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艷色(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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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裏的氣氛一時之間緊張得讓人窒息,十五樓似乎不久之前才裝修過,沈越身處的空間裏,彌漫著的是油漆還未散盡的刺鼻的氣味。

有些刺鼻。

鄭先生並沒有停下攻擊的動作,他像一臺運作完美的機器,準確無誤地找到沈越防守上的漏洞,再以一種快得詭異的速度對敵人進行進攻。

沈越左右手都捏著紙符,但戰鬥中已顯頹勢,紙符點燃後的火花沒有一點飄到了鄭先生身上,可他竭盡全力也只能保證自己不受傷。

惡意還在邊緣OB,他看著沈越越來越慢的出招,心裏很明白,這場戰鬥拖得越久,對他們就越沒利。

既然是鄭先生先撕毀的合約,那也別怪他翻臉不認人了。

走廊裏的兩人纏鬥得激烈,惡意明白他現在貿然加入戰局不僅幫不了什麽忙,甚至還可能把沈越也拖下水。

該怎麽辦呢?鄭先生看起來就像是神人,堅不可摧毫無漏洞,究竟怎樣才能把它打倒呢?

惡意皺著眉環視了走廊一圈,眼神終於停到了天花板掛著的吊燈上。

那是酒店裏最常見的吊燈款式,燭臺吊燈上托著的幾個燈泡照得走廊亮如白晝,最重要的是,這吊燈中央有一根又長又尖的鐵質裝飾。

從那種高度垂直落下,足夠刺穿任何一個人的天靈蓋。

當然,鄭先生看起來應該不屬於人的範疇,不過有吊燈墜落的沖擊力就夠了,他和沈越能夠在鄭先生來不及反應的三秒內逃離這裏。

先逃離這個一對一單挑的困境才是最重要的。

拿定了主意,惡意選好位置後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沖向鄭先生背後,他拳頭對準的地方看起來是鄭先生最柔軟的後勁,整個人沖過去的聲音卻又造得足夠大。

果不其然,鄭先生感受到背後的風聲迅速轉過身來。

惡意在手離鄭先生的脖頸還有幾厘米時迅速轉換了方向,向下扣住了鄭先生的腰部,頭也順勢往下一低,電光火石的一瞬間,惡意的頭頂飛過一陣勁風。

他在心底裏暗自松了一口氣,還好算計準了。

鄭先生一擊未成,腰下又被惡意帶著撞向了另一邊,作為這棟樓的怪物他雖然力量超凡,但惡意終究也是個人高馬大的青年,被他使盡全力往後面一帶,一時半會竟也脫不了身。

惡意見自己的目的達成了,大聲吼道:“快!燈!”

只有兩個字,沈越卻像是與他有著心靈感應一般,下一秒就將自己的眼睛落到了頭頂的吊燈上,隨後毫不猶豫地擲去一張紙符,割斷了吊燈上的鐵索。

隨著“嘩啦啦”的響聲,那座吊燈垂直地砸向地面。

惡意深吸一口氣,用最後一點力氣將鄭先生推向了吊燈砸落的方向。

接著就是利器刺穿頭蓋骨那讓人牙酸的聲音,而鄭先生的雙手,離惡意的咽喉也只有一寸不到。

若是沈越沒有反應過來,或是猶豫那麽一會,現在躺在地上變成一攤爛肉的就是惡意了。

“你膽子還真是大。”沈越磨著牙氣哼哼地過來踢了惡意兩腳,手卻很違心地伸向了惡意,惡意昂起頭毫不在意地一笑,拉過沈越的手時臉色陡變。

“快躲開!”

他話音剛落,原本被吊燈紮破腦袋的鄭先生的雙手也刺穿了沈越的身體,因為他那句警告,沈越下意識地往一邊偏了點,鄭先生的右手沒有從致命的位置捅進去捏爆沈越的心臟,但還是紮穿了肩胛骨,從沈越的胸膛裏伸了出來。

然後他把手縮了回去,帶出來的是濺滿惡意一臉的血和沈越痛苦的悶哼。

他是多隱忍的一個人,他又該有多疼。

惡意已經懵了,他的本能讓他木著一張臉過去,揪著鄭先生的領子把他被吊燈砸得支離破碎的腦袋摜到墻壁上,一下、兩下。

鄭先生在面具後桀桀怪笑,聲音沙啞又蒼老:“希望……希望你們永遠都……”

但他很快就發不出聲音了,頭骨在惡意的憤怒下很快化作了齏粉。

“咦?怎麽沒有血?”惡意好奇地湊近,揭開鄭先生的面具後,有些驚奇地吧唧了一下嘴,這是一具穿著紳士衣裝的骷髏,骨骼上還有火灼燒過的痕跡,惡意稍微細想了想,臉色更加陰沈,直接把鄭先生的臂骨扯了下來,帶著整具骨架都誇啦誇啦的響。

惡意轉身撈起已經變成血人的沈越,撕下自己的衣服一邊包紮一邊落井下石道:“要死了真的疼就哼兩聲,你放心啦,這種情況下我肯定不會嘲笑你的。”

沈越的嘴唇已經被他咬破了,但他還是哆嗦著撐住沒暈過去,開什麽玩笑,現在的情況這麽危險,自己怎麽可能在與陳婧他們匯合之前暈過去。

“不……不是,你現在還會……”

惡意臉色一青,冷笑道:“都要死了,還在擔心我會和這裏聯手把他們賣出去嗎?你還真是大愛無疆呢。”

他嘴上越是尖酸刻薄,沈越的心就在肚子裏穩了一分,他苦笑道:“麻煩你把我帶到酒店大堂裏去。”

惡意不明其意,只是見著沈越一副要死的樣子,心裏再多的疑慮也都咽了下去,應言一步步將他拖到大堂,身後迤邐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幻境已破,鏡花水月終成空。

原來燈紅酒綠、繁華灼眼的舞池已空無一人,妓院的客人和少年都不知道跑到了哪裏,也許他們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惡意找了個舒服點的位置把沈越放下,問道:“我已經把你的人帶到了,你現在還要我做什麽?”

沈越微笑,殷紅的血痕襯得他本就蒼白的臉色幾乎像雪一樣透明,“殺了我。”

這是一念向生的沈越最後一個祈求,殺了他。

連惡意都有些驚了,手上忍不住多用了些力,“你說什麽?”

“你看到我這個樣子了吧,活不成了,現在殺了我,用我來做祭品,你應該是知道怎麽再次聯系上死魂的吧,我……我會覆生。”

惡意眼睛瞪得很大,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握著臂骨的手也在微微顫抖,“你說……你要來做這個祭品?”

沈越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了,他擡起右手在傷口處摸索了幾下,最後喘息著嘆了口氣:“殺了我,快。”

話音剛落,惡意手裏的臂骨就刺穿了沈越的喉嚨,他下手幹凈利落,絲毫沒有之前折磨鄭先生那樣的陰狠綿長,沈越在失去意識前那一秒思考的竟然是惡意要不要考慮去做個外科醫生什麽的,他下刀的手法也太真實了吧。

惡意拔起插在沈越喉管的臂骨,機械地抹掉了臉上沾著的血,握東西握得太緊了,他的手掌被硌得有些疼。

這一切全都落在了躲避在角落裏的陳婧三人眼中,陸言極力按壓住陳婧的肩膀,防止她沖過去和惡意同歸於盡,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之前似乎夢到了一個身形像吳梓的人殺了人的噩夢,當時他只隨口跟吳梓提了一提,勸他防範血光之災,沒想到這個夢竟然和現在的一幕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夢境和現實那微妙的相應,還有他那無法甩脫的預言能力,此時此刻,又應證了一場悲劇。

陳婧氣得整個人都在發抖,陸言安慰道:“沈越並不是會輕易放棄自己生命的人,他這樣做一定有他自己的考慮。”

陳婧還沒說話,另一個聲音便傳了出來,“是啊,他總是這樣,一點都不愛惜自己的生命,一點都不考慮我的感受。”

大顆大顆的淚水砸在了陳婧的手臂上,她嚇得低頭看去,被她抱在懷裏的阿森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她有些不知所措地伸手去擦掉阿森臉上的淚水,恍惚中卻又覺得這孩子的眼神似乎在哪裏見過。

女性的直覺讓她試探著低聲開口問道:“你?你怎麽了?”

她這一聲似乎把阿森從幻覺拉回了現實,那孩子打了個哆嗦,臉上又是那種茫然無措的神情,他顫抖著低聲哭泣,“沈越哥哥死了嗎?”

陳婧按捺下心裏的疑懼,和陸言交換了一個眼神,一左一右地圍住了這個少年。

也就是在此時,大堂裏業已死去的沈越突然起身,摸過傷口的右手不知什麽時候捏了一枚黃符在手心,靈力催動著自己的血液燃起明亮的火光,打向惡意的那一刻瞬間他身上突然多了許多血紅的繩索。

惡意楞了一下,隨即唇角勾出毫無溫度的笑容。對哦,他怎麽忘了,自己剛剛把沈越扶過來的時候,身上是沾了他的血的呢?

以自己的血為媒介,催動靈力束縛對方。

沈越,你算計得真好啊。

沈越念力加深,捆綁著惡意的無形繩子勒得更緊了,重生後的身體靈力倒是充沛,大概是他清空了一切重來的緣故,只是之前被捅破的地方還有些隱隱作痛,他看著惡意,垂眸道:“不好意思,我要把他帶回來的。”

沈越說的“他”是誰,兩人自然都心照不宣。

惡意還沒來得及說話,沈越背後就傳來噠噠噠的跑動聲,他沒有絲毫警惕,就被欣喜若狂的阿森抱了個滿懷,少年的頭剛好埋在沈越的胸口,蹭在沈越臟兮兮的衣服上,倒有一些委屈撒嬌意味。

陳婧和陸言見沈越沒事,雖然驚訝,但都是喜不自勝地迎上來查看他的情況。

惡意冷哼著跪在地上,嘲諷道:“好人大團圓了對麽?”沈越沒有搭理他,只憐愛地摸了摸阿森的發頂,陳婧想起了剛剛那個奇怪的聲音,出於好意不得不暗示道:“沈越,這個孩子是?”

沈越微笑著,眼睛裏倒映出的是另一雙清澈純真的眼睛,“我知道你想問什麽,這個孩子是吳梓。”

一言既出,眾人皆驚。

阿森懵懂地盯著他,似乎不明白沈越在說什麽,沈越幫他揩幹凈臉上的汙痕,柔聲道:“吳梓本來的意識和這個孩子一體雙生了。”

你表意識並不知道吳梓的名字,卻在有危險的時候叫出了我的姓氏;明明是萍水相逢,卻一次又一次冒著風險對我伸出援手。

“我怕哥哥找不到路。”

沈越的眼睛有些澀澀的,這種傻話,只有那個吳梓才說得出啊。

眾人尚沈浸在喜悅和訝異之中,地板和墻壁竟突然冒出火舌將幾人包圍,沈越背後的寒意瞬間爬到後頸。

他怎麽忘了,融匯中心毀滅性的災難,就是那一場大火呢?

作者有話要說: 吳梓:我,男主,出場,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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