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艷色(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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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勢越來越大,濃煙滾滾,熏得幾人幾乎要睜不開眼,沈越一手提著惡意,一手畫了幾張霖雨符試圖減緩一下圍在眾人身邊的火勢,燃燒的家具被水一淋稍微熄滅了一點,眾人找準機會從包圍圈中逃離出來,可那火卻像有生命一般,死死地黏住了這幾個人。

沈越自然不會天真到覺得幾張霖雨符就能抵擋這從地獄燃起來的大火,他示意大家離所有可能會燃起來的東西遠一點,陸言湊近還沒燃起來的墻壁看了看,皺著眉頭說:“這裏的墻都有問題。”

“怎麽了?”

陸言用手指了指那面墻,道:“似乎是才裝修過,塗料被人加了東西,火勢可以很輕松地通過墻蔓延過來。”

惡意低著頭,腦海裏記起了之前和鄭先生在走廊裏纏鬥時,那有些刺鼻的墻漆的味道。

那墻漆果然不正常。

沈越沒說話,他光是從在腦海裏想象一下那滔天的火海,便知道在融匯中心裏發生了怎樣一場災難了。

阿森急得不行,扯著沈越的袖子道:“有消防通道的,我們從那裏逃跑吧。”

正門那邊已然被火堵住去路,阿森這麽說,明顯是這妓院還有其他逃生的小門,他帶著幾人壓低身子在火場中穿行,沈越一邊捂住惡意的口鼻一邊拖著他走,被煙火熏騰出一身汗之後,總算繞到了阿森說的那扇小門那兒。

讓人最絕望的是,那扇門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被人用鎖鎖住了,沈越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那把鎖,他腦海中迅速浮現出幾年前融匯中心十五樓近百人困在這扇門前求生無門,不管是錦衣華服的貴人,還是俊雅清秀的少年,都因為這一把被燒變形了的鎖,活活的堵在這門口變成一堆焦炭。

他不敢去想那些死者中有沒有阿森,沈越有些痛苦的縮回手,那把鎖現在看起來完好無損,但他卻覺得那灼熱的溫度和死者的怨念通過這金屬傳達到了自己這裏。

阿森已經急哭了,小手無力地拍著這扇門,“怎麽辦?怎麽辦啊?為什麽還沒有保安過來,怎麽那些人都不見了呢?”

“小阿森,別急啊,我們來陪你了。”

鬼魂怨毒的聲音如同在梁柱上爬行的蛇類,在這煙熏火燎的地方都從骨子裏給人帶出了徹骨的寒意,火已經順著被人加了東西的墻壁爬過來了。

除了火之外,還有火苗裏包裹著的,被燒灼的面目全非的、怨毒扭曲的陰魂的面孔。

阿森嚇得“啊”的大叫了一聲,抓住沈越的袖子躲在了他背後,惡意擡起頭,似乎在那火苗中辨認出了之前那幾個和他一起玩游戲的少年。

啊,難怪,你們本來就是已死者。

阿森似乎也認出來了,說話都被這鬼魂嚇得有點不成調子,“這……這是……”

沈越並沒有回答阿森,他一腳把捆成一坨的惡意踢到陸言的身邊,示意他看好吳梓的肉體,然後一橫身攔在眾人的身前,掌心光芒大盛,十幾道靈符在他手中快速飛舞著,汗水從沈越的額頭上一滴滴墜了下來。

“嘭!”

隨著一聲巨響,水和火相遇化作了霧蒙蒙的蒸汽,扭曲的鬼臉尖叫著四散逃逸,沈越被這股力量沖擊得向後退了好幾步,靠著阿森停了下來。

阿森撫了撫沈越的胸膛,看著他比之前蒼白不少的臉色,很是焦慮:“哥哥你沒事吧?”

沈越站穩了搖了搖頭,臉上卻難掩焦慮之色,陳婧和陸言互相在對方眼睛裏感受到了一樣的情緒。

雖然這一次擊退了鬼怪,但下一次會怎麽樣就說不準了,更何況沈越的力量是會在戰鬥中慢慢透支的。

從被拖著走就一直保持沈默的惡意突然開口了:“他想讓我們所有人都死在這裏。不,應該說他最想讓我死在這裏。”

陸言問道:“因為你是至陰至惡的東西嗎?留在這裏可以做他養的蠱。”

惡意苦笑,卻沒有反駁。

沈越還在皺著眉苦想下一次該怎麽應對,一個女聲就從煙霧中飄飄茫茫地渡了過來:“先生,我們又見面了呢。”

其他人都一臉懵逼不知道是什麽情況,唯獨惡意擡起頭看向來人,一臉微妙,“薄荷煙?”

煙霧散盡,女人玲瓏曼妙的輪廓慢慢浮現出來,沈越瞇了瞇眼,大概清楚她是幹什麽的了。可以啊惡意,變成這樣了都有女生,哦不,女鬼找到你頭上。

薄荷煙撥弄著自己的卷發,絲毫沒覺得周圍的環境惡劣,享受地又吸了一口,慢悠悠道:“先生您好啊,我說過的,我們會再見的。”

惡意臉上是社交時公式化的笑容,“可惜我們現在所在的環境不太好,不然真想再和你喝一杯呢。”

薄荷煙翹著手指戳了戳那道鎖,道:“沒事,我就是因為這件事來的。”

沈越搶先開口:“是你主人安排你來的?”

薄荷煙點點頭,繼續道:“鄭先生……唉,辦事不利啊。”

沈越和惡意心下均是一沈,果不其然,鄭先生只是背後的力量擺到明面上的一個傀儡而已,在融匯中心操縱風雲的,還是另外一只手。

惡意穩了穩心神,問道:“所以你現在有什麽事?”

薄荷煙倒是直爽,她指了下惡意,笑道:“把他留下,我給你們開門,你們應該都是誤入此地的活人吧,真的死在這裏了,不憋屈得慌?”

沈越莞爾,她給出的條件還真是具有誘惑性呢。惡意卻開始發慌了,冷汗密密麻麻從身上冒了出來,如果薄荷煙說她想要這裏任何一個人做交換,沈越估計都是不會幹的。可薄荷煙點名要的人是自己,那情況就不一樣了,沈越是有能力把惡意和善意從肉體中分離出來的,現在吳梓的本體沈睡在那個臭小鬼身體裏。

怎麽看,自己都已經是一道棄子了。

惡意閉上眼睛,有些自暴自棄地想,換吧換吧,等我在融匯中心的大染缸裏變得更黑,一定會來現世把這群人的心肝全部剖出來。

“我不會把他留下來的。”

惡意以為自己聽岔了,不可置信地看向沈越,沈越被他盯得有點不耐煩,一腳踹到他背上,重覆了一遍:“我不會把他留下來的。”

開玩笑,隨便畫個餅這種事他也幹得出來,誰知道那扇門打開之後通往生還是通往死?他算看出來了,十五樓的主人很需要一個像惡意這種從裏到外都黑透了的家夥,不管他的目的是什麽,沈越都不會這麽輕易地把惡意交付出去。

薄荷煙有些吃驚,她遺憾地搖了搖頭,似乎對沈越這種輕易放棄生命的態度很是不讚成,沈越卻開口叫住她:“你呆在這裏這麽久了,就沒想過轉世投胎?或者心中就沒有其他的牽掛?你應該也只是一個枉死的人吧。”

她的思緒被沈越這一番話帶走,恍惚了好一會才意識到自己現在是在哪裏,薄荷煙咬了咬牙,向煙霧中退去。很快,那些火苗像有了生命一般,重新向沈越席卷過來。

這一次,沈越沒有出手抵擋,他只用了一張紙符護住最重要的心脈,轉身將一把匕首塞進陸言手裏,道:“陸言,十分鐘之後我要是還沒有回來,你就用這把匕首往空中一劈,帶著陳婧他們離開這裏。記住!不管看到了什麽,都不要去理會他們,朝著光亮的地方一直游就對了!”

一直游?陸言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那匕首握著很沈。

惡意卻根據吳梓身體裏的記憶回想起來了,沈越把黃泉之河給了陸言,他要他們在死路中找出生路,自己一個人去對戰十五樓的那雙“手”。

“你瘋了嗎?!沈越!回來!你給我回來!”惡意聲嘶力竭地怒吼著,沈越卻已經一頭紮進了火海裏。

再也尋不到這個人了。

令人驚訝的是,除了剛鉆進來的時候火苗舔焦了他幾根頭發之外,火海深處卻沒像其他地方那樣灼熱逼人,他卻一點都不敢大意,這種地方往往最危險。

“很可惜了,我倒挺想看到你從這裏逃出去的。”

聲音是沈越熟悉的聲音,人卻是沈越從來沒料到的人。

他緩緩的轉過頭,火海煉獄之中,小蘇穿著白襯衫的瘦削身影,如苦海中觀音的蓮花。

沈越想起了他第一次見小蘇的時候,房間裏貼著的《寓言》的封面,小蘇的容貌跟女阿修羅很像,可惜他已是惡鬼,並不是天上的神祇。

“是你放火燒了融匯中心?十五樓的手是你?或者說很久之前,傅妍、衛一白、還有被帶到這裏的吳梓,全部都是你?”

小蘇默認了,沈越壓抑著怒火咬牙切齒道:“阿森那孩子……他一直很依賴你!”

青年嘆了口氣,垂眸道:“他本身也不是個活得快樂的孩子,這對他來說也是一種解脫。”

“快樂不快樂,生或是死,你都沒有資格替他做決定。”沈越話音一落,符紙便像刀鋒一樣劈向小蘇,他和他之間必有一場惡戰,誰能搶到先手便是勝者。

誰料小蘇躲也不躲避也不避,任由沈越在他臉上砍出細細一道紅線,沈越下刀之後心中已覺得不對,可那血還是像有生命一樣,迅速侵蝕進入沈越的身體,小蘇微笑:“他們都覺得我的血是臟的,可這一樓都是用我的骨血養育的傀儡,你說可笑不可笑?”

沈越覺得有什麽東西要在自己身體裏破殼而出,他沒有絲毫猶豫,用符紙切開了自己的喉嚨,不管感染了什麽,死亡之後再爬起來便可以清零。

小蘇眉毛一挑,似乎沒想到他壯士斷腕如此決絕,眼中有了些讚賞的意味。

1號機械的聲音從腦海中響起:“是否確認覆活?5、4、3、2、1。”

“確認覆活。”

沈越從地上爬了起來,翻身騰挪避開小蘇血液可以攻擊到的地方,液體本來就防不勝防,更何況是可以侵蝕人的液體,他們的實力懸殊太大了,這一戰看起來毫無勝算。

小蘇見他對自己避如瘟疫,眼中那點讚賞瞬間消失無蹤,冷冷道:“你們都是一樣的。”

聯想到阿森跟自己說過小蘇身體很壞,沈越意識到了什麽,試探性詢問道:“你生前是有什麽病嗎?”

小蘇咧開嘴笑了,森森的白牙和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我是做什麽的你知道吧,每天都有很多人趴在我身上,有一次被一個客人惡意地傳染了一點不太好治的病癥。”

沈越心中一凜,嘆息道:“他把艾滋傳給你了對嗎?”

小蘇笑了笑,手慢慢擡了起來,看上去是準備給沈越一個痛快的,“那個叫吳梓的陰暗面很純正,我很喜歡那孩子。不過你這麽聰明,一定可以做更多事情吧。”

他這一次並沒有放血,手上拿了一塊碎掉的鏡片,沈越意識到他想做什麽,揚起手想和他對抗。

小蘇想直接剖出他的陰暗面。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就是本單元的終章了,可以把之前的包袱一次性抖幹凈了。

這個單元真的好長,頂鍋蓋逃走。

以及大家期待已久的感情戲終於要開始了,小吳馬上要守得雲開見月明哩,被明示暗示拒絕這麽多次之後,這一次真的要開始發糖了!

真的發糖!不摻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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