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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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整個廣裕仙門都彌漫起喜氣洋洋的好事氣氛,何所思開始明白,原至公不是在逗他。

原至公真的要和他結為道侶。

這也就算了,自己的行為莫名其妙被完全限制了,除了能在原至公的陪伴下在有限的地方四處走走,便只能被鎖在房間之中。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感覺這個房間裏所有有危險的東西都被收起來了,連燭臺都沒有。

何所思暗暗稱奇,原至公居然真的擔心他自殺啊。

……啊哈哈這種事他想都沒想過。

……不對,現在可不是笑的時候啊!

何所思坐在床沿上,手肘撐著膝蓋,將臉埋在了雙手之中。

他又開始思考了,回到過去殺了原至公不知道可不可以。

然而最近他一點都沒有回到過去的狀態,就算想要修煉玉簡上的功法,也很快心煩意亂,心魔橫生。

這顯然是遇到瓶頸的征兆。

何所思不得勉強,卻更加煩悶不已。

越接近結締大典,何所思便越是心生不安。

蘭君自然也覺察到了,忍不住問:“公子還沒有想起一切麽。”

何所思終於還是沒和蘭君發脾氣,溫聲道:“就算想起來了又怎麽樣呢,我喜歡的是女人。”

蘭君抿了抿嘴,垂眼道:“公子定是還沒有想起來,公子想起來了,就不會那麽說了。”

何所思微微一楞,他想到一種可能,便能不住慢吞吞道:“蘭君,我難道曾和你說過,我可以——接受……麽?”

何所思到底還是沒說出名字,不過蘭君已經懂了。

她搖了搖頭:“公子沒說過,但是蘭君看的出來。”

何所思:“……”

毫無疑問,蘭君自己看出來的這種事毫無參考價值。

何所思又開始唉聲嘆氣,並且思索著從已經謹慎起來的原至公手裏逃出去的方法。

這日何所思本想著翻墻出去,結果剛到墻頭,便看見原至公在墻邊微笑地看著他。

更可惡的是,原至公不止是一個人,身邊還站著幾個陌生的修士,皆是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這回可真是丟臉丟大發了,何所思默默滑下墻,看著原至公呵呵一笑:“真巧啊,廣裕仙君,還有諸位道友,真巧真巧。”

原至公但笑不語,身邊一個絡腮胡的中年修士便疑惑道:“這位是……”

“哈哈,路過,路過。”

何所思打著哈哈,從他們身邊故作從容地走開了。

原至公便對身邊的人道:“諸位就自行參觀吧,我擔心那位‘賓客’迷路。”

這麽說著,緩步跟了上去。

何所思遠離那群人之後便加快了腳步。

不過此時他心中除了尷尬,還突然想到,如果各地賓客都已經陸續趕到,是不是自己認識的人也……

想的太入神,何所思沒註意到從側面突然跑出來一人。

對方比他矮了半個頭,又從側面盲區跑來,直直地撞在了他的懷裏,何所思下意識拿手撐住了對方的肩膀。

對方整個人罩在灰撲撲的鬥篷裏,直到何所思抓住了他的肩膀,才發現對方意外的纖細,是一個姑娘的身量。

他微微一楞,便想低頭看她。

這時,原至公在身後喊:“怎麽,迷路了麽?”

本撞在他懷裏的身影便微微一僵,然後突然一扭肩甩開了何所思的手,像一陣風似的跑遠了。

何所思有點迷茫地看著對方跑遠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感覺對方給他一種熟悉感。

原至公也是心念微動,然最後還是神色如常地走過去,只問:“你怎麽走到這兒的?我記得路上都有人巡邏。”

何所思擡頭看著原至公,想要破口大罵,但很快想到這個小花園畢竟還是公眾場合,雖然人的密度不是很大,但遇到的概率還是很大的。

於是只好忍了氣,甩開原至公往房間走去。

他的腳步越來越快,皺著眉頭一臉不滿,看起來就好像是憤恨自己失了面子,直到打開房門進了屋子,他的臉色才驟然產生了變化。

他摸著懷中那一串熟悉的手鏈,心臟跳的飛快。

它對何所思而言實在太過熟悉,熟悉到他只要看著它,能想起編著它的那些日日夜夜,想到還不怎麽樣的自己搜集這些廉價寶石的艱辛,和最後收到這份禮物的少女笑逐顏開的模樣。

手鏈似乎還帶著些微的體溫。

何所思並沒有拿出來,而只是捂著不斷劇烈起伏的胸口,深深嘆了口氣。

——是雲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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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月。

月輝如輕薄的白色紗裙籠罩在屋舍花草之上。

靜謐的黑夜之中,草木吸收月華,散發出點點銀光。

雲柔靠在一棵巨大的柏木之下。

堅硬的樹幹給了她些微的依靠,然而鮮血仍舊從腹腔不斷湧出,帶走了她的體溫與生命力。

她努力睜開眼睛,眼前的景物卻漸漸模糊。

疼痛帶來的痙攣已經感受不到,她似乎漸漸開始失去意識。

這時,有人從黑暗裏走來,腳步輕緩。

同樣響起的,還有輕緩的嗓音:“我的好妹妹,你跑的也太快了。”

貴公子樣的男子緩步從假山陰影處走出,蒼紫色錦袍在黑暗中顯得發藍,長發束成工整的發髻,帶著鑲著寶珠的金冠。

對方步伐從容,星眸含笑,當真是一點都看不出來,他在追殺他唯一的妹妹。

雲柔露出一個諷刺的笑來,因為牽動傷口,馬上又皺起眉頭。

雲傳手指微擡,一把帶著青色鋒芒的寶劍便緩緩升起,直直地對著雲柔。

他和藹道:“柔兒,你看,我早就說過了,女孩子家家的,不要在外面亂跑,呆在宗門不是再好不過了麽?”

雲柔想要後退,然剛挪動步伐,因為沒有了身後樹幹的依靠,便軟到在了地上。

鮮血滑落後,滲入泥土之中。

雲柔緊緊按著腹部,用以暫緩血液的流動,並以疼痛令自己清醒一些。

但是她很快又漸漸松手,因為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逃跑的機會了。

她勉強開口:“你為什麽這麽做,師兄和我,都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

雲傳柔聲細語:“你難道不知道,從你向著他那天起,我就想在他面前殺了你——不過可能沒有機會了,這種事我也不勉強。”

寶劍迎頭而下,雲柔閉上了眼睛。

然而一陣金石撞擊之聲,想象中的疼痛和死亡並沒有降臨,雲柔睜開眼睛,便看見一只琉璃鼎擋在她的身前,滴溜溜旋轉著散發出氤氳的寶光,擋住了寶劍。

她一楞,然後當即躺著滾到了遠離這兩個法寶的地方。

然後她想,何所思來救她了麽?

罵罵咧咧的聲音響了起來——

“怎麽回事,不是跟你說別湊熱鬧麽。”

“這玩意兒那麽邪門,又只是借用,根本不受我控制的好不好,你以為我很喜歡湊熱鬧啊。”

“以前不是還是多少受控制的麽?”

“好吧,我承認,我剛才確實產生了那麽一點念頭,要去救她。”

“……”

兩道身影從草叢中走出。

王重葛和裴霓裳相互攙扶,一臉謹慎地望著眼前的雲傳。

王重葛認識雲傳,準確來講,她認識年輕時候的雲傳。

當然現在的雲傳和年輕時候也沒有太大的差別,只是氣質上看起來更貴氣更有仙氣了一些。

不過王重葛從今天晚上決定將這種氣質定義為人渣氣質。

她雖沒見過雲柔,但也通過先前的對話猜出來了,一個哥哥居然到了要至妹妹與死地的地步,實在是臭不要臉。

玄都雲光鼎不愧為天級靈寶,當下已經將那寶劍打碎,雲傳看著王重葛和裴霓裳,半晌,露出了不屑一顧的笑容:“哦哦哦,王姑娘,那日在北海沒殺掉你,看來你也甚是不顧惜自己的性命呢。”

王重葛微微迷茫,很快便想起當日同那北海魔門爭鬥之時,莫名從空中落下來的劍光,當即恍然大悟,怒道:“原來是你。”

雲傳微微一笑,並不回答此問題,而是提步前行,道:“好了好了,紅顏之命和天級靈寶,我全都收下了……”

然而他話音剛落,黑暗中便有人嗤笑出聲道:“嗤,好大的口氣。”

雲傳一驚。

他覺得這話像是何所思說出來的,但是仔細聽聲音,似乎又不像。

他環顧四周,微微皺眉,手指捏訣,身側便盤旋起四把寶劍。

那聲音又道:“咦,這劍陣很是眼熟,莫不是千秋道君的那個的……簡化版?”

雲傳緊緊咬牙,抑制住了惱羞成怒的沖動,故作淡定道:“縮減一番,對敵也更方便些,特別是對你這樣躲在暗處多管閑事的小人,如此這般,就已經夠了。”

“是麽……”暗處之人悠悠嘆息,然而下一秒,他的口吻便冷淡下來,再想起之時,這聲音便簡直像碎冰一般,鉆進在場所有人的心裏。

他說:“閣下在廣裕仙門殺人奪寶,作為主人,我難道不應當來管上一管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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