衩似曾相識,很像她在沃爾瑪被強制推銷的那條前代言人是貝克漢姆的褲衩。不太方便湊近打量,她遠觀之下覺得應該就是那條。沒曾想,這位還是個有心的人,連褲衩都還留著。

就好比‘上山容易,下山難’,褲子脫下來容易,換上還真有點費力。姚璐璐拽了老半天,也只能給他穿到大腿,再往上,總是會有點‘少兒不宜’。想到這些,她趕緊甩了甩腦袋,真是都什麽時候了還在瞎想八想。她呼出一口氣,給自己加把油,一鼓作氣給曹生把褲子拉到腰際。

走到廚房,操作臺上還擺著剁了一半的排骨,窗臺邊上的架子上擺著切好的蘿蔔和玉米段。看來,陳山桓原本是打算煲排骨湯吃的。姚璐璐覺得自己有點對不住表哥,影響了他的晚餐。從櫥櫃裏找到燒水壺,灌滿水後她就將它放在煤球爐上。煤球爐這個東西,她是見過的。以前路過七浦路小商品市場的後門,冬天經常會看見裏面的人用鉗子把用掉的煤球給鉗出來。不過具體要怎麽用,離開了度娘和谷哥,她還真的不會。

姚璐璐站在廚房裏,無奈嘆氣,心中暗想:果然,在1937年這種沒有高科技的年代裏,她簡直就是一個廢物。

“水燒好了嗎?”陳山桓是一刻都不敢耽擱,從醫院冰櫃裏拿了兩針抗生素後就趕緊叫車回來。他進門直奔臥室,邊走邊喊:“把你帶過來的藥都拿來,一會兒用得上。對了!你到客廳茶幾那邊去把剪刀拿來。”他把曹生的衣服紐扣給解開,見姚璐璐還沒來,就又催促說:“你快點!磨蹭什麽呢!”

姚璐璐捧起藥,一股腦地全給陳山桓拿去。“我還沒燒水呢,我不會用煤球爐。”她看他是要把所有的繃帶都給拆開,便把剪刀給他遞上。

陳山桓接過剪刀,他像是看怪物一樣地看著姚璐璐,問:“和富少爺談朋友難道還能化解生活技能?”

“不,我是不會用你家的那種款式。”電熱水壺和煤氣竈燒水姚璐璐是會用的,但是煤球爐燒熱水真是難為她了。她拿過陳山桓手裏的剪刀,和他換了位置,催促說:“誒呀,沒時間糾結了。表哥你去燒水吧,我剪繃帶。”

“你仔細點,別剪到肉啊!”陳山桓叮囑一聲後就去廚房燒熱水。

姚璐璐摸了摸曹生的額頭,還是挺燙的。看著他現在面色煞白的樣子,她的心裏真是舍不得。小心翼翼地把剩下沒有剪開的繃帶都剪了,她將人微微扶起,然後把剪碎的繃帶從他後背抽走。生怕拉扯到他縫合好的刀口,她小心地抽拉,當目光觸及之時心疼他所經歷的那場駭人的戰爭。

“煤球爐我點好了,你看著爐子去,這裏接下來的都我來弄。”陳山桓燒好水後洗了個手就趕緊把姚璐璐推出去。看她依依不舍,一副不放心的表情,便指著床上的人問:“你是能給他打抗生素呢?還是可以幫他處理傷口?”

姚璐璐一樣都不會,站在一旁憋著嘴搖頭。

陳山桓沖她擺了擺手,讓她趕緊出去,並指著房門說:“快出去看燒水壺去,順帶把門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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