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命蒂(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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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熟的餃子在電熱水壺裏上下翻滾,沈越把電源拔掉,朝著廁所裏喊了一聲:“吳梓!你去找找六樓餐廳有沒有打包盒?小餃子沒碗。”

回應他的是馬桶的沖水聲,然後就聽到吳梓哼哼唧唧地答道:“在包裏,我給他買了的。”

“哈?”

沈越有些驚訝地伸手把吳梓的背包打開,在一堆整理好的衣物下面找到了一只小小的碗,小餃子扒拉著沈越的手示意他趕快給自己弄東西吃。

他心情有些覆雜,小聲嘟囔著:“你倒是變懂事了。”

“哈?”小餃子聽得懂人話,嘴裏含著東西,睜大了眼睛以為沈越在說他。

“沒說你,快吃吧。”沈越提起筷子給小鬼塞了一個,忽然劇痛傳來,他手一抖那餃子就掉到了地上,小餃子委屈地叫了兩聲,想讓沈越幫他撿起來,卻發現沈越有一些不對勁。

之前骨頭縫裏隱約的痛感忽然被放大了無數倍,沈越直接疼出了一聲悶哼,他馬上意識到吳梓還在房間裏,捂住嘴努力把痛楚壓抑下去。

小餃子似乎也明白沈越現在狀況很不好,小鬼下意識地就想跑到廁所門邊去尋求吳梓的幫助,沈越冷汗都疼出來了,只能顫抖著手拉住這小鬼讓他不要去。

吳梓一推開門,就看見小餃子一臉委屈地牽著沈越的袖子,地上還掉了一個餃子,沈越埋著頭,吳梓看不清他的神色,笑著打趣道:“怎麽回事?你虐待兒童啊。”

沒料到沈越一把將碗塞到吳梓手裏,急匆匆地沖去廁所,“你先餵一會,我要去一趟廁所。”

話音剛落,小沈反手就關上了廁所門。

“怎麽回事啊?這麽急?”吳梓嘟嘟囔囔地抱怨著,把筷子塞到小餃子嘴裏,“喏。來吃。”

目睹了全程的小餃子一個字也不能說,只有憋著眼淚花兒把吳梓餵給它的東西吃下去。

沈越把水龍頭擰到最大,確認水聲能夠蓋過廁所裏所有的聲音後,才扶著洗臉池,把一大口汙血吐了出來。

肺部的灼燒感讓沈越十分難受,他拍了拍胸口,又帶出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他甚至不敢擡頭看鏡子裏的自己,沈越緩了很久後,在識海裏悄悄戳了下1號,“1號,我現在的臉色是不是很難看?”

“你不該做超出你能力範圍的事情,陣法對你的反噬太大了。”

沈越沈默了一會,又道:“我怕來不及了。”

1號知道他在擔心什麽,讓自己帶的這位見習捉鬼師傅去對抗兩位強大的惡靈,似乎是有些難為沈越了,怎麽想都是自己這個系統的金手指派發的不到位。

“你真的沒事嗎?”

沈越拿起臺子上的杯子漱了漱口,搖搖頭道:“這種突如其來的劇痛也不是經常有,你說了這麽多,作為系統你難道不應該給你的宿主什麽幫助嗎?”

1號見狀趕忙溜了,“那您一定要保重身體哦,我先回去充個電。”

他當然也沒指望1號能有什麽實質性的幫助,沈越想了想,還是變回了貓的形態,這樣至少還能掩藏一點病色。

吳梓看到沈越又用這副樣子出來見人的時候,第一反應是自己怕是又沒把握好與沈越相處的尺度,雖然之前他看起來挺熟練的,指不定是在跟自己賭氣呢。

他這麽想倒是給沈越省去了不少麻煩,沈越看到吳梓灰溜溜地縮到一邊的時候,雖然有些好笑,但終究是松了一口氣。

看似風平浪靜地過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吳梓就抱著沈越出門去往與方阿姨約定好的地點,看著縮成一坨的貓貓,吳梓自己也委屈巴拉的,他撥弄了一下沈越的小爪子,厚著臉皮討好道:“還在生氣嗎?不要生氣啦,我之前以為你挺喜歡這樣的,是我沒分寸,沈越你不要在賭氣了,快點變成人嘛。”

他被小孩弄得腦仁疼,白了吳梓一眼後繼續閉目養神,小孩也只得識相地閉上嘴。

兩人確立關系以來第一次沈默著走上這麽遠,身體裏的隱痛慢慢消了下去,沈越也覺得這樣晾著小孩很不好,擡起頭安撫地用毛絨絨的臉頰蹭了一下吳梓,“我也不是很生你的氣,只是之後怕是有很多要消耗靈力的地方,我覺得被你抱著挺舒服的,你先抱一會吧。”

他這話一說完,吳梓的臉又瞬間紅透了,沈越本以為是自己蹭臉的親昵動作又讓小孩害羞了,回味了一下自己剛剛說的話,沈越一張老臉也有點掛不住了。

“咳咳,我們到啦。”

最後還是吳梓開口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暧昧,沈越擡頭望了一眼,這也是老城區的房子,郁郁生長的爬山虎給這幾棟房子籠出一片清涼的陰翳,他略略看了一眼這房子的風水後,問道:“這就是方阿姨現在的住所嗎?”

吳梓點了點頭,“是的啊,有什麽問題嗎?”

“沒,她果然搬家了啊。”

沈越這話把兩人都帶到了去年那個冬天,和方阿姨隔了一層薄薄的天花板還活動了一周的活死人一家,現在回想起來,居然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遇到了這種情況,再大膽的人都不敢在住在那裏吧。

吳梓揉了揉沈越的耳朵,把手機翻出來看了一遍,說道:“四棟二單元五樓,走吧。”

兩人進屋的時候,方阿姨還在洗玻璃杯子,見吳梓來了,趕忙放下手裏的事情客氣地招呼他進來,“你來了啊,又帶著你的貓貓嗎?”

吳梓不好意思地擼了一把沈越,接過方阿姨遞過來的拖鞋,感謝道:“又來麻煩您,真是不好意思了。”

方阿姨引著他在沙發上坐下,“唉,沒事。你這次來,就是為了易森的事情嗎?”

吳梓並不打算把自己的來意和盤托出,只點點頭道:“您可以把您知道的都給我們講一下嗎?”

方阿姨垂下眼眸回憶了一下,說道:“你知道我早就搬走了嘛,與易森他們那家人平時也沒有什麽交流,只知道他家有這麽一個兒子,也很久沒看到過了。”

方阿姨為什麽之後就沒見過阿森了,吳梓和沈越心裏都是清楚的,吳梓沈默了一會繼續問道:“那您還知道他們現在住在哪裏嗎?”

“你知道我之前住的那房子不幹凈我早就搬走了嘛,他們搬的比我還早,平時又沒有什麽聯系,我也不知道他們那家人去哪裏了,實在是不好意思哈。”

見方阿姨這麽說,吳梓很是失落地垂下頭,最後一條線索斷在了這裏,看起來竟是失去了突破口了。

“你為什麽一定要易森他們那家人的聯系方式呢?”方阿姨見吳梓失望的神情,表情有些覆雜地開口詢問。

吳梓當然不能說是受鬼之托忠鬼之命,搜刮了一下自己的腦子,吳梓想了一個不那麽蹩腳的措辭,“我之前做社會實踐的時候遇見過易森,他說他住在這裏,當時只留了地址,我看正好和方阿姨住在同一棟樓,就來問您了。”

奇怪的是,方阿姨臉上露出的卻是如釋重負的神情,“我說為什麽你會認識易森,不是我多心,主要是他們那個家,我怎麽說呢?”

見方阿姨終於要吐露出一點與阿森家庭相關的信息,吳梓當然不會放過,趕忙詢問道:“他家怎麽了?”

“他們以前是我的鄰居的時候,大家都不太喜歡那一家人,易森他爸爸總是喝的醉醺醺的,那個男的還好賭。她老婆……不是我多嘴,有些鄰居傳她老婆是做那個生意的。”

吳梓不是傻子,方阿姨口中說的“那個生意”是什麽,他自然都懂,沈越並不是很驚訝,阿森之前就說過他是被父親帶到融匯中心去的。

聽方阿姨扭扭捏捏地說了這麽大一通,吳梓試探著開口問道:“你們鄰居跟他們家真的沒有一點聯系嗎?”

方阿姨沒想到吳梓對易森他們那家人這麽執著,最後還是拿起了自己的手機,吳梓見事情還是有轉機的,臉上不禁露出喜色。

“嗯?她給你留了電話嗎?留了的呀,那你把你存的電話號碼發給我一下嘛。嗯,麻煩你了麻煩你了。”

方阿姨掛了電話,拿出一張紙條寫下一串數字遞給吳梓,“他們家之前那房子是租的,我和房東還算熟,不過這個也是兩年前用的號碼了,現在能不能打通,我們也沒試過。”

吳梓得了這聯系方式,千恩萬謝地給方阿姨鞠了好幾個躬,最後婉拒了方阿姨留他吃了午飯再走的邀請,抱著沈越屁顛顛地走了。

他現在心情可好了,連帶著霧霾天也變得澄凈了起來,沈越心裏是明白吳梓殷勤地跑這一趟是其實為了幻境中阿森借他附身,還有三番四次回護了自己的恩情,覺得小孩有時候刁滑得不行,有時候又直得可愛。

一人一貓行到小區偏僻處,吳梓找了一個幹凈的花壇邊沿坐下,拿出方阿姨給自己的紙條,念了一遍號碼後撥打了過去。

第一遍無人接聽。

第二遍無人接聽。

第三遍……還是無人接聽。

吳梓眼前那看得見的一丁點兒希望眼見著又這麽渺茫了下去,他不死心地又撥打了一遍,心裏默念著千萬得來個人接電話。

這一回,終於有人接了。

是一個有些沙啞的成熟女性的聲音,似乎是感冒了,還帶著一點點鼻音,“餵?”

“你,你好。”

很明顯這聲音並不是女人熟悉的,她再開口時,已經帶上了一點不耐煩的意味,“你有什麽事嗎?”

吳梓咽了下唾沫,小心翼翼地開口:“請問,是易森的家人嗎?”

作者有話要說: 沒法了,明明計劃好兩人坦白了之後就是甜蜜日常,怎麽還是要虐一下沈越呢?

沈越:黑心工頭加工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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