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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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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色暗下來,掌了燈,劉蒨才悠悠醒轉過來。

蕭謹之扶他靠上軟枕,餵他喝了些水,剛想要問他這是怎麽一回事兒,對上他虛弱中帶著凝重的眼,也就不知道該問什麽好了。

有什麽必要問呢?猜也能猜到必然是因為那個人的緣故吧?

看他四處望了幾眼,料他是在找墨染,便好心回答道:“他去煙雨閣了。宮裏派鄒戟徹查都城西南角地界,也涉及到了我們煙雨閣。他去看著些,好斷了那些人一石二鳥的念頭。”

劉蒨點點頭,喝了一口杯中的水,看蕭謹之依然眼帶關切之色,便如同以往一般毫不在意的笑笑:“我沒事,不必憂心。我這條命只能克別人,自己可是長命百歲的命數,想我當年在戰場上如此兇險的地方……”蕭謹之曉得他在寬慰他,便也對他沒個正型的炫耀不置可否。

正在這時,一個婢女請安進來,問道:“王爺,外邊一個自稱陸家長子、西境少將軍的人求見。”

.劉蒨與蕭謹之對視一眼,眼中都含著懷疑與驚愕:上次成懷大捷之後,陸家只有平西大將軍陸離和他的二兒子陸傲之回京慶賀,陸家長子陸驕之依然把守西境。之後陸離在慶功宴之後便回了西境,傲之因為在戰場上負的傷還沒有好,依然至今留在京城。陸驕之雖然沒有回來,但西境平定他也有極大功勞,陸離定然也不會舍得讓大兒子回京埋沒於此,所以他是緣何回京的呢?

除了這個,劉蒨還有些覺得尷尬。他與陸驕之的關系……在西境時有些太過於親密。不避諱的說,他與陸驕之有過一次魚水之歡。但那時是在西境,兩個血氣方剛的男人,發生點什麽也算正常,但如今是在京城,這是劉頤在的地方啊!

縱然他這位大哥總是裝作不知道他對他的感情,但他和陸驕之僅有的一次肌膚相親的時候,可是都幻想著那是劉頤呢。

一想到劉頤,劉蒨心中更是狠狠一疼。現在他若是出頭保他,兩個人都得被劉鈺送到監牢裏邊去,但放任他們害他,劉蒨心中更是不甘和愧疚。

難道要我親手把他送入萬劫不覆?

這樣想著的時候,陸驕之已經走了進來。蕭謹之不動聲色的打量著他:典型的北方漢子的長相,一張臉棱角分明,如同刀削斧砍。眼窩深陷,一雙濃眉,更加顯得深邃冷酷。單憑這幅長相,就不難知道這位西境少將是如何浴血奮戰、保衛朝國的。

然而這位陸將軍卻不看他,打從一進來,眼睛就盯在了劉蒨身上。他皺著眉頭看著劉蒨虛弱蒼白的面容,冷聲道:“你又練那功了?”

他口中的功便是蕭謹之之前斷定的九息法華功了。

“沒有。”劉蒨摸摸鼻梁,有些尷尬道。“剛才心急,一時氣息不穩,沒有壓住。”

“為了恪王殿下心急?”陸驕之直白的說道。這話聽起來是問句,其實他內心篤定的很。

“你從哪裏知道這事的?你剛從宮中回來?”不是皇族極親近的人,只知道皇帝派了人查皇城西南角,絕不會現在就把事情聯想到劉頤身上,而陸驕之居然知道劉頤與這事的關系?

陸驕之內心有些惱怒。他今天一回到京都就急忙入宮去朝見皇帝,還不是因為那個“外官入京,先面見聖顏,才準許走訪京中官員”的破規定?他冒著惹惱皇帝、掉腦袋的風險叫人去打擾將要就寢的朝文帝,不就是為了能趕緊見到劉蒨?

而這個人,他明明知道他只會為劉頤心急,卻還那麽想要看見他。

“恩,陛下要就寢了,叫我明日再去拜見。”陸驕之語氣生冷的說道。“至於大皇子的事情,我出宮時遇到了馮宣晨,好像是因為什麽事情查到了恪王府,他怒氣沖沖的要進宮找皇帝申辯……”

“馮宣晨他入宮了?!”劉蒨幾乎和蕭謹之一起驚叫起來。劉蒨起初的確是怒火攻心,才拼著襲擊虎賁軍的罪名硬要出府的,但他冷靜之後細想,才明白過來,現在誰去宮中替劉頤出頭,都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反倒跳進了劉鈺的圈套。馮宣晨現在真鬧到皇帝面前,只是讓劉頤的罪名更穩當罷了,於事無補,反而添亂。

“沒。”陸驕之語氣不善,“半路讓鄭恪正老前輩攔下來了。”看到蕭謹之與劉蒨都是一臉茫然,他才慢慢解釋道:“就是那個年紀挺大的鄭恪正老先生嘛。他的大兒子鄭少伯和三兒子鄭少叔,一個是西域都護,一個是西域都護司馬。不記得了?我們在西境與他倆共過事的。”

“哦!”劉蒨恍然想起,“是□□母的弟弟,當今的禦史大夫。我一向稱呼他為三舅祖父的,你直說他名諱,我反倒一時想不起來了。哎!對了,我大舅祖父不是大哥的老師麽?”

“你說鄭恪德老先生?”蕭謹之問道,得到劉蒨的回答後點了點頭。“看來有可能是看在大殿下的面子上出面的。”

“恩,禦史大夫大人確實告訴宣晨這都是大殿下的意思,勸他回去。”陸驕之加了一句。“他還叫我來告訴你一聲,此事不要強出頭。”

“恩。”劉蒨心裏稍稍有些安定,看來大哥已經知道這事情有可能牽扯到他了,只不過還沒有亂了方寸。大哥想必也知道恪王府有劉鈺布置下的把柄,他可有自己排查一下?不過要是真在府中發現了什麽東西,恐怕也處理不出去,怕還要擔上一個銷毀證物的罪名:劉鈺能牢牢地監管著自己的成懷王府,難道會放過恪王府?

只是現在心急也沒有絲毫用處,最好的辦法就是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按兵不動,或許會有一線生機。

劉蒨按下心中焦急,這才緩過神來關心一下陸驕之的事情。“你剛出宮就來我府邸了?”

“自然。”陸驕之說的理所當然。

“我記得我說過,你與我不是這麽親密的關系。”劉蒨皺眉說道,“況且你半夜來我府邸,皇帝萬一疑心你我結黨,你陸家恐怕會遭受重創。”

“本來就是要做給他看的。”陸驕之不以為然,心中卻驟然一痛,不是如此親密的關系?自從那晚之後,但凡自己對他稍有些親近,他便拿這句來堵自己。不是如此親密的關系?那你把我當什麽?醉酒之後劉頤的替代品?

盡管心中諸多不滿,他還是繼續回答道:“我與父親商量了一下,京中情勢五皇子占著優勢,恐怕會危及到你。我陸家如果此刻表明態度,就是半數西境將士表明了態度,盡管勢力薄弱,但或許能在關鍵時刻發揮作用。”

“當然,我知道你有王皇後做靠山,王家在北境軍中的勢力遠勝於我陸家。但王侃此人心思深沈且志向深遠,你也並非王皇後的親子,依靠他恐怕會被反咬一口。萬一到了那危急時刻,西境陸家不失為一張對付他的好牌。”

陸驕之說的平淡,但劉蒨心中說不感動是假的。此時與誰為友涉及的是黨派相爭,稍有不慎就是滿盤皆輸。在劉鈺得勢情況下,還來與他結為盟友,不愧是曾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兄弟!

劉蒨這樣想,陸驕之的神思卻不知飛到哪裏去了。他看著燈光下劉蒨的身影,想起了一件事情。

那時劉蒨剛到西境幾月,被送到與他素不相識的陸家的地盤。作為一個皮白肉嫩的皇子,在天高皇帝遠的西境,其實被很多將士瞧不起。盡管他足智多謀,熟習兵法,但大多數將士心中都覺得,沒有流過血的男人,算不上男人,充其量只是個奶娃子罷了。邊關將士心中的流過血,可不是尋常人心目中的一滴兩滴,那是用生命在做賭註。

他也一樣,作為一個從小長在軍中的大將軍長子,他更看不起劉蒨。劉蒨武功是好,但打仗又不是一個一個敵人上來單挑,武功好在面對一堆敵人的時候沒什麽用,有用的是威信,而威信靠的是不怕死。

起初的幾個月,劉蒨一直是形單影只,直到那次。

那次西番又一次派強兵強行越界,敵人強大,註定了這是一場硬仗。那場戰役,他和父親一同站在高地上指揮戰役,放眼望去,血流成河,耳中殺伐聲不絕,每個將士都在用血肉之軀抵擋敵人的進攻。

就在無數浴血奮戰的人之間,他看到了劉蒨。

是劉蒨主動請纓上戰場的。此刻他和任何一個普通的將士一樣,在密密麻麻攻上來的敵人之間,掄起兵器不管章法、不管套路,只能踩著一具具屍體往前沖,奮勇殺敵的間隙才顧及得到自己的性命。

但他畢竟不是一個普通的士兵,他是朝國的三皇子。而作為一個皇子,他註定要面對西番最為勇猛的將士。

是的,西番王下令,要取朝國三皇子的頭來祭旗。

身在高地的他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劉蒨被數個西番勇士圍攻著,旁邊諸多己方士兵尚且自顧不暇,再加上劉蒨在軍中無甚威望,居然沒有一個人上前幫他。剛開始他還游刃有餘,手中大刀輪轉,西番勇士一個個的仆倒在地,但他也不是鋼筋鐵骨,一個縱馬而來的西番騎兵從他身後偷襲,那柄蛇矛直直的從他後背插入,穿了個透。然而他並沒有倒下,他往前撲了幾步,把手中大刀插在地上,堪堪躲避面前敵人的攻擊。

沒有傷到要害。

陸驕之動了去救他的念頭。畢竟是皇子,出了事情恐怕說不過去。他剛剛想躍馬疾馳,卻被父親陸離攔住了。他一向欽佩的父親冷靜的看著整個戰場,對他說:“讓他自己掙回這條命來。”

“現在救他,無異於毀掉他。軍中將士依然會把他當做個嬌生慣養的公子哥,依然會在背後嘲諷他、看不起他。想要在軍中樹立威望,就必須趟血而過。若是他沒這個命,死在戰場上了,”這位平西大將軍瞇起眼睛,“生死有命,死得其所。”

他再看向劉蒨那頭,他面前的那個西番勇士已經被他的鋼刀穿胸而過,倒在一堆死屍上。然而劉蒨手中的刀也斷為兩截。他搖搖晃晃的往後退了幾步,那騎馬的西番人依然不依不饒,縱馬攻了上來,手中蛇矛占盡優勢,直往劉蒨身上招呼。左臂上中了一下,他揮刀的動作一滯,差點脫了手。

與那騎兵周旋片刻後,他搶先往上沖過去,那騎兵也忙提矛便刺,蛇矛準確無誤的刺到劉蒨的左胸,不知為何矛頭像是被什麽東西擋住了,沒有沒入身體。趁著這一會兒的功夫,劉蒨閃至馬旁,用斷了的大刀直敲馬腿,馬腿痛受驚,長嘶一聲,前腿一懸,那西番騎兵便從馬上直直的掉了下來。

劉蒨沖至他身邊,那西番人情急之下,從腰間迅速抽出一柄匕首一般的東西刺過去,誰知劉蒨躲都不躲,只是把右手伸過去把一件落到地上的東西搶到手中。

是一件武器?是匕首?陸驕之奇道。

不想就這一瞬間,那蠻子的匕首已經狠狠刺入劉蒨伸去的右手,翻身而起。劉蒨不肯放開那右手,只得左手握著那殘刀狠狠敲去,所幸劉蒨當初在宮中學的刀法是左右皆習,換到左手居然也順暢狠決,那蠻子匕首刺入劉蒨肩上的同時,刀脊正好敲在他頭骨上,他晃了一晃,腦門上流出潺潺血液,撲通一聲倒下了。

劉蒨身上多處傷口也極深、極重,堅持到此刻實屬不易,縱然是看到周圍又有敵人朝他攻了上來,也體力難支。陸驕之當即躍馬而上,疾馳至他身邊將最後幾個敵人殺滅,把他滿是血汙的身體摟入懷中。那傻小子朝自己傻傻一笑,嘴角吐了一個帶血的泡泡,便放心的昏了過去。這時陸驕之才註意到他手中緊緊抓著的東西,居然是一塊封王玉佩,玉面上布滿裂紋,應當是剛剛被蛇矛刺中造成的。便是這東西擋在劉蒨胸前,救了他一命,也正是為了護住這塊東西,他的右手背被匕首豁開,留下了一生難除的傷疤。他當初還以此嘲笑他要財不要命,後來才知道,那玉佩上刻著的是個“恪”字。

此戰之後,將士們才知道這位生在京城、長在京城的小皇子也是個豁的出去的爺們兒,也逐漸與他熟絡起來,朝國三皇子劉蒨的威望,便是從那時開始樹立的。

陸驕之想及此微微苦笑,恐怕自己在看著他在血汙中掙紮的時候開始、從在戰場中抱緊他喪失意識的身體開始,情愫的糾纏就悄然而生了。

否則,怎麽會在他一身酒氣、口中呢喃著“劉頤”二字的時候,在自己明明知道倘若順從自己心意春宵一度,迎來的必然是他的疏離的時候,依然選擇了抱緊他呢?

混蛋。陸驕之心裏罵道。

罵他,或許也是罵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解釋了那塊上邊刻著“恪”的玉佩是怎麽碎的,劉蒨的右手上的傷疤是怎麽來的。我覺得這都象征了劉蒨心中對於劉頤深深的執念吧。

另外,新人物又出現了哦~我們的陸驕之大將軍!不難看出他喜歡劉蒨吧?嘿嘿,期待他的結局吧~

另外謝謝大家支持!對每一個看我文的人道無數聲謝!

另:我最近把文章又逐字逐句審核了一下,發現了幾處紕漏1,當年溺死的劉熙是劉頤的姐姐,他們是同胞姐弟,而非兄妹

2,蕭謹之之前的名字叫紀昕,不是景梓,

希望大家看到這條聲明後,如果在某一章節中發現這兩條錯誤還沒有更正的,或者是別的什麽錯誤的話,請在評論處給我留言,我會速度更正的!謝謝大家啦

還有還有?我今天才知道據說在晉江兄弟文是禁的……不過大家放心!劉頤和劉蒨真的真的不是親兄弟!(我貌似劇透了什麽……)看到後面就知道啦!他們兩個一毛錢關系都沒有,只不過朝文帝當了個便宜老爹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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