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深夜。

一群榮耀適格者和精神力者們趕到帝都的時候已經是這個時間點，守城的士兵在街道上鳴鑼以示意宵禁，家家戶戶都緊閉著門，也只有他們還能在大街上行走。

藍雨、霸圖、王傑希與方士謙，葉修。

走在他們前面的是肖時欽，他們兩個是過來引路，顯然馮憲君的意思是直接帶所有人去聯軍監獄。原本可以隱瞞下的事情在槍王出事之後已經一發不可收拾，馮憲君和王傑希商量了一下，決定把葉修喻文州和黃少天都帶過去。

他們是少數經歷過這樣的事情的人。

趕到聯軍監獄的時候喻文州第一眼看到的是江波濤，那個向來都被周圍人戲稱為周澤楷翻譯器的年輕魔劍士正安靜地坐在聯軍監獄的廢墟上，一言不發。輪回的其他人心驚膽戰地站在一邊，看到他們到來的時候簡直如獲大赦。

“……真是像啊。”鄭軒下意識地感嘆，“我記得那時候隊長也這樣。”

當初北安澤事件發生的時候他們都在現場，喻文州察覺到不對的時候已經斷然讓他們以最快的速度撤離。結果在那場驚天動地的爆炸之後，他們回來之後就看到了安安靜靜什麽話都不說的喻文州。

溫和的老好人發起瘋來誰都不知道會是什麽樣。

王傑希望著葉修：“你當初是怎麽找到黃少天的？”

聽到黃少天的名字，江波濤慢慢擡起頭來看著他們，眼神捕捉到黃少天的時候微微一怔，然後迅速爆發出了某種刺目的神采。

“隊長他……不對、感覺不到……”

“冷靜一點，江波濤。”喻文州和江波濤沒有交情，只在越獄的時候才見過一面，但是他覺得自己能感同身受。

被留下的感覺。

為什麽自己還活著的感覺。

什麽都不知道的感覺。

他回頭也看了眼葉修。

“感受不到很正常，”然而接口的不是葉修，而是另外一個裹著外套匆匆從人群裏鉆進來的人，“他現在的頻率已經變化了，除非他清醒，不然你就算有他的聯絡物也察覺不到他活著。”

“呵，榕飛啊。”葉修伸手打了個招呼，“看來聯盟裏負責這個的就是你？”

“拿來。”關榕飛望著葉修，廢話也不說直接伸手。

“什麽？”葉修裝傻。

“第三節流點的榮耀晶體啊快拿來！”

“稍微等等，我還得靠那個找找小周在哪兒呢。”葉修幹咳一聲，“大家都讓讓啊，不然等下誤傷了多不好。”

“……靠靠靠你是打算幹什麽啊葉秋！”

“沒腦子。”葉修鄙視黃少天，“和你說了哥現在名字叫葉修。”

說是要讓開，不過擋住他的也只有江波濤。關榕飛想了想，把背包打開摸出裏面的儀器打算做個檢測，卻被方士謙阻止了。喻文州呼出一口氣，他也有些好奇當初葉修是怎麽找到少天的。

在一群人N只眼睛虎視眈眈的註視下，喻文州建立起引導，葉修手中的榮耀晶體迅速融化，葉修手中凝聚出了千機傘，重重往地上一拄。

“嗚哇！靠葉秋……不對葉修你幹什麽呢！”黃少天郁悶地喊出了聲，現在不少人都用驚悚的目光看著他，黃少天自己看著自己也覺得很奇怪，他居然……發光了。

“這是……”關榕飛飛快地扒開人群走到黃少天身邊，試著伸手觸摸那些光線，“嘶……”

手指頭拿開的時候已經紅腫一片，顯然是被燙傷的痕跡，張新傑釋放了簡單的小治愈術，結果居然還被關榕飛躲了開來。

“稍微等等我記錄一下溫度和感覺啊！”

明明很嚴肅的事情生生被技術宅繞成了逗比，連江波濤都不自覺露出了一點笑容。

“被燙到了啊……”盧瀚文一臉新奇，不過倒是沒有也伸手來玩一下，“黃少黃少你熱麽？”

“不熱啊。”黃少天郁悶。

“這個……應該是能量流？”喻文州覆述著從葉修那裏得到的答案，“變質後的能量流……因為少天還不會自我調節所以會傷到關榕飛？”

不過，黃少天會發光，也就意味著周澤楷也會。江波濤下意識地在整個廢墟上看來看去，卻看不到半點光線。明明是漆黑的深夜，但是在場的光線除了關榕飛手上的儀器和黃少天身上的光，就只有葉修了。

“……別急。”喻文州說，“葉修說他已經察覺到一點了……等等切斷？你要做什麽？”

和葉修的精神交流，因為太過驚訝而被喻文州說出了口。

“小周被壓在最底下，他現在還在變質的調整期自己也出不來沒有意識，我得去幫他一把。”葉修解釋，“你先切斷我的引導，然後我去引導小周的能量，想辦法爆發一次把通道炸出來。”

“太危險了！”喻文州立刻搖頭，“你不適合做這個，我來。”

“文州你知道怎麽引導別人的能量流作戰麽？”葉修反問他，“這事兒還真只有我和沐秋以前幹過。就是等下事後要拜托你幫我做個精神梳理，另外叫其他人都站遠點兒。”

“……我知道了。”

精神上的交流很快就結束，喻文州轉述了葉修的話，然後遲疑了一下，切斷了引導。說不出是什麽感受，但是他對於葉修居然還這麽不怕死的去兼職引導者，感覺有些說不上來。

不過他終究什麽都沒有說。

收起自己的榮耀把精神力順著之前找到的方向蔓延下去，葉修在十分鐘後終於收束完整了不完全的引導，細弱的茲茲聲在寂靜的夜晚蔓延，然後就有一束狂亂的能量爆發了出來。

石塊被沖擊到了天上然後砸落，江波濤立刻從炸出來的洞口跳了下去，背後的肖時欽一臉無奈：“……等下他要怎麽上來啊。”

“……副隊長也是心切吧。”呂泊遠松了口氣，“隊長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接下來就交給你了啊大眼。”結束引導的葉修脫力，身上的傷口又一次崩裂開來，方士謙吟唱了治愈術，但精神上的疲憊卻不是能夠消除的。

“文州……”

“……我知道了。”喻文州嘆了口氣，最後還是伸手讓葉修借力站了起來，“先找個能夠安靜做梳理的地方？”

“去聯軍學院，另外我能旁觀你們麽？”關榕飛立刻擡起頭來目光炯炯。

“……不能，我們倆相處你來做什麽電燈泡麽。”葉修哼了一聲。

關榕飛：“……”

喻文州：“……”

圍觀眾人：“……”

黃少天：“別拉著我啊宋曉我要滅了這個葉秋不對是葉修！！！！！”

雖然說嘴上還能說話，但是等喻文州把葉修扶回到聯軍學院的宿舍裏之後，他很清楚葉修其實已經相當虛弱。引導原本就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非精神力者的引導每一次都相當於在透支自己的生命，更不要提這次對上的是目前聯軍榮耀適格者的第一人周澤楷。

“你……真是不要命了。”喻文州低聲說著，任由葉修懶洋洋地賴在他膝蓋上，然後很快進入了葉修的精神世界。

“唷，文州。”葉修正站在自己的屋子前面打量著什麽，感覺到他進來也沒回頭，就這麽招呼了一聲。

“……幾天前還好好的……”喻文州簡直要嘆氣，現在的木屋又變成了剛見的時候那樣，破敗得簡直不成樣子，“還要去找蘇沐秋，你能不能就稍微控制一下自己？”

“這是最快的方法，要是他們去挖不知道挖到何年何月去。”葉修攤了攤手，轉過身來笑了笑，“這不是還有你麽？”

“我也不可能一直陪在你身邊啊。”喻文州無奈，“等一切都結束了，我終究還是要回藍雨的，你總不能跟我一起吧？”

“……”葉修攤手面對喻文州，術士沈默了一下之後丟給他煙盒和打火機，“謝了……不過榮耀現在這樣的情況，聯軍之後還會不會維持這個樣子還很難說呢。”

“好了，先梳理你的屋子吧。”喻文州伸手去推木屋的門，但是卻有些愕然地察覺到了門上傳來的阻力。

“……葉修，你在拒絕我？”

“啊……這個……”葉修的表情上難得出現了一些尷尬的神情，“這個……”

“你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喻文州心平氣和地問，“我以為之前的精神接觸已經足夠了。”

“……”

“不說話的話我就要強行拆房了。等這裏的事了還要締結契約呢。”

“……”

喻文州在生氣。

葉修看著依舊表情平靜無波的年輕術士，輕易捕捉到了對方眼中的銳利和波動。喻文州在這段時間的相處下來他們兩個的交流已經毫無阻礙，簡直就好像簽訂了契約一樣，可是現在葉修的精神，又開始微妙地阻攔起了他。

“你究竟在想什麽？”喻文州的聲音中帶著潛藏的暗流，危險得像是要一觸即發。

“葉修？”

他的聲音永遠都是一個樣，可是葉修卻聽出了即將炸裂的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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