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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孫文露睡夢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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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婚的宴席直鬧到了晚間,酒席撤走,送走了各方賓客,孫文露見陸迅喝了太多的酒,便和丫頭小翠把他扶到房裏休息。

兩個女孩兒把陸迅放在床榻上,幫他脫了鞋,蓋了被子,兩人倒也沒有立即就走,坐在桌前一面喝茶一面閑聊。

“小姐,你看陸大哥長得,多英俊,恭喜小姐找了個如意郎君。”小翠笑嘻嘻道。

孫文露手裏捧著茶杯,也在看著陸迅,心裏面也確是越看越喜歡,聞得小翠之言,臉便微微泛紅,“你個丫頭,少來揶揄我,等趕明兒,叫陸大哥給你也介紹個好人。”

小翠煞有介事道:“我不要像陸大哥這樣的。”

孫文露不解,看著小丫頭問道:“那是為什麽?”

小翠抿嘴笑道:“陸大哥人雖好,長得也好,可越是這樣,看上他的女孩兒就越多,我也一個使喚丫頭,可養不住這樣的一條好漢。”

“你說什麽呢?女孩兒家家的說什麽養漢子?傳出去讓人怎麽看你?到時候,你還嫁的出去?”孫文露嘴也不讓人,先前被小翠揶揄了一番,此番便討回了便宜。

小翠羞得滿臉通紅,苦著臉道:“小姐,我可沒那個意思。”

“嘻嘻!”孫文露掩面偷笑。

“哎呀!”小翠知道自己上了當,一臉委屈,看著孫文露道:“小姐,你又來欺負我。”

“誰欺負你?誰讓你剛才取笑我來著?”孫文露道。

“小姐,我沒取笑你,不過話說回來,陸大哥好雖好,你就不怕他被別人拐跑了?別的咱不說,就憑他這身本事,我看咱這莊裏也養不住他。”小翠道。

“一切就隨天命吧,他要走我也留不住,總也不能拿繩子把他整天捆上吧?那日子還過得個什麽勁?再說,捆住人,還能捆住心嗎?”孫文露頗為無奈道。

“那倒是,小姐,我看時候不早,咱們也回房歇息去吧!”小翠輕輕放下茶杯道。

“嗯!”

兩個女孩兒幫陸迅又掖了掖被子,正要走時,陸迅一把抓住了孫文露的手,含含糊糊道:“小露,你放心,陸某人此生定不負你。”

“君不負我,我亦不負君,君若負我,我亦不負君。”雖說是一句夢話,卻讓孫文露芳心跳動,她輕聲說完,把陸迅的手輕輕放下,低頭在陸迅臉上輕輕吻了一下。

兩個女孩兒將燈盞熄滅,回了自己房裏,孫文露一時竟毫無睡意,便和小翠偷偷去廚房裏端了幾盤菜,拿了一壺酒,將酒菜拿回房裏,兩人便學著男人樣子,推杯換盞,喝起酒來。

畢竟是兩個姑娘,幾盅酒下肚,便臉色泛紅了,雙雙倒在床榻上。

迷迷糊糊中,孫文露就見陸迅手裏拎著把刀,衣衫破爛,渾身是血,朝她伸出手,聲音十分虛弱,“小露,救救我......”說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雖是夢境卻如真的一般,孫文露大吃一驚,沖出門去,她順著一條路不知走了多遠,就見前面白亮亮一條大河,河水上漲,正向兩岸蔓延,水流湍急,水面打著無數漩渦,她見陸迅依舊穿著血淋淋的衣衫,手裏依舊拎著他那把刀,正站在對岸,依舊向她伸手。

孫文露心中暗想,陸大哥,只要你心中有我,莫說前面是洪水,便是有猛獸我也要救你,就算和你死在一起也是心甘情願,於是女孩兒毫不遲疑,急忙從岸邊抱起一塊石頭,一步步涉入水中,當她走到齊腰深的水裏時,四周望去,周圍都是洪水,好生嚇人,對岸似乎離得很遠,女孩兒緊咬紅唇,把心一橫,毅然決然朝對岸走去,大水沒過了她的頭頂,但,她居然走了過去,走上了對岸,她把那塊石頭扔掉,此時已經累得渾身沒有半點力氣,卻瞧見陸迅正陷在一片黑泥裏,他不敢亂動,一臉惶恐地看著孫文露。

“小露,別過來,別過來......”陸迅有氣無力地喊道。

孫文露大吃一驚,急忙四下尋找,可她什麽也沒找到,幹脆邁步上前,她一腳踏入泥潭,才知道那淤泥有多恐怖,陷在裏面寸步難行,好在她站著的地方陷得不深,但當她再去看陸迅時,陸迅只剩下一只露出泥潭的手了,女孩兒尖叫了一聲,“陸大哥!”她試探著伸手去抓陸迅的手,可那沒到了腰的淤泥就像人的手臂將她死死抱住一般,讓她無法動彈,而且泥土中散發著腐爛的臭氣。女孩兒也顧不得那許多,費了好大力氣,向前移動,終於抓住了陸迅的手,她正想用力往外拉陸迅,可那只手卻如幻覺一般,消失了......

孫文露嚇得睜開了眼睛,此時天已大亮,身旁小翠正在睡夢中,她瞧見外面人影晃動,似乎出了事,便急忙穿了衣服,抓住一個莊丁詢問,聽說二娘死了,心裏大吃了一驚,急忙跟那莊丁去谷倉裏觀瞧,谷倉裏竟死了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是家裏的一個莊丁,女的正是二娘。她一到,誰也不敢議論了。

孫文露雖是莊戶人,卻也飽讀詩書,一瞧那兩人衣衫不整,便知道了個大概,又見老爹在一旁大發雷霆,口中罵道:“萬萬沒想到,這不爭氣的丫頭,竟招了個白眼狼。”

孫文露上前道:“爹,你別罵了,咱們去我房裏說話。”

老孫頭氣得咬牙罵道:“還不都是你!”

“這與我有什麽關系?”孫文露不悅道。

“不是你招了那個白眼狼來,你二娘能死嗎?我,我打死你個瘋丫頭。”老孫頭緊走幾步,把胳膊高高舉起,孫文露雖然嬌生慣養,可爹爹真生了氣,她也害怕,急忙扭過身舉起手抵擋。

老孫頭,手舉過頭頂,巴掌卻沒落下來,孫文露也覺得納悶兒,回頭一瞧,見自己的親娘正站在屋檐下面。老太太目光凜然,雖是大奶奶,長得可不老,她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半晌沈了一口氣道:“別拿女兒出氣,你們倆到我房裏說話。”

老孫頭屈指算來,這位大奶奶每日吃素敬神,許是有半年都沒出過房門了,況且他也知道這媳婦厲害,低眉順眼進了屋子。

屋子裏顯得十分空曠,只有一張床鋪,一張舊桌子,一把椅子,幾卷書籍,收拾得倒是一塵不染。

孫文露也不客氣,進屋關了房門,便對爹爹道:“爹,難道你沒看出來?二娘平日就跟那小子眉來眼去,這一回,定是她們事情敗露,被陸大哥發現了,借著酒勁一怒便把兩人殺了,我看倒也幹凈。”

“說得沒錯!掃除汙穢,院子裏就幹凈了,你也別拿我女兒出氣,趕緊命人把那兩個齷齪貨燒了,你願意給她厚葬我不攔你,只是這事別往我女婿身上推。”老孫頭還沒來得及說話,老太太道。

聞言,老孫頭大氣也不敢喘,暗暗撇著大娘子,這媳婦比他小了八九歲,也就四十出頭的年紀,可那容貌若說她是二八佳人也不為過,只是自從他找了二房之後,這大娘子就再不理他了,此番見了面,心花怒放,笑嘻嘻道:“你懂什麽?我就是找個梯子下,故意罵上兩句,免得別人說閑話,這事傳出去,那多不好聽。”

“哼!”老太太冷哼了哼,不屑道:“少在我面前裝蒜,我若不攔你,你非要把我女兒打壞了不可。”

“就是,爹,你趕緊去料理二娘的後事吧,這事不要再張揚了。”孫文露道,說完她摟著娘的脖子,撒嬌道:“娘,我還以為你不理我了呢。”

老太太把眼一立道:“我什麽時候說過不理你?你整天就知道淘氣,幾時來過你娘?”

孫文露瞪大了眼睛,一臉無辜道:“娘,我怎麽不想見你呀,我天天都想看你,可你這房門緊閉,我連從你門前過的勇氣都沒有呢,還敢看你?”

“你還委屈上了。”老太太不悅道。

“我當然委屈,哪個女孩兒不想跟娘在一起呀!”孫文露撅著嘴道,她說完,挨著娘坐下了,身子緊往娘身上貼,擠得老太太身體都歪了。

“這麽大了,都快嫁人了,還討什麽賤,也不怕被人笑話。”

“不嘛,我就要跟娘在一起,嘻嘻!”孫文露說著,回頭瞧見老孫頭還立在那裏沒走,忙道:“爹,你怎麽還不去料理二娘的後事?”

老孫頭剜了她一眼,擠眉弄眼道:“你去吧!我丟不起那個人,我跟你娘說幾句話!”

孫文露一臉無奈,可是看著娘沖她點點頭,急忙道:“娘,那你可不許再鎖門。”

“我只是檔了窗簾,幾時鎖過門?是你不來罷了。”老太太斥道。

孫文露瞪大了眼睛,心想,看來是自己錯怪了娘,撇了撇嘴,出去料理二娘的後事了。

等家裏的喪事辦完了,孫文露看著爹和娘也重歸於好,心裏便不由得想起陸迅來,一想到他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在江湖上漂泊,也沒個人照顧,萬一遇到點麻煩事,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尤其是想到了那個夢,心裏就越發不踏實。

又一連過去了數日,看起來孫家莊裏一切都如往常一樣,可孫文露卻日漸憔悴,終日渾渾噩噩,神不守舍,餓了也不覺得餓,飽了也不覺得飽,渴了也不覺得渴,看什麽也覺得無趣兒,雖還沒到茶不思飯不想,離那一步也不遠了。

孫文露心裏不單琢磨著那個夢,也琢磨著,陸迅為人耿直,此番他殺了二娘和那莊丁,招呼也沒打就走了,莫不是怕我責怪他嗎?陸大哥可真傻,我又不是傻瓜,這事豈能看不出來嗎?只要如實相告,我哪裏又會責怪你?何必不辭而別呢?不辭而別倒好說,可他萬一一去不回呢?

女孩兒越想心越亂,幹脆把心一橫,夜裏收拾了個小包裹,帶上些散碎的銀兩,又怕路上被賊人偷了去,特意在衣服裏面縫了個兜。把銀兩裝好,背了包裹,趁著天還未亮,小翠還在沈沈大睡,悄悄推開房門,走進了無邊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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