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離精神世界之後葉修猛然睜開了眼睛，重重吐出一口氣。

“失敗了？”

“老韓你敢不敢再幸災樂禍一點啊。”葉修手一撐從硬板床上坐起來，語氣還理直氣壯。

韓文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走到躺在另一張床上的張新傑身邊：“發生了什麽事情？”

“喻文州對北安澤的敏感程度相當高。”張新傑像是做軍事報告一樣回答，“只是他自己提及就開始精神暴走了。加上這次葉秋是強行撕開他的監禁屏障的，他在那一瞬間居然和外界的能量同調了。”

“喻文州應該還被關在聯軍監獄。”韓文清的表情陰沈下來，“看你做出多大的好事！”他毫不留情地將斥責的話扔向了一邊還沒心沒肺模樣的葉修。被精神監禁的術士應該是完全無法和外界做到任何的交流的，而葉修不僅僅和喻文州做了交談，甚至還讓他突破了片刻的屏障和外界能量做了同調。半年前這個年輕的術士只是引爆了黃少天夜雨聲煩的能量流就炸死了方圓十裏除了他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這次他在帝都的聯軍監獄……

“哎呀那不是很好麽？反正我給那小子留了一條出來的通道，他要是真能再次和外界建立聯系也不錯啊。”

“——你知不知道這會給聯軍造成多大的麻煩！”韓文清直視他，毫不容情，“我是答應了幫你這次忙，但是不代表你可以這麽胡來！”

“老韓你想太多了……”葉修懶洋洋地回答，“軍長近期重點都放在輪回那邊，走失一個喻文州對他來說影響不大。”

“……”韓文清的胸口劇烈的起伏著，顯然正在極力壓制自己的怒氣。而這個時候張新傑突然擡起頭來。

“葉秋前輩，你之前對喻文州說黃少天沒有死，那是怎麽回事？”

聽到這句話的韓文清也立刻轉過頭來冷冷地直視葉修，葉修“哎呀”一聲跳起來：“老韓和你說了別這麽看人每次你這麽看我都想特別自覺地交錢包啊。”

“那就說說黃少天的事情。”韓文清不客氣地回答，“全聯盟的人都知道黃少天死得透透的了。”

“老韓你這話說的也太兇殘了吧要是喻文州知道了絕對給你開死亡之門啊。”葉修“唷”得一聲笑得前仰後合，然後才在屋內另外兩個人都不帶絲毫笑意的表情下把笑聲收了起來。

“——我沒騙那小子，不過具體怎麽樣——老韓你是忘了我只是來找你短暫幫個忙的吧？”

葉修身邊的能量流一瞬間濃郁起來，張新傑下意識地踏前一步想要接近韓文清，卻被驟然凝聚成形的一柄傘指住了咽喉。

“小張你別亂動。”葉修愉快地隔開了張新傑和韓文清的距離，“要是讓你幫老韓同調了我等等要怎麽逃出去啊。”

“葉秋！”韓文清厲聲呵斥，“你到底想做什麽！”

在和自己的引導者被隔開的時候韓文清無法獲取能量支援。而他很清楚面對一個在數年不見後還能輕松溜進戒備森嚴的霸圖軍營的人不全力以赴是攔不下他的。

“老韓……我很清楚自己想做什麽。”葉修沈默了片刻之後這樣回答他，“但是你呢，你清楚自己想要什麽了嗎。”

他們曾經都是聯軍最優秀的隊士，可是在郭明宇因傷退役、葉修突然不明原因地從嘉世的隊伍離開之後，那一代的王者就只剩下韓文清一個。

而他至今都不能理解曾經的同僚在想什麽。

最後韓文清只能坐視葉修的傘擊退張新傑，然後飛快地跳出窗外。那一瞬間張新傑已經趕到他身邊，引導者的精神流迅速建立起了契約者和對應榮耀的能量回路，韓文清在一秒鐘之內完成了大漠孤煙的同調，悍然踏前一步出拳。

然而他擊中的那個葉修只是發出了輕微的“噗”得一聲，在空氣中迅速炸裂成了青煙消失。

“影分身術……”韓文清的臉色簡直陰沈地可以滴出水來，“葉秋剛才究竟……”

“一葉之秋應該還在嘉世。”張新傑切斷能量回路之後看著韓文清手心重新縮成晶體狀的大漠孤煙，語調冷靜的分析，“葉秋剛才同調的不是一葉之秋。”

在一片沈默中，張新傑重新擡起頭。

“隊長，”他的聲音清晰鎮定，“在聯軍學院的教科書上，葉秋一直是被認定為契約者的。”

“那他為什麽能夠撕開精神壁障，為什麽能夠在沒有引導者的情況下和榮耀同調？”

“當年葉秋的引導者，究竟是誰？或者說，他根本就是引導者？”

張新傑的問題一個個拋出來，步步緊逼，空氣中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然而韓文清一個問題都沒有回答他。

或者說，他也對其中的部分問題，心存疑慮。

榮耀聯軍的興起是在快七年前的時候。在那個時候無節制的人類活動開始引發各種形式的天災人禍，整塊大陸上的不同地域各自立王，並且以戰爭的方式開啟了被稱為黑暗年代的世紀。

那是個血流成河的時代，如今年長的人只要提及黑暗年代就會臉色驟變——張新傑見過，就連剛好和黑暗年代最後日子擦邊的韓文清聽到這個詞語，也會在沈默半響之後破口大罵說出來的人。

在黑暗年代的末端第一塊榮耀出現了。

說實話第一塊榮耀的適格者是誰這點已經沒人知道了，總而言之也不是什麽比較強有力的榮耀，但是適格者和榮耀的同調，並從自然界抽取能量進行攻擊的手段，確實給人類帶來了強烈的震驚。研究榮耀的學者們建立了學院，在漫長的時光中尋找不同的榮耀和不同的適格者，並將他們都送到如今的聯軍學院——當然那時候那還只是個普通的學院而已——然後在最後一次全面戰爭爆發的時候出動了最初一批的適格者軍隊。

這支來自不同國家的適格者組成的軍隊就是現在的榮耀聯軍。

勝利是毫無疑問的，在榮耀聯軍的影響下國家和國家之間簽訂了反戰協議，形成了現在被稱為榮耀聯盟的國家與國家相互牽制的狀態。這些軍人在隨後被按照國籍送回到不同的國家，作為反戰協議的維護手段之一。而為了那一次反戰的勝利，研究這種半透明晶體的學者們給它取了個名稱，叫做榮耀。

隨後漸漸有著更多地榮耀被發現，而人們漸漸發現適格者的生命因為同調榮耀後抽取能量的頻繁次數而變得極度短暫。學者們宣稱這是因為適格者的生命頻率可以和榮耀同調，卻並非最適合抽取自然界能量流的人，於是就有了第二類軍人的出現，引導者。這之後適格者也被稱為引導者的契約人。有了精神力強大的契約人，能量流的引導過程被完全交付給引導者，適格者就可以盡情地放手戰鬥，而不必擔心對自己生命的急速消耗。

張新傑記得聯軍學院關於歷史方面的簡單課程上說過，引導者在適格者出現後半年後就興起了，隨後再也沒有過脫離引導者獨自戰鬥的契約人過。可是他也突然意識到引導者和適格者一樣都是非常重要的存在，那麽能上榮耀教科書的葉秋的引導者，為什麽從來沒有一本書提及過？

他確信韓文清知道和這有關的部分事實，但是韓文清此刻顯然沒有告訴他的打算。

引導者和自己的契約人之間並不需要完全的信任，雖然為了保證能量流引導不出錯，引導者和契約人通常會通過長期的相處來維持更為契合的精神狀態。只是現在這種情況……張新傑可以感覺到韓文清和他建立的精神同調並未消失。也就是說，葉秋的情況比他想象中的更加特別。

“還有，葉秋和喻文州自我介紹的時候自我介紹是葉修。”他突然想起了什麽，又對韓文清補充了一句。

韓文清的表情沒有變，然後他猛地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了門，頭也不回地說了一聲：“葉秋的事情就當今天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張新傑微微一怔，然後默默點了點頭。既然是命令，那麽嚴循軍紀的張新傑自然不會選擇繼續探究這些問題。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裏還存留著他抓住葉修帶他離開精神界域時的細碎塵末。

當時葉修分明可以自己離開那裏，張新傑也確信他伸手抓住葉修的剎那那個男人有著輕微躲避的跡象，卻還是任由他抓住了手臂。

對於一個精神系的軍人而言，這無疑是給他留下聯系方式和定位方式。

……葉秋，或者說葉修，究竟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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