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葉修
關燈
小
中
大
這是什麽都不存在的漆黑的界域。
喻文州安靜地站在這片漆黑的虛空中，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冷靜自若。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已經被關了多久了，也許只有半天、也許已經一年。當一個術士被判處了永久的精神監禁的時候，時間就已經失去了意義。他知道自己也許實際上只是坐在榮耀聯軍監獄中的某個小單間，也許門外還時常有不少人經過，也許偶爾會有普通的獄卒朝這裏窺視，也許……
“也許還會有人來探望你。”
術士純黑的精神世界被撕裂開了一道縫隙，喻文州擡起頭來，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同年從榮耀學院畢業的張新傑，同修精神系的課程，在喻文州離開軍隊之前就已經是聯軍的上級將領之一了。
然而說話的並不是張新傑，喻文州把目光落在了張新傑的身後，他看到了一個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男人，穿著平民的服飾，神情懶洋洋得不像是喻文州曾經常在軍隊能看到過的人。
“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那一瞬間喻文州意識到了很多東西。比如能說動向來以軍紀為立身法則的張新傑探絕不對外開放的監獄，比如能協助張新傑聯結喻文州的精神世界，比如這張臉似乎有那麽些似曾相識，比如那個男人開口的瞬間他的精神世界輕微地騷動。
“我需要一個引導者，而有人和我推薦了你。”男人這樣說，帶著好像是一貫滿不在乎的表情，好像確信了喻文州不會拒絕他。
但是喻文州對此的回應是毫無破綻的莞爾微笑：“這個笑話很好笑。”
“你覺得這是個笑話？”
“顯然你不像是個沒有常識的人，但是整個榮耀聯盟有常識的人都知道北安澤戰役術士喻文州一戰成名，親手炸掉了自己的契約人黃少天，契約人的精神力在一秒鐘不到的瞬間暴走，連半個碎片都沒有剩下。”喻文州用玩笑一樣的話語回答，但是顯然在場的人都知道那不是玩笑。
北安澤是喻文州對外界有記憶的最後一場戰役，在那之後他就被數道加急令傳回帝都，連審判都不需要就直接下達了永久精神監禁的處決。喻文州本人顯然對此毫無異議，因為連他自己都無法接受這種後果。親密相處了幾年的契約者因為自己莫名其妙的過失死去，喻文州最大的感想是為什麽當時能量流的爆發沒有連同他一起炸死。
回憶起那個瞬間的時候喻文州冷靜的表情終於被撕裂，張新傑的到來原本在純黑色的精神世界中開辟了一小片光線明亮的空地，但是此刻那片光已經開始輕微地扭曲。
“我們必須離開了，他的精神力開始大幅度波動了。”張新傑顯然一直註視著周圍的情形，他對男人這樣說。
男人依舊註視著喻文州，然後他突然開口。
“喻文州，我沒有在開玩笑。”
他的表情看起來就是在開玩笑，可是喻文州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來了並非玩笑的意味。
“……那你憑什麽認為你能說服我？”喻文州平靜地拋出問題，“我並不打算離開。”
男人沈默了片刻，開口說了一句什麽。
那一刻整個黑色的界域都劇烈的動搖起來，術士的眼神變得鋒利起來，他的眼神直刺那個男人，帶著某種動搖人心的力量。
可是男人絲毫沒有回避的欲望，他平靜地回視了喻文州。
他再重覆了一遍自己的話。
“黃少天沒有死。”
“——沒有人可以拿少天來和我開玩笑。”
光線照耀的這小片空地上空已經開始滲透墨汁一樣的東西，張新傑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是他的手指已經開始輕微地顫抖——他是個牧師，在純精神領域和術士是無法直接抗衡的。
“前輩，我們該走了。”他又重覆了一遍。
“這就是老韓推薦的人？我就說他老了腦子已經不太清楚了吧。”男人扭頭看向張新傑，語氣中居然帶著一點嘖嘖稱奇。喻文州的黑色已經將他們的容納處侵蝕到了最後的關頭，然而這個男人顯然還沒有一絲畏懼的表現，反而在和張新傑調侃他的直屬上司。
“……”張新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顯然認為這個問題是沒有回答的價值的。他知道自己現在所需要做的事情是什麽，所以他幹脆地抓住了男人的手，兩個人的身形開始漸漸淡了下去。
“喻文州對吧……我是葉修，如果想要問什麽，隨時記得來找我。”
在黑暗侵蝕了所有光線的最後一刻，有什麽東西被扔到了喻文州的身邊。術士沒有伸手去接，而是任由那東西漂浮在了他的身邊。是一小塊貝殼碎片一樣的東西，喻文州不認得這是什麽東西，不過這不妨礙他知道這東西的作用。
來自意識體的饋贈可以讓隸屬精神系的人輕易定位任何人的思想，喻文州原先所有的收藏都已經在判決之後被清洗掉了，這也是為了防止他從精神監禁中逃脫。名叫葉修的男人顯然不僅僅是給了喻文州一個聯系方式，更是給了他一個越獄的機會。然而令喻文州所無法理解的是，為什麽張新傑也會參與到這其中。
喻文州和張新傑相識，不算精神監禁中的日子也有四年，他們在榮耀軍事學院相遇，被稱為精神系的兩大戰術天才。然而在喻文州炸死了黃少天之後，精神系的天才就被別人嘲笑一樣地說其實是神經系的天才才對。喻文州知道這位同僚很早就被調入了聯軍北分隊霸圖的總指揮韓文清麾下，所以毫不擔心他會因此而受人鄙夷。但是他也深知張新傑。這是入學第一天就把三百二十八條軍紀和七十一條戰術條例背誦出來的人，要是這樣的人會送一個試圖讓他越獄的人來見他，喻文州相信一定有什麽他所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
最令人奇怪的還是葉修。喻文州知道現如今除了榮耀聯盟總指揮下達赦免令不然沒有人可能和他做到精神聯結，而張新傑帶著這個人出現了——或者根本就是，這個人帶著張新傑出現了。而這個只留下了名字和思想定位物的男人還告訴他，黃少天沒有死。
喻文州盯著葉修留下的意識體饋贈物看了一會兒，他的腳下亮起了有些溫柔的光芒。
在意識被清洗的過程中他拼命挽留住了來自黃少天和他講述的關於星星的夢境。他在精神監禁的世界裏無數次發瘋都是靠著這一片充滿星光的夜晚熬過去的，可是無論這星光多麽漂亮，他也再感知不到自己的契約者。
黃少天已經死了。
沒有人比喻文州更加確信這一點。
於是喻文州又回想起先前葉修消失前臉上的表情。
“你不相信我？”
“是的，我不相信你。”他溫和而肯定地對自己這麽說，腳下的光芒消散，世界重歸黑暗。
榮耀聯軍監獄地下六層B區，負責看守的獄卒回頭看了一眼神情空茫枯坐在硬床板上的那個男人，然後又百無聊賴地回頭。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聽見這個男人自言自語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喻文州安靜地站在這片漆黑的虛空中，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冷靜自若。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裏已經被關了多久了，也許只有半天、也許已經一年。當一個術士被判處了永久的精神監禁的時候，時間就已經失去了意義。他知道自己也許實際上只是坐在榮耀聯軍監獄中的某個小單間，也許門外還時常有不少人經過，也許偶爾會有普通的獄卒朝這裏窺視，也許……
“也許還會有人來探望你。”
術士純黑的精神世界被撕裂開了一道縫隙，喻文州擡起頭來，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同年從榮耀學院畢業的張新傑，同修精神系的課程，在喻文州離開軍隊之前就已經是聯軍的上級將領之一了。
然而說話的並不是張新傑，喻文州把目光落在了張新傑的身後，他看到了一個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男人，穿著平民的服飾，神情懶洋洋得不像是喻文州曾經常在軍隊能看到過的人。
“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
那一瞬間喻文州意識到了很多東西。比如能說動向來以軍紀為立身法則的張新傑探絕不對外開放的監獄，比如能協助張新傑聯結喻文州的精神世界，比如這張臉似乎有那麽些似曾相識，比如那個男人開口的瞬間他的精神世界輕微地騷動。
“我需要一個引導者，而有人和我推薦了你。”男人這樣說，帶著好像是一貫滿不在乎的表情，好像確信了喻文州不會拒絕他。
但是喻文州對此的回應是毫無破綻的莞爾微笑：“這個笑話很好笑。”
“你覺得這是個笑話？”
“顯然你不像是個沒有常識的人，但是整個榮耀聯盟有常識的人都知道北安澤戰役術士喻文州一戰成名，親手炸掉了自己的契約人黃少天，契約人的精神力在一秒鐘不到的瞬間暴走，連半個碎片都沒有剩下。”喻文州用玩笑一樣的話語回答，但是顯然在場的人都知道那不是玩笑。
北安澤是喻文州對外界有記憶的最後一場戰役，在那之後他就被數道加急令傳回帝都，連審判都不需要就直接下達了永久精神監禁的處決。喻文州本人顯然對此毫無異議，因為連他自己都無法接受這種後果。親密相處了幾年的契約者因為自己莫名其妙的過失死去，喻文州最大的感想是為什麽當時能量流的爆發沒有連同他一起炸死。
回憶起那個瞬間的時候喻文州冷靜的表情終於被撕裂，張新傑的到來原本在純黑色的精神世界中開辟了一小片光線明亮的空地，但是此刻那片光已經開始輕微地扭曲。
“我們必須離開了，他的精神力開始大幅度波動了。”張新傑顯然一直註視著周圍的情形，他對男人這樣說。
男人依舊註視著喻文州，然後他突然開口。
“喻文州，我沒有在開玩笑。”
他的表情看起來就是在開玩笑，可是喻文州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來了並非玩笑的意味。
“……那你憑什麽認為你能說服我？”喻文州平靜地拋出問題，“我並不打算離開。”
男人沈默了片刻，開口說了一句什麽。
那一刻整個黑色的界域都劇烈的動搖起來，術士的眼神變得鋒利起來，他的眼神直刺那個男人，帶著某種動搖人心的力量。
可是男人絲毫沒有回避的欲望，他平靜地回視了喻文州。
他再重覆了一遍自己的話。
“黃少天沒有死。”
“——沒有人可以拿少天來和我開玩笑。”
光線照耀的這小片空地上空已經開始滲透墨汁一樣的東西，張新傑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是他的手指已經開始輕微地顫抖——他是個牧師，在純精神領域和術士是無法直接抗衡的。
“前輩，我們該走了。”他又重覆了一遍。
“這就是老韓推薦的人？我就說他老了腦子已經不太清楚了吧。”男人扭頭看向張新傑，語氣中居然帶著一點嘖嘖稱奇。喻文州的黑色已經將他們的容納處侵蝕到了最後的關頭，然而這個男人顯然還沒有一絲畏懼的表現，反而在和張新傑調侃他的直屬上司。
“……”張新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顯然認為這個問題是沒有回答的價值的。他知道自己現在所需要做的事情是什麽，所以他幹脆地抓住了男人的手，兩個人的身形開始漸漸淡了下去。
“喻文州對吧……我是葉修，如果想要問什麽，隨時記得來找我。”
在黑暗侵蝕了所有光線的最後一刻，有什麽東西被扔到了喻文州的身邊。術士沒有伸手去接，而是任由那東西漂浮在了他的身邊。是一小塊貝殼碎片一樣的東西，喻文州不認得這是什麽東西，不過這不妨礙他知道這東西的作用。
來自意識體的饋贈可以讓隸屬精神系的人輕易定位任何人的思想，喻文州原先所有的收藏都已經在判決之後被清洗掉了，這也是為了防止他從精神監禁中逃脫。名叫葉修的男人顯然不僅僅是給了喻文州一個聯系方式，更是給了他一個越獄的機會。然而令喻文州所無法理解的是，為什麽張新傑也會參與到這其中。
喻文州和張新傑相識，不算精神監禁中的日子也有四年，他們在榮耀軍事學院相遇，被稱為精神系的兩大戰術天才。然而在喻文州炸死了黃少天之後，精神系的天才就被別人嘲笑一樣地說其實是神經系的天才才對。喻文州知道這位同僚很早就被調入了聯軍北分隊霸圖的總指揮韓文清麾下，所以毫不擔心他會因此而受人鄙夷。但是他也深知張新傑。這是入學第一天就把三百二十八條軍紀和七十一條戰術條例背誦出來的人，要是這樣的人會送一個試圖讓他越獄的人來見他，喻文州相信一定有什麽他所不知道的事情發生了。
最令人奇怪的還是葉修。喻文州知道現如今除了榮耀聯盟總指揮下達赦免令不然沒有人可能和他做到精神聯結，而張新傑帶著這個人出現了——或者根本就是，這個人帶著張新傑出現了。而這個只留下了名字和思想定位物的男人還告訴他，黃少天沒有死。
喻文州盯著葉修留下的意識體饋贈物看了一會兒，他的腳下亮起了有些溫柔的光芒。
在意識被清洗的過程中他拼命挽留住了來自黃少天和他講述的關於星星的夢境。他在精神監禁的世界裏無數次發瘋都是靠著這一片充滿星光的夜晚熬過去的，可是無論這星光多麽漂亮，他也再感知不到自己的契約者。
黃少天已經死了。
沒有人比喻文州更加確信這一點。
於是喻文州又回想起先前葉修消失前臉上的表情。
“你不相信我？”
“是的，我不相信你。”他溫和而肯定地對自己這麽說，腳下的光芒消散，世界重歸黑暗。
榮耀聯軍監獄地下六層B區，負責看守的獄卒回頭看了一眼神情空茫枯坐在硬床板上的那個男人，然後又百無聊賴地回頭。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聽見這個男人自言自語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