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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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頭燈微弱,軟白的紗簾被風裹進房內,曳在地上,一如堆雪。

其實蘇慎甚至沒有掙紮一下。

只是聽見了他拒絕的話語,蔣遇感到心口像是被一塊濕透的棉花堵住,那些不可言說的情感堵得他發慌,一刻不停的叫囂著。

他的指尖觸在對方有些微涼的唇上,蘇慎後知後覺的側開臉,對上蔣遇的視線,透著些許茫然。

淺色的瞳孔隱約可以望見自己的身影,蔣遇怔了一瞬,然後看見蘇慎闔上眼睛。

他快要忘記上一次這麽摟著他是什麽時候,他也快要忘記他曾經是可以擡手就能擁抱他,睜眼就能看見他。

他的那些不能釋懷,蘇慎不會懂。

好在如今蘇慎就在眼前,他的手頓在他的唇上,而後單手把人緩緩挪移的更緊了些,直到這人幾乎完全控制在自己懷裏,即使再想掙脫也掙不開的時候,他幾乎是貼在他的耳朵上,說道:“幫幫我。”

蘇慎被燙的睜開眼睛,近在咫尺的耳尖霎時紅透。

“幫我……慎哥,把手給我。”蔣遇的手驀的牽住他的手,掌心的熱度幾乎把蘇慎的眼淚逼出來。

那些聲響在靜謐的房間像是有回音,一遍遍重覆在蘇慎的耳邊。

不知過了多久,蔣遇長舒口氣,拿起他的手緊握著吻了吻,像是認真的在問:“換我幫你?”

他遲鈍的搖了搖頭。

蔣遇放開他,步履匆匆的去浴室沖涼。

好半晌床一側陷下去,微涼的身體貼上蘇慎,手攬在他的身上,沙啞的聲音說道:“睡吧。”

蘇慎睡不著。

倒不是因為蔣遇今天的作為,而是自從那天從蔣家離開,暈倒在醫院三天以後,他就失眠了。

蔣遇感到懷裏的人背脊沒有放松,疑惑著把他翻到身前,看他的神色:“你怎麽了。”

蘇慎避開他的目光,淡淡說著:“還不困。”

他的記憶總是跳脫著折磨他,想到入睡以後可能會看到的場景,就更頭疼了。

但他沒辦法跟別人解釋這些,光是“跡殊同”這三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就快要了他的命。

如果有把鏟子,把這個人從他的記憶裏鏟除就好了。

他有時候甚至想,如果可以不承受這些痛苦的記憶,死了未嘗不是解脫。

蔣遇能感到蘇慎剎那間情緒的低落,他按摩著蘇慎的頭,說話聲輕柔的幾乎能擠出水:“放輕松,別太繃著,想哭就哭出來。”

聽著他的安慰,蘇慎有點好笑,一個肘擊過去:“得了吧,哭出來好讓你白白看笑話?”

蔣遇輕聲笑了下,湊近了些,靠在他耳邊低聲喃喃:“你哭的不行的樣子…我難道看得少了?”

蘇慎用了好一會才明白他什麽意思。

不是,他以前怎麽沒發現蔣遇會說這種話。

他有些驚訝的看過去,只是蔣遇換了個姿勢,背著燈光看不太清他的神色。

蔣遇趁著他楞神,把人圈進懷,又開始細細密密的吻。

蘇慎哭笑不得的掙開他:“別鬧,睡了。”

說完,他看著窗臺,與此同時太陽穴的位置疼的一跳一跳的不肯停歇。

身體機能瀕臨崩潰,他的思緒仍不肯安眠。

次日一早,蘇慎洗漱時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黑眼圈並不重,然而精神萎靡一眼就看的出來。

蔣遇聽見洗手間的動靜,掀被起身,他推開門,看見蘇慎的背影,把人收進懷裏,下巴挨在他的肩上。

緊接著蘇慎感覺脖子一痛,正想掙開他,蔣遇先一步側開,他按住蘇慎,看著鏡子裏兩人的倒影,目光游移,停留在蘇慎的脖子上。

不管過了多久,這人惡劣的報覆心是不變的,這他媽給啃得。

蘇慎擡眼看他,語氣稍稍不悅:“怎麽,好玩嗎?”

蔣遇眼中隱約可見紅色的血絲:“我剛剛醒來時你不在。”

我還以為。

你並沒有回來,而我只是在做夢。

他吻了吻剛才咬過的位置,只是低聲說著:“跟我回去,好不好?”

蘇慎的呼吸聲頓了頓。

他一直都知道蘇慎的沈默基本就是在拒絕。

這人還壓根沒意識到自己的反覆無常,接著把人掰到自己跟前,再抵到墻上,說話聲帶著挑釁,“我真想知道,在你心裏,我究竟算什麽。”

他略帶詫異的擡頭。

對方粗暴的吻上來,唇角被極快咬破,鮮血流竄在口腔,這似乎刺激到蔣遇,他更用力的攥緊蘇慎的雙手,高舉過頂,接吻已經帶上了懲|戒的意味。

“夠了……你到底想幹嘛?”蘇慎用力掙開他,擦拭著唇角,破皮處疼的厲害。

他真是快受夠蔣遇這黏黏糊糊的勁頭了。

這他媽別是神經病又開始犯了。

蘇慎留下他獨自靜一靜,轉身離開洗手間,才推開洗手間的門,赫然發現自己的房間的門被人打開了。

金溯兮略顯詫異的站在門口,眼睛大睜著。

蘇慎有點惱火的想,他剛剛和蔣遇在洗手間的動靜估計都叫金溯兮聽著了。

金溯兮昨天被一個小感冒折騰的差點去掉半條命,經過一夜休養生息,外加精神建設,再次滿血覆活。

他的手不知所措的擡起又放下,然後盡量不顯突兀的摸摸自己頭發,說話的聲音倒不小:“那個……我是來叫你們吃早飯。”

蔣遇拍開洗手間的門,聲音大的嚇人,過了一會兒換上衣服出來,徑自走到他跟前,只是冷冷丟下兩個字:“回家。”

金溯兮本來想說不吃早飯了嗎,繼而想到,還吃個屁,緊趕著跟了上去。

看著他們倆一前一後的背影,蘇慎也是服了。

他獨自下樓吃早飯,落座到上安的對面。

上安面前的粥熱氣一絲半縷的,貌似已經等了一會兒。

蘇慎提醒他:“他們走了。”

上安撿起湯匙攪弄面前的粥:“並不意外。”

他的視線在蘇慎面上游移,註意到蘇慎破皮的唇角,從座位上起身,探出手,揩去了滲出來的血珠,語氣略帶起伏:“姓蔣的一向如此嗎?”

蘇慎垂下眼,嗤笑了聲:“無可奉告。”

上安雙手撐在餐桌上,有意模仿出茅塞頓開的樣子,“原來你喜歡這個調調。”

蘇慎皺了下眉,“與你無關。”

“那我說點有關的。”他逐漸探過來的手,把住了蘇慎的後頸,兩人對視,“你沒有跟蔣遇走……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你接受我的提案,我們的第二次合作,開始了對嗎?”

蘇慎:“你可以這樣認為。”

上安坐回原位,“既然如此,你想做什麽,說來聽聽。”

蘇慎:“宮雪到了慕流英身邊已經有段時間了,她應該和你說過,關於星輝繼承權的事情。”

…………

蔣遇眉目秀麗,但是跟他相處的這些時間裏,大半時光面上都沒啥熱乎氣。

金溯兮望向駕駛座的蔣遇,在心裏打了不下三遍的草稿:“蔣哥,我今早在門口都聽見了。”

蔣遇的不耐煩就差寫在臉上:“所以呢?”

金溯兮悻悻住口。

某個紅綠燈的路口,蔣遇望向車窗外,“最後那通電話你說的什麽。”

關於和蘇慎的最後一次通話,蔣遇已經逮著他問了不下八百回。

頭一次時是他戰戰兢兢的站在醫院重癥病房外面,蔣遇急紅了眼,控著他的肩膀惡狠狠的質問:“你到底跟他說了什麽!”

由於不斷的回憶這段往事,金溯兮甚至可以想起,電話那端蘇慎的質問聲。

當時他欠了很多錢,每天都在擔驚受怕什麽時候會被蘇慎發現,可他實在沒辦法收拾那堆爛攤子。

金溯兮無數次問自己當年為什麽那麽蠢,為什麽會上當,居然蠢到聯合外人去抗衡蘇慎。

事情敗露以後,他準備逃去國外,心裏一直念叨著,留給蘇慎好了,蘇慎肯定處理的來。

但去機場的路上他被債主抓住,兩手被拷著,電話拿的不穩,打給蘇慎求助的話未說完,一只手把電話從他手裏抽走。

他記得那個背影,單手插袋,邊走邊低聲說著話,仿佛情人呢喃的口吻卻咄咄逼人。

“蘇慎……是我,跡殊同。”

“……放過你?我可以考慮放過你,但求人得有個態度不是,這樣,你求我。”

安靜的室內,能清晰無比的聽到來回走動的腳步聲。

蘇慎久久沒有說話。

只有急切的喘息聲不住的從電話那端傳過來。

聲音壓抑而痛苦。

“很難嗎?”那個背影背脊挺得很直,笑意繾綣“三個字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

蘇慎仍舊沒有聲音,似乎連呼吸聲也失去了。

他並沒有持續的逼迫,似乎胸有成竹。

那端在長久的沈默以後終究說了他想聽到的話。

“我……求你。”

幾聲帶著譏誚的笑傳進金溯兮的耳中,那個背影再次說話,“你所執著的,都在背叛你,你所在意的,都在一點一點失去,現在你的骨氣也磨的差不多了,你還剩下什麽?”

依舊是很柔和的語氣,卻帶著刺骨的涼意和譏諷,“我早說過,總有一天你得上趕著求我可憐你,你這人骨頭賤得很,敬酒不吃吃罰酒,現在舒坦了?”

電話那端傳來一聲巨響,混亂的撞擊聲中,仿佛可以看見內臟擠壓破裂,鮮血溢出唇角。

那個微弱的聲音傳了過來:“我不要…你再出現在我的面前……”

“也不要…你摻攪我的生活……”

“我……永遠……”

“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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