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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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慎劇烈的咳嗽。

淒迷冷清的月光投在臉上,他的臉色比月色蒼白。

剛擦幹凈的唇角,因為咳嗽,蹦出一星半點的血沫,他攤來看,掌心滿是血跡。

跡殊同捉過他的手,目光一怔,眉頭緊緊蹙著,面色凝重。

接著把他打橫抱了起來,拽過衣架上的外套蓋到蘇慎單薄濕透的身上。

蘇慎冷冷開口:“我自己能走。”

“閉嘴。”

他被安置在後座,冷汗不住的從額角滑落。

可這個人仍有閑情打趣。

“突然想起一些往事。”蘇慎枕著自己的胳膊,望向車窗外,街市光怪陸離的光線照進來,他的表情看的並不真切,說話聲也透著虛弱,“上次好像也是這麽個夜晚,不過那時候開車的不是你…後來我在醫院躺了快兩個月,期間還發燒,吃不下睡不著的,還以為自己得死在醫院。”

他們都知道上次指的是什麽時候。

他能看到跡殊同的背影瞬間的僵直,甚至能感到車廂內驀的緊湊的空氣。

蘇慎覺得可笑,跡殊同這個樣子,倒像是在心疼什麽。

但下手的不就是他自己嗎,他又有什麽可心疼的。

不過他笑了笑,“幸好我不是他。”

蘇慎做完檢查,傷的不嚴重,住院觀察幾天就好。

他在樓道抽了半包煙,回到病房的時候,蘇慎已經睡下了。

蘇慎不容易深眠。

安裝在房間裏的監控,可以看見蘇慎每天入睡前的輾轉反側。

有時候躺了兩三個小時才能入睡,即使睡著了,因為一點動靜,也會驀的驚醒。

在一周前,他去蘇慎的房間,這人只是聽見推門聲就驀的睜開眼。

理智並沒有跟上動作,他在看著自己,沒有清醒,目光卻帶著警惕。

跡殊同擡手想摸摸他的臉,這人在他靠近的一瞬間躲了開,猶如驚弓之鳥。

他想開口,心口卻悶得說不出話來。

蘇慎躲開後,背靠床頭,雙手擁著膝蓋,目光涼涼的放向窗外,他或許會躲避,但他不會反抗。

大約他已經明白,反抗毫無用處,末了還會落一身傷。

可這並不是一個好兆頭,跡殊同皺眉看著他。

蘇慎不是一個逆來順受的人,他骨子裏的矜傲只遵循一個法則,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那之後,他派人一天二十四小時在監控前守著他,如果蘇慎在鏡頭前消失半小時以上,要馬上通知他。

這段時間的幽閉沒有使他一直沈淪,這人敏銳依舊,很快從蛛絲馬跡中總結出自己的命令,所以才會在浴室裏說出那些話。

病床上的人面色蒼白依舊,不知什麽時候起,他睡覺時總縮成一團,即使在不太冷的天氣,被子也裹得緊緊的。

跡殊同這才發現他挑釁自己的目的。

看來蘇慎寧可住在醫院也不想回到那個房間。

他有些悲哀的認識到這點。

&……&……

沒有饑餓的感覺。

這段時間他吃的很少,可是沒有饑餓的感覺。

蘇慎斜倚著床頭,神色懨懨的看著面前的粥點。

跡殊同把湯匙送到他的唇邊,他偏開頭。

兩三次後在他覺得跡殊同要忍不住發飆,或者強迫他張嘴的時候,這人放下了湯匙,只是淡淡開口:“你想吃什麽。”

蘇慎側過身。

他可以看見蘇慎明顯帶著拒絕意味的背影。跡殊同嘆了口氣,把粥碗放到身邊的桌上。

許久之後,蘇慎感到身後沒有動靜了。

跡殊同大約走了。

他頭腦昏沈的瞇了會兒,再醒來天色已經暗了些。

他扶著床沿起身,撐起腰的時候,疼痛異常尖銳的侵襲而來,忍不住痛呼出聲。

下一刻,一雙手扶住了他的腰身,他驚訝的擡頭,跡殊同一直沒有離開?

跡殊同垂著眉眼,扶在他腰際的手轉而探到他的肩頭,攬著他起身,柔聲問:“是不是想去廁所?”

蘇慎的目光中閃過疑惑,下一刻歸於平靜,他沒有開口,有些冷漠的掙開跡殊同的扶持,步伐艱難的向著洗手間的方向走過去。

身後的人呼吸頓了下。

被人拒絕的滋味固然難受,可他作為被暴力迫害至此的人,不應該連拒絕原諒的權利都被剝奪。

從洗手間回來,跡殊同已經坐回了床邊。

他有些失神的看著蘇慎方才躺著的位置。

蘇慎看了看天色,大約計算出自己睡過去的時間是五個小時,也就是說過去的五個小時,這人就一直維持這個姿勢看著他入睡?

他垂頭走進病房,把跡殊同當做空氣無視,摸上床,把背影留給他。

但是他這時候已經睡不著了。

身後人的每一次呼吸他似乎都可以聽見。

從昨天住院到現在,蘇慎除了喝了點水,沒有正經吃過一頓飯。

如果他記得沒錯,在讓他進食的時候,跡殊同的身邊也放了一份飯,他不吃,跡殊同也不吃。

蘇慎開始疑惑,跡殊同這是什麽意思。

道德綁架嗎?

他自嘲的想,這想法未免太過自戀。

他被跡殊同關起來這麽長時間,想起來很多事情,那些好的、不好的往事,成天走馬燈一樣在眼前浮現。

尚有些自知之明的是,跡殊同喜歡的是蘇慎,可是自己,只是蘇慎解離出的一個人格,雖然在跡殊同的一手促成下知曉了蘇慎和跡殊同的所有過往,但他和原本的蘇慎一點相似的地方也沒有,跡殊同怎麽可能會對他感興趣。

他裹緊被子,下一刻感到身後貼近一團溫熱,體溫熟悉到,即使不用回頭,他也知道那是誰。

“對不起。”

那聲音很低沈,緩緩的傳進耳膜。

蘇慎詫異的睜大了眼。

他沒有想到,跡殊同居然會和他道歉。

這個強勢至極的人,低頭的次數一個手掌都數得過來。

那聲音尾聲帶著透骨的無奈,只是不曉得,他在無奈什麽。

蘇慎閉了閉眼睛,感到靈魂深處因為這聲道歉而震顫不已。

這很沒有必要,他與其和自己道歉,不如去蘇慎的墳頭多燒兩張紙錢,那樣歉意可能轉達的更直接,真的。

懷裏的人緊縮一陣後,恢覆原本冷漠的姿態,跡殊同湊到他的脖頸處,輕輕吻了一下。

“對不起。”他又說了一遍。

蘇慎看著前方,臉上卻看不出什麽情緒。

&……&……

在醫院住了兩天,蘇慎逐漸開始進食,先是米粥過渡,然後才是飯菜。

他的身體休養的緩慢。

心理上的原因也有。

沈默的看著周圍,蘇慎的神色總是懨懨的。

直到半個月後,他看著病床前那個忙碌的身影,“我想和你談談。”

住院以來,他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此刻終於張了嘴。

跡殊同眼中有光瞬時亮了一下,他匆匆放下手上的文件,坐到床邊:“你說。”

蘇慎開口艱澀,咽喉有些疼,是以話說的很慢:“我不會再回去。”

他甚至沒有望著跡殊同,只隱約感到空氣中一瞬而過的凝沈。

跡殊同的目光在他臉上巡回。

蘇慎卻不在意那目光中帶著的惱怒或者其它什麽情緒。

他已經決定了,如果跡殊同強迫他,他大不了魚死網破。

只是跡殊同並沒有像預想中的那樣蠻不講理,開口的語氣冷靜中帶著一些求和的意味:“沒有商量的餘地?”

蘇慎點頭。

“再陪我一些日子,不用太久。”

跡殊同的語氣帶著蒼涼的意味。

蘇慎側過身,話中略帶諷刺:“還有必要嗎?”

跡殊同:“我不會再強迫你,如果你不願意就當我沒有說過。”

蘇慎本來想沈默算了,可是胸肺間的憤懣橫沖直撞下,他憤恨非常的回答這個故作深情佯裝受害者的人:“我不願意!”

跡殊同楞了下。

蘇慎背對著他,因為情緒過於激蕩,肩頭劇烈聳動著。

跡殊同上前把他抱進懷,他在被碰到的那一刻僵了下,仿佛冷靜了下來,只是跡殊同註意到他緊緊握著床單一角。

他不再反抗,雖然恨他。

“對不起。”

他又這麽說。

可是跡殊同接著說的一句話讓蘇慎覺得不可思議。

他說:“我愛你,真的很愛。”

他不曾聽過跡殊同說這種話。

可他想,跡殊同說這句話的時間、地點、對象都不對。

這句話至少晚了十一年。

“你恨我,就一直恨下去吧。”跡殊同緩緩說著,“恨也是好的,至少證明你還記得我。”

蘇慎不知道該怎麽反駁他。

&……&……

辦好出院手續,蘇慎站在醫院大門口和跡殊同分別。

跡殊同拽住了他胳膊:“還記得嗎,你還欠我一個正式的告別。”

蘇慎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時候,只是他覺得欠跡殊同一個正式告別的不是他。

不過,他並沒有表示抗議,觀望四周,中午了,附近的小餐館非常熱鬧:“要不我請你吃頓飯?”

跡殊同搖頭,“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是在寺廟,那天你走得急,還沒有求簽。”

原來他記得。

蘇慎感到心口微滯,呼吸都有點不暢快。

跡殊同的體力不像二十出頭那會兒了,爬著爬著山,就要停下歇一歇。

蘇慎剛出院,表現的也不怎麽樣。

他倆並肩坐在石階上,大樹遮頭,天高氣爽。

是個分手的好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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