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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頤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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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不足五六天,劉頤就被王皇後宣入宮中。

他剛得了消息也是納悶的很。王皇後與他向來是半句話也不曾多說,因為何事要把他喚去椒房殿呢?劉頤百思不得其解,也不敢怠慢,只得帶了周瑾再入宮去。

跪拜、賜坐,再寒暄幾句過後,劉頤便覺得無話可說了,但那王皇後依然笑意盈盈的望著他,使他不由自主的警惕起來,誰知下面王皇後說的話倒是真心把他唬了一跳。

王皇後讚嘆道:“好一個玉樹淩風的男子漢!我這遭給你說的事倒是便宜了那姑娘了!”說著拿起桌上的茶杯淺抿一口,對著劉頤狐疑的眼神微笑說道:“大殿下年紀也不小了吧?該是有個王妃在身邊照拂著了。前幾年你在京外,我難盡後母之責;如今你回來了,我給你看了一家姑娘……”說著看劉頤似乎要啟口拒絕,便連忙加了一句,“本宮也不敢魯莽行事,所以昨日找陛下商量了一下,陛下也說他滿意的很呢!”

居然搬出皇帝來壓他,劉頤頓了頓把到口的拒絕之詞吞下肚去。任憑他千想萬想,也沒想到王皇後叫他來是為了給他娶位王妃,不過掉轉頭來想想,王皇後此舉也是想一石二鳥:一是給他娶的姑娘雖然不一定是王家之女,但也必定是與王皇後交好的人家的女兒;二就是大皇子有了正室,三皇子再娶也顯得劉蒨尊敬兄長、懂得禮數。

王皇後這是籌劃著給王家出個成懷王妃吧?沒準還想著能成了下一任國母也未可知。

劉頤心中冷笑,顏面上卻依然平緩如初,只是帶了些為難之色,推辭道:

“多謝皇後的一番好意,只是,您想必不知道,我在恪州時也娶過一門王妃的,只是,”說著眼裏帶了些憂戚之色,“臣居於南山,後山是懸崖峭壁。王妃上山游玩,一時不慎,落崖殞命了。”

“王妃雖然伴臣時日不多,但臣很是惦念她。現在不過幾年便要重娶一門進府,不光委屈了人家姑娘,更是讓臣對不起昔日賢妻啊。”

不得不搬出你來了。劉頤一邊做出悲戚之色,一邊心裏暗暗對著那位“殞命”的王妃抱歉。

誰知王皇後嘆了口氣勸解道:“我也知道這事情,說到底還是那孩子沒有福氣,享不了齊天之福。如今昔人已逝,你如此深情已經算對得住她,若她還在世,怕也是心疼你至今一人煢煢獨立。再說陛下與我看中的那姑娘,對你也是一片深情,嫁與你已經是她一生所願,何談委屈?”

說著笑問道:“說了這許久,你也不問問本宮,陛下為大殿下看中了誰家女兒?”

王皇後宣他來之前就查了查這位恪王妃的事,雖然不大清楚具體情形如何,但並不把這女子放在眼裏,心想這女孩兒去世的早,劉頤與她能有多少情誼?再說有情誼又如何?皇家子孫哪個定下的婚約是憑情誼二字成的?

劉頤還欲推辭,王皇後又安撫他道:“年輕兒女家,總是不好意思的,本宮雖是宮裏的老人,但也明白你們小一輩兒臉皮薄。你羞問是誰,我便說與你聽,莫說這閨女配不上你,如不是我家劉蒨與人家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我可是早撮合了他兩個。要說起來,這姑娘你也是見過的,算是京城裏一等一的美人兒……”

劉頤有一搭沒一搭的聽她說著,只欲昏昏沈沈的睡過去。頭腦模糊間,只聽清了兩字:劉蒨。

他忽的想起前幾日碰面時劉蒨與他最後說的那句話:舍棄你之前,先得把我舍棄了。

又想起許多年的那一個彌漫著酒香的月夜,他嘟嘟囔囔的跟自己說,你要什麽?我全都給你。

腦海中又浮起那塊碎了的恪王玉佩,邊角的裂紋被磨得圓潤,分明就是有人把它長期珍藏在身上的原因。

劉頤忽的覺得害怕。幾年前他能夠把持住自己的神思,不為所動;剛回京城,刺殺襄王失敗後,他也能平靜的把玉佩還到劉蒨手中,心無起伏;然而幾天前,劉蒨溫潤的聲音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他明明白白的覺得自己的心驟然急促的跳了起來。與其說是遷怒劉蒨,不如說是害怕這種感覺,所以才奪門而出,離開了煙雨閣。

至於害怕什麽,他心裏也有個大概,他也清楚若是劉蒨對他依然抱有幾年前那夜說出的想法的話,他必須動手斬斷一切可能。劉蒨有此想法就已經是錯誤,他若是……若是反愛上自己的兄弟,那便是足以挫骨揚灰之錯了!

王皇後說什麽?成婚?劉頤恍然從混沌的神思中拉出一絲清明。

若是成婚的話,他二人就再無可能了吧?劉蒨也就能死心,他也就不用再害怕自己背棄人倫、道德了吧?

王皇後看到劉頤忽然擡頭目光炯炯的看向自己,不由得嚇了一跳,一時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好。”劉頤沈聲答道。嗓音沙啞,卻堅定果決。

他見王皇後楞怔著,估摸她還沒有聽清他說的話,便又重覆道:“好,一切單憑父皇與皇後安排。”

王皇後這才回過神了,意識到劉頤說了什麽不由得喜上眉梢。

“哎呀呀,我就說嘛,你這孩子通曉事理,懂得陛下與我的一片苦心……”

“只是是誰家的姑娘?”成婚可以,但與誰成婚便得細細斟酌了。劉頤心下盤算著,決計不能讓恪王妃的位置被王家占了。娶馮家的女兒皇帝一定不會同意,但也絕不能讓其他外戚把女兒安插到他的恪王府裏去!

“你也是認識的呀!我聽說前幾天她不是還求著自己的哥哥跟你們一起去西北了麽?就是宗正卿徐朗的女兒徐子鳶呀!”王皇後樂呵呵的說:“我聽說你們在那小縣城裏遇刺的時候,那孩子一心只顧護著你呢!”

居然是徐子鳶?!劉頤心下驚奇,這卻是他沒有想到的。說起遇刺這事,劉頤心頭火起:事情到了最後,居然變成暴民襲擊大殿下,縣太爺和押送糧食的許惠舍身忘死救了殿下!反正無憑無據,隨得他們怎麽說。但若不是子鳶護他周全,現在恐怕就變成了“大殿下車架遭遇暴民,不幸身亡”了!

劉頤憤懣之下更是慚愧,子鳶待他不薄,這許多天相處居然全然沒在意她對他的心意。

“那孩子很喜歡你。還是宗正卿親自來跟本宮說這門親的呢!”

一時間思緒百轉千回,劉頤只是擡頭輕輕應道:

“好。”

事情進展如此順利,自然是應該趁熱打鐵。王皇後便趕緊催促著去報給皇帝一聲。與皇帝、皇後用完午膳,眼看事情已經定了九成,劉頤便躬身倒退出來,王皇後還在他身後叮囑道,一定要去長壽宮跟老太後報個喜,讓老祖宗也高興高興。

劉頤一邊面色如水,沈靜如常的走在長廊中,一邊心中暗忖,王皇後心細如此,為了不叫他後悔,肯定已經先派人把婚事去告了皇祖母。但即便如此他也是要去一趟長壽宮的,畢竟這宮裏唯一為他的婚事真真切切的高興的,只有皇祖母了吧?

椒房殿果然早早把消息傳了過來。皇祖母聽聞了這個消息,病容上添了不少喜色,見他來了更是喜不自禁,拉著他的手倚在床邊,直是看也看不夠。

安容姑姑在一邊打趣道:“大殿下成婚,老祖宗比大殿下還等不及呢!”

老太後也不惱,眼裏蓄滿淚花,打心眼裏為孫兒高興。說了會兒話,老太太想起什麽似得,直嚷著讓安容姑姑把櫃子深處那個首飾盒擺出來。

首飾盒被放在榻上,老祖宗哆嗦著手拿出貼身放著的五彩鳳紋錦囊,倒出一把小鑰匙,開了那首飾盒。

首飾盒中鋪著幾層上好的冰蠶綢,上邊蓋著一方萬鳥朝鳳的祥雲帕子。老太後將那帕子拿開,露出一環冰青色的玉鐲。

她取了玉鐲放在手心,愛惜的撫弄著。這是難得一見成色極好的冰青玉,因為其珍貴非常、普天之下只有六宮之主才有這麽幾件,因此也叫作鳳玉。她摩挲著玉上的紋路,指給劉頤看。

“看,這玉上的紋路可謂造化神聖啊!”

果不其然,這玉鐲外邊這面自然形成的紋飾如同一只鳳鳥翺翔於天、首尾相銜。精妙之極,果然不是人間工匠所能抵的。

老人家又把玉鐲裏側指給他看,那裏用小篆刻著八個字:

死生挈闊,與子成說。

刻跡笨拙,但筆畫中可見其心之堅定、情之悱惻。

老太後將那玉鐲往他懷裏一塞,說道:“給孫媳婦兒的!”劉頤連忙推回去,老太後卻不依,一個勁兒的要他先收下,最後還是安容姑姑來說:“老祖宗,咱們先放在這裏,等大殿下大婚時候,帶著王妃一起來見您,您再把這鐲子賞給人家姑娘豈不更好?”

人老了就像孩子似得,安容姑姑的話老太後最能聽進去。她把那鐲子又好好地收入匣中,細細鎖好,向著劉頤允諾似得說道:

“先放在哀家這兒,哀家要親手把它交給你歡喜的那姑娘。”

劉頤扶著老太後點點頭,心裏驟然一酸。

我歡喜的人。

不是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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