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三章 祭 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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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過後,落葉雕零。

一輛帶蓬子的馬車緩緩行在樹葉紛飛的道路上,車裏坐著周文文、小玉、虎丫頭、金妹妹以及江浩。車裏的幾個女孩兒正在擺弄剛買來的胭脂水粉。

“不行,我可受不了了,車裏胭脂味兒太大了,你們坐車先走吧,我得出去透透氣。”江浩道。

“嗤!”小玉撇嘴道:“晨星身上的香味兒,一個能頂上我們四個,也沒看你這麽矯情。”

周文文瞧著江浩幹眨著眼睛,一臉尷尬,柔聲問道:“江浩,你能找到臨江城嗎?”

小玉一眼就瞧出女孩兒是在給江浩打圓場,瞥了周文文一眼道:“文文,不用管他,臨江城那麽大,他有什麽找不到的?停車!”對車夫喊了一聲,小玉又對江浩擺擺手道:“去去去!趕緊滾吧!”

“嘿嘿!”江浩笑了笑隨即跳下車去。

周文文拉開簾子,叮囑道:“江浩,別忘了,咱們在醫館匯合。”

“嗯,知道!你們路上小心!”江浩對女孩兒擺了擺手,還以微笑。

改為行醫救人的靈仙閣已經十分壯大了,到處都有分館,但江湖中卻沒人知道,靈仙閣內那些懸壺濟世,妙手回春的女醫者們,竟是當年那一群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此次江浩一夥人便是要趕奔設立在臨江城的分館。

江浩已經被馬車甩在了後面,他前腳下車,虎丫頭隨後就把他的位置占了,笑嘻嘻道:“沒有了江浩哥,地方寬敞多了。”

“就是,剛才都擠死了呢!”金妹妹道,她挪到了周文文旁邊,看著女孩兒手裏的胭脂盒,問道:“文文姐,這個可以給我嗎?”

周文文顯然正在想心事,聞言,指著另一個胭脂盒,對金妹妹道:“這個給你吧,這個更好一些。”

金妹妹努著嘴道:“我不要這個,我就喜歡那個,那個盒子好看!”

周文文一臉無奈,“好吧!那你喜歡那個就隨便拿吧!”

“嘻嘻!”金妹妹急忙把相中的漂亮盒子抱在懷裏,眉開眼笑。

小玉撇了撇嘴,她把頭伸出車窗,江浩已經不見了人影,回來問周文文道:“文文,你覺得那家夥想做什麽?”

“他是嫌咱們的車子慢了吧!”周文文想都沒想,隨口說道。

“呵!還是文文聰明,我猜他是急著去江家,打探那個叫蘭心的女孩兒去了。”小玉笑道。

“是這樣嗎?聽說那個三妹妹長得可好看!”虎丫頭道。

“聽姑姑的口氣,也挺喜歡軒轅家那女孩兒,能讓姑姑喜歡的人,估計一定有過人之處吧!”小玉道。

“那我也去看看!”虎丫頭說完就要跳車,被小玉一把抓住了。

“你給我回來,人家去見娘子了,你跟著填什麽亂!”

虎丫頭鼓著臉蛋道:“我就是想看看那女孩兒到底好不好看。”

“萬一要是個醜八怪,江浩哥不是太吃虧了嗎?”金妹妹道。

“聽師父的意思,蘭心當年就很好看,何況女孩兒都是越長越漂亮,不會越長越醜的,我現在倒是擔心,蘭心會不會變心。”周文文搖頭道。

小玉側著臉看了周文文片刻,瞧著女孩兒臉色十分平靜,心中暗想,這丫頭還真沈得住氣,笑道:“這個真不好說,畢竟當時他們都年少無知,或許也就是一時沖動,不過變了心也無所謂,反正他們也沒鬧出仇口來,也算了結了一樁心事,免得那小子總牽掛。要說起來,我還真是不太喜歡軒轅家的女孩兒。”

女孩兒們的議論,江浩自然是聽不到,他倒也真打算先一步趕奔臨江城,可是看著那滿山的紅葉,吹著涼爽的秋風,江浩反倒放慢了腳步,他心裏也游移不定,尤其是一想到晨星,心裏便覺得愧疚,有些不敢去面對蘭心。

那條山間的道路十分寬闊,此處距離臨江城還有二三十裏,憑江浩目前的腳力,加快速度,即便徒步前往也不消半個時辰便到了,若是施展輕功的話,盞茶的功夫就能到達。只是他心中煩亂,除去晨星的事情不提,算起來,蘭心現在是江家名正言順的兒媳婦,自己這樣貿然出現,會不會給女孩兒帶去不必要的麻煩,他也覺得,時隔多年,或許蘭心早已把自己當成了路人,還是不要貿然去找她的好,因此他也放慢了腳步。

身後響起了鑾鈴聲,江浩回頭看去,好像是一對小夫妻,男人牽著一頭黑毛驢,驢子上鋪著花布,坐著一個婦人,那婦人懷裏抱著個繈褓,繈褓中露出小娃娃白裏透紅的臉蛋。驢子後背還馱著兩個大竹筐,其中一個竹筐裏,兩只大白鵝探著脖子,嘎嘎亂叫,另一只筐子上蓋著布簾子,裏裝著什麽,江浩就看不出來了。

那驢子搖搖晃晃地朝江浩走來,脖子上的鈴鐺發出一陣陣清脆的響聲。

江浩站在了路旁,出了神地看著那對小夫妻,看著婦人懷裏的那個小生命,越看越覺得可愛,臉上便露出了笑意。

山路漫漫人煙稀少,小夫妻見一個壯小夥子站在路旁看盯著他們看,便警覺起來,又見江浩衣著光鮮,腰間別了一把匕首,不禁有些膽怯,便放慢了腳步。可眼看天色將晚,前面還有二三十裏的路程,又不能停下,左右都是山林也無法繞道,只好硬著頭皮往前走,與江浩擦肩而過時,夫妻倆人都偷眼看著他。

江浩看出兩人心意,笑道:“大哥大嫂不必害怕,我也是奔城裏去的,走得有些累了,在這裏歇歇腳,順便看看風景。”

倒是那婦人膽大,覺得江浩不像壞人,對江浩道:“天這麽晚了,你還不快走,前面還有二三十裏路呢。”

“哦!哦!多謝大嫂提醒,”江浩笑了笑,見他們停住了腳,上前看了看婦人懷裏的下孩兒,用手摸了摸那娃娃的臉蛋,卻不料,那小娃娃眨著一雙漆黑的大眼睛,竟張開嘴,咯地笑出了聲。

孩子見人笑,倒也是好兆頭,小夫妻倆相互想看了看,也覺得挺高興。

“嘿!小家夥真是可愛!”江浩看著婦人問道:“大嫂,這孩子多大了?”

“還沒到一周歲呢!”婦人道。

那男人也看出江浩並無惡意,見他確像行路之人,便掀開竹筐上的不簾子,抓了一把大紅棗,硬塞給江浩,“小哥拿去嘗嘗吧,剛從樹上摘的,又甜又脆。”

“這是要拿去城裏賣的嗎?”江浩幾番推辭不過,只好裝到兜裏。

“嘿!城裏有親戚,今晚到那裏歇息一宿,明早去賣,哦,小哥不必多心,自家樹上結的,也值不了幾個錢,吃也吃不了,扔了又可惜,村子裏家家有棗樹,給人也給不出去,嘿嘿!”那男人顯然是個憨厚人,笑著說道。

“原來是這樣,”江浩覺得若是硬給些銀兩,便顯得太沒勁,一摸身上,有從祥雲島帶來的珍珠鏈,放到小孩兒的繈褓上,笑道:“大嫂,我也沒什麽值錢的東西,這串珠子就送給小娃娃吧!”

“這怎麽好!”那婦人推辭道。

“拿著吧!給孩子戴。”江浩又逗了逗那孩子,看看天色不早,叮囑夫妻二人,道:“大哥,大嫂,你們趕路去吧!我看天色不早了,若是明天有空我會去集市上找你們的。”

鄉裏人樸實,不知道那珠子顆顆都是精選出來的上品,只覺得這年輕人挺熱情,便也沒太推辭,也忘了問江浩的姓名,看看天色確實不早,便點頭告辭了。

看著一對夫妻走遠了,江浩眼前便浮現出那孩子的笑容,那麽可愛的笑容。他便想起了蘭心曾經說的話:

“你的意思,三五年之後,我抱著個娃兒回來?”

想到這話,江浩頓覺羞赧,他吐了吐舌頭,搖頭笑了笑,把先前的顧慮全都打消了,他也決定無論如何也得去見上蘭心一面,如此想著,心裏便也坦然了,既然打開了心結,他倒也不著急,一顆一顆吃著棗子,一面看著藍天和夕陽下的山林,曠遠的天空和清爽的秋風讓他心情也豁然開朗。

江浩一邊漫步,一邊自我陶醉,覺得不應該小看了蘭心,畢竟那是軒轅家的女孩兒,說出的話豈有反悔之理?他正胡思亂想,緩步徐行,忽聽前面不遠處傳來一聲驚叫,江浩怔了一下,心中納悶兒,這大好風光,道路寬闊修遠,還能有賊人出沒嗎?正尋思間又聽見嬰兒大聲啼哭,那哭聲甚是悲切。江浩心頭一陣跳動,莫非是那一雙樸實的夫婦遇見了賊人不成?想到此,立即催發戰氣,運動身形,眨眼跑出不到一裏的光景,眼中的一幕把他驚呆了。

道路上撒了一片紅棗,黑毛驢死了,驢頭滾在一旁,兩個竹筐都打翻在地,紅棗撒了,兩只大白鵝腿被草繩捆著,扭著長脖子正嘎嘎亂叫,婦人的頭被利刃砍掉了,她的丈夫背後不知挨了幾刀,鮮血狂湧,早已沒了生命的跡象,嬰兒在那無頭的婦人懷裏大聲啼哭,道路被鮮血染紅了,就連那孩子的臉上也濺滿了血。而那殺人者正將一把筆直雪亮的刀尖指向那繈褓中的孩子。

“住手!”由於距離太遠,鬼影不好發動,江浩急忙甩出晨星的那顆金珠,直奔那人面門打去。此刻情形不容又半點差錯,因此江浩選擇了圍魏救趙之策,畢竟刀刃太窄,他恐怕萬一失手,孩子就沒命了,故而才打向那人面門,也是賭那人的修為至少在火雲刀的境界,若是那人修為過低,一珠將他打死,萬一他身體栽向嬰兒,他手裏的刀非要刺入孩子身體不可。

那人聽見暗器風聲,揮手一刀,鐺的一聲脆響,金珠被刀刃砍飛了,偏離了軌跡,但那人沒料到,那顆詭異的小珠子又飛了回來,朝他太陽穴打去,他只將刀刃一立便又將金珠抵擋住了。

見江浩收了那不知名的暗器,那人把手中利刃指向江浩,低聲問道:“你可知小爺是誰?竟敢多管閑事。”

江浩心中殺意已決,冷哼著道:“那你說,你是誰?”他一邊說一邊向那人接近。

“哼!”那人冷哼了哼道:“贏了小爺手中這把刀,小爺就告訴你。”

“少廢話,我贏了,你就說不了話了。”江浩站在了那人對面不足一丈遠的地方,不屑道。

“你很狂傲,你叫什麽名?”那人問道。

“你沒有資格知道我是誰!”

江浩見多說無益,身形一閃,立時人影不見,那人卻是慌了神,待他看到江浩身形時,心口已經挨了重重的一擊,他的後背立時鼓起老高,隨著他身體緩緩覆原,整個人也癱了下去,口中大口嘔血,他的五臟六腑都被江浩的一記飛龍拳震得粉碎。他萬萬沒有想到,眼前的人能有如此高超的境界,因為他練了十幾年的刀法,已經達到了火雲刀的境界,他也感受到,對面的小子戰力和他旗鼓相當,但他並不曉得,江浩是超武境的修煉者,所修戰氣極為精純,近日又得了聖火的淬煉,豈是他能抵擋得住的。

江浩將那年輕刀客放倒在地,撿起他手中的那把沾著一串鮮紅血珠的刀,一刀砍掉了他的頭,又在他後背猛踹了一腳,方解心頭之恨,隨後急忙上前去看那嬰兒,好在嬰兒雖然不哭,但依然活著,江浩將孩子抱在懷裏,那小家夥仿佛一下長大了,微微張著小嘴,呆呆地,茫然地看著江浩,似乎在責怪江浩,為何來晚了一步。江浩的眼淚無聲地流了出來。

江浩用那人的刀在林子裏掘出一個深坑,把夫妻二人合葬一處,又把那人的馬砍了,將那刀客的人頭,驢頭,馬頭,兩只白鵝,一堆紅棗都擺在墳前當成了祭物。

“大哥,大嫂,你們在天有靈就等來世再做夫妻吧!你們竟管放心,孩子我定將他養大。”江浩祝禱了多時,在兩人墳前鞠了三個躬,抹了抹眼淚,抱著那孩子,轉身想走又覺得事情不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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