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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鄴城來人(完結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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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鄴城來人了。”一名侍衛興匆匆地跑進太子昭所在的書房。

南晉王駕崩的消息已經傳到北越了,可戰後要處理的事情太多,太子昭一直無法脫身,等安排好人手接管北越的各個要職,他則要帶人回南晉,除了祭奠先王,還要應付各種麻煩,也不知唐越現在怎麽樣了。

相隔十萬八千裏,消息傳遞太慢了,就像他父王駕崩的消息,竟然延誤了兩個月才收到的,等他回去,怕是連王位都有人占著了。

一聽鄴城來人,太子昭忙放下手中的事情,問:“是誰來了?”

不等侍衛回答,外頭已經傳來了張淳的呼喊聲:“我胡漢三來啦……”

書房裏的官員和武將紛紛轉頭看著大門,不知這胡漢三乃何許人也,竟然敢在太子面前如此囂張。

張淳大步跨進來,一只腳還沒落下就在半空中停住了,他把腳縮回去,站在門外笑了笑,“原來殿下在忙啊,那您忙著,我在外頭候著……”

眾位武將中,一個渾身一震,連招呼都來不及打一聲就沖了出來,一把扛起張淳往外跑去。

“餵……你做什麽?快放老子下來!老子還有正事……”

書房內,眾人一著頭霧水,只有太子昭淡定地說:“繼續剛才的問題,這京都的大小事宜先交由玄鏡先生做主,將原丞相、太尉以及禦史大夫壓入大牢,其餘官員暫時不動,以觀後效。”

眾人從剛才的震驚中回神,目光投向玄鏡先生,不乏各種羨慕嫉妒恨的眼神。

這位先生可以說是一飛沖天了,從毫無權利的幕僚陡然變成了統管一城的大人物,雖說他這位大賢者本就受人敬仰,但有無實權的差別還是很大的。

“殿下盡管放心離去,待日後殿下登基,再行派官員前來接手此地,在此之前,在下定然會將這京都管理的妥妥當當。”

太子昭其實有些憂慮,玄鏡先生才思敏捷,又有雄才大略是沒錯,可到底沒有做過官,沒有管過民,能否勝任還真不好說。

不過他此行帶來的文官太少,都不堪大任,也只好將這裏托付於他了。

“孤走後,讓胡將軍帶三萬兵馬鎮守京都,王將軍帶領三萬兵馬鎮守燕州城,兩廂互助,一旦有任何突變,可由兩位將軍共同商議決定,無需詔令。”

將事情安排妥當後,太子昭派人去傳張淳來,毫無意外的,他等了小半個時辰才將人等來。

去傳召的侍衛低著頭不敢說話,兩只耳朵紅彤彤的,也不知道聽了多久的墻角。

太子昭見張淳面色紅潤,一點也沒有剛才看到的蒼白無色,哪裏不明白他和王鼎鈞做了些什麽。

不過他也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小別勝新婚,何況他們分別兩年有餘,難以控制也是正常。

他開門見山地問:“是太子妃讓你來的還是你自己要來的?”

張淳當然說是唐越派自個來的,還在身上摸了半天,嘀咕:“我還帶來了唐哥給您的信……在哪呢?”

太子昭一聽有唐越的信哪裏容得他慢慢找,立即吩咐人去剛才張淳呆過的地方找。

結果在偏殿的床底下找到了,真不知該說王將軍太過猴急還是該說他們感情深厚,連多走幾步路都忍不住。

張淳臉色漲紅,嘿嘿一笑,不自然地說:“一定是剛才沐浴更衣的時候不小心掉下來的,您不知道,我這一路就洗了三次澡,感覺整個人都餿了。”

“不是感覺,是事實!”王鼎鈞在一旁補充道。

剛才他急忙忙的將人扛走,自然是想立即將人撲倒的,可是對方身上的臭味實在讓他無法下口,只好把人剝光了丟進水裏洗幹凈了才開始。

張淳瞪了他一眼,“這一路舟車勞頓,長途跋涉,風裏來雨裏去,還經常風餐露宿,連熱水都喝不上,沒洗澡自然就餿了。”

實際上,是因為進入北越地界後,越往北越冷,他成天裹著棉被不敢下馬車,哪裏還敢洗澡?

好不容易遇到條件好一些的客棧,熱水是管夠了,可浴桶卻看著臟兮兮的,實在難以忍受。

太子昭可沒心情聽他們小兩口拌嘴,拆開信迫不及待的看起來,和往常一樣,唐越的信總是報喜不報憂,總會寫上一大段他和兒子的生活日常,聊聊鄴城的天氣,聊聊民生,聊聊八卦新聞,然後才會寫到正事。

“父王駕崩的突然,許多事情未曾解決,魯國公已送回府中,經幾位太醫聯手醫治後病情有了起色,但依舊無法動彈,丞相大人采納了我的提議,暫時不對外公布他的罪行,等太子凱旋後再一同審理此案。

朝中並無大事發生,父王墜馬一事也徹查過了,並無陰謀,幾位王子不信,妄想將罪名嫁禍於本人,真是可笑之極,於是本人行嫂子之責,替你這兄長代為管教他們一番,望他們能改過自新,重新做人。

近日,十五王弟行為詭異,好像突然換個人似的,凡事搶著出頭,但行事有規有矩,說話也得體不出差錯,頗得幾位大臣的讚譽,與之前那個乖巧不愛說話的孩子大相徑庭。

我曾懷疑過他也是換了芯子的,不過再三求證後發現是自己想多了,你這位王弟只是以前隱藏的太深罷了。

如今朝中無主,太子在外暫不得歸,人心浮動,有些人生出一些異樣的心思來也無可厚非,奈何內宮有母後把持,朝中有忠心不二的大臣們守著,倒也沒有空子可鉆,白費了他們一番心思。

鄴城一切安好,君不必掛心,近來戰報有些延遲,內容不清,也不知戰事如何,望一切順利,盼歸!”

太子昭看著落款的時間,眉頭皺了起來,“你從鄴城一路走來,竟用了近半年的時間?”

張淳眨眨眼,點頭:“是啊,這已經是馬車最快的速度了,中途死了三匹馬,壞了兩輛車,真是艱辛啊!”

“……”一旁的王鼎鈞臉色有些不好看了,丫還以為你是想我才來的,沒想到是一路游山玩水來的,看我只是順便吧?

真是玩的好艱辛啊!

張淳摸了下腦袋,擡頭望著天花板,發現這北越的宮殿當真是美輪美奐,連屋頂都繪著彩色的壁畫,盡顯奢靡之風。

“既然忠勇侯如此艱辛,那就留在宮裏繼續休息吧,明日孤動身回南晉,王將軍鎮寧燕州,也一同南下吧。”

這回不僅王鼎鈞傻眼了,連張淳也楞住了,沒想到幾年不見,這太子昭還是一樣的小肚雞腸愛記仇啊,不就晚了幾天來給他送信嗎?

怕耽擱了前線的補給,物資也是先讓人送來的,也沒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吧?

不過休息就休息吧,正好可以好好游玩一下這天下盛名的京都,至於王鼎鈞那幽怨的眼神,張淳就選擇性無視了。

大唐元年夏,太子昭率五萬大軍凱旋,一路百姓們歡呼接應,送茶送水,每過之處家家戶戶張燈結彩,響鞭放炮,殺雞宰羊猶如過大年。

初秋,太子昭在百官與萬民的請求下擇日登基,改國號大唐,定都鄴城,自封始皇,同時冊立太子妃唐越為皇後,掌內務府,享有內宮最高權力,原王後胡氏為太皇太後,繼續執掌鳳印,管理後宮諸多事宜,原南晉王的諸位夫人則攜子出宮建府,自立門戶,無子者,遷至郊外溪源庵帶發修行,為百姓祈福。

中秋時節,始皇下召封賞各有功之士,擢升王鼎鈞為鎮國公,櫟陽侯為護國公,還有一應有功的將士,盧興江副帥功過相抵,既不貶職也不升職,魯國公夏奎盜取軍用藥材,謀取私利,剝奪魯國公銜,判斬立決,禍不及子孫。

除了武將之外,始皇下召年後開科取士,凡有識之士無論貧富貴賤,無論身份等級皆可參考,錄用之後將會被酌情安排至各地為官,為政為民,造福一方。

同年末,始皇接受皇後的意見大赦天下,同時修改律法,廢除了車裂等六項酷刑,廢除了人口買賣合法性,等同於解放了奴隸,只是各貴族府中的奴隸甚多,要想完全廢除奴隸買賣並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天下一統,百廢待興,在整整忙碌了三個春秋後這大唐才穩定下來,一項項利民之策下達,百姓們看到了新主的寬容與仁慈,也看到了國家的強大與富足,漸漸地,原有想覆國的北越人也歇了心思,安安分分地做個大唐子民。

又是一年春,一輛馬車在鄴城城門外停了下來,一名白衣男子扶著小廝走下馬車,眺望著休整後越發巍峨的城墻,笑著說:“終於回來了,還是鄴城好啊!”

在他身後一個年輕人戴著氈帽咬著糖葫蘆,賤兮兮地說:“要我說,還是京都好,美女胸大臀翹,美男健碩挺拔,玄鏡先生以為呢?”

不等玄鏡先生回答,遠處一人笑道:“喲,我們的忠勇侯果真是樂不思蜀了,害得本公子還以為你是路上遇難了,正想派兵去搜救呢。”

“唐哥,別來無恙啊!”

“我倒是無恙的很,可惜啊,某些人就不好說了,哈哈……”唐越撇開他轉身朝玄鏡先生做了個揖:“先生辛苦了,往後太子可就有勞先生多多教導了。”

唐越身旁,一個十歲出頭的少年淡定自若地撩起衣擺跪下,實實在在地磕了三個響頭,“學生李駱淵,拜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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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

番外一 有種把他小妾拉出來溜溜啊!

馬車慢吞吞的駛過南晉的大街,車上的人並無過多交談,而是安靜的看著沿途繁華熱鬧的場景。

“直到今日,在下才深信當初的選擇是正確的。”玄鏡先生已經離開鄴城好多年了,這地方變得他都快認不出來了。

大唐建國後,朝廷對鄴城的布局做了新的規劃,采納了唐越的意見,新建的房屋都連成一片,並且建成一樣的模式,泥木結構,雖然用料和樣式無法和現在的鋼筋水泥房相比,但比起之前亂糟糟的茅草屋實在好太多了。

據說剛開始還頻頻發生家人進錯門的笑話,後來唐越命人給每家每戶都掛上門牌號才終止了這種尷尬的局面。

“先生的功勞居功至偉,聽皇上說,先生拒絕了副宰相一職?為何?”唐越當初舉薦這個人的時候只是覺得他看起來能裝逼,肚子裏也有墨水,留在自己身邊也是浪費人才。

現在看來,哪怕是將他擺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他也能守得住,曾經的北越在他的治理下已經恢覆了井井有條的生活。

“累!”玄鏡先生往後靠在自家的書童身上,“昔日的小郎已貴為皇後,膝下已有一子,而在下卻還形單影只孑然一身,郎君難道是想讓在下孤獨終老嗎?”

唐越暗暗翻了個白眼,就憑這男人的內外在條件,如果要招親,他敢保證那隊伍能從皇宮排到城門口,那麽多年還一個人只能說明他不想找而不是找不到。

“先生喜歡什麽類型的娘子,婉約溫柔型的,還是潑辣直爽型的,這天下的女子只要未婚你看上哪個都不成問題。”

“郎君好大的口氣啊,難道這全天下的女子都能任我挑選了?”玄鏡先生輕佻的問,“那不知護國公府的小娘子如何?”

曾經的櫟陽侯府便是如今的護國公府,而這位小娘子自然指的是唐家唯一還沒嫁出去的閨女唐蕓,昔日那個可愛胖嘟嘟的小姑娘已經落成了傾國傾城的大美人,聲名在外。

唐越上下掃視了他一番,搖頭拒絕:“不行,你太老!”

玄鏡先生當然也只是開玩笑而已,狀似惋惜的自嘲道:“是啊,這些年一心為國操勞,獨身在外,眨眼間就老了呢,如今還有哪家的娘子看得上在下啊?”

“也沒比我大幾歲,別裝!”唐越指著窗外在路上閑逛的小娘子們,“天下美人何其多,才貌雙全的女子比比皆是,別在一棵樹上吊死。”

“哈哈……那就算了,在下走遍天下也未曾遇見過才學品貌與在下相當的女子,與其娶個平庸的女子回家,不如繼續一個人逍遙快活。”

唐越眼睛狠狠地抽了一下,見過自戀的,沒見過這麽自戀的。

張淳停下和洛洛玩的游戲,轉過頭來盯著玄鏡先生,“就你這自負又自大的人,還是別去禍害良家女子了,你把人家娶回去難道還要和她談經論道不成?”

“不然呢,難道要和她談茶米油鹽?”

張淳楞了楞,摸著腦袋想了會兒,“也對,得,您老還是娶個啞巴回去吧,每天天黑被子一蓋純運動就行,還聊啥啊!”

玄鏡先生思索片刻,竟然點頭說:“在下覺得此計甚妙!”

唐越無奈的看著他們倆,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大臣家裏多的是要出嫁的姑娘,要找一個精通琴棋書畫的應該不難。

玄鏡先生年近四十,看著只有三十的樣子,外貌也是一等一的,尤其是他身上那股仙風道骨的氣質,哪怕他再年長十歲,也多的是女子愛慕他。

不過也不排除他的性向有問題,否則這麽多年他孤家寡人是怎麽過來的?靠五指姑娘?

頓時間,唐越看他身後那書童的目光就有些懷疑了,這麽青蔥水嫩的男孩都下得了手,真是禽獸啊!

玄鏡先生還不知道自己的品德在一瞬間就從雲端跌到了萬丈深淵,眼睛盯著那頭的景色舍不得挪開,“聽說鄴城的教育體制人人羨慕,不知在下可否先去附近的私塾看看?”

打從那一年還是太子的李昭提出治國三十二策後,南晉的教育體系就發生了本質的變化。

李昭登基後,再一次將教育提到議程上,放寬了入學的條件也提高了學生和授課教師的待遇,雖然每年財政要貼補進大把的錢財,但收獲也是驚人的。

在最初幾年教育的優勢還顯示不出來,但建朝後那次科舉,出乎了天下臣民與學子的意料之外,參與科舉的考生竟然有三萬餘人,來自南北各地,齊聚鄴城,鄴城大大小小的客棧根本住不下,最終是皇帝開口,將這些學子安排進各位大臣府上暫住。

雖然最終錄用的只有不到一千人,但據傳,還有數千學子被各大臣招入府中做門客,雖然沒有官身,但也是實現抱負的一種途徑。

何況皇榜上說,以後科舉三年一次,這次沒考上下次繼續考就是了,以往平民想入朝為官簡直難如登天,除了要有驚人的本事還要有踩狗屎的運氣,如今只要有真才實學,通過考試就能實現,已經是天大的喜事了。

唐越對於這個成果還是比較滿意的,現在無法完成義務教育,但只要有一半的人脫離文盲行列就是巨大的進步。

而據他了解,在民間,家中有幾個孩子的人家,一般都會選一兩個入學,這樣家裏也有個識字的,不至於連簽個契約都讓人欺騙。

“再拐兩個彎就是鄴城最大的初級學府,有學生上千人,都是十歲以下的孩童,先生可以去看看。”

玄鏡先生滿懷期待,讓馬車加快速度前進,“千人學府,這是何等壯觀,怕是古往今來最大的學府了。”

唐越笑著搖頭,“不,我準備在城外建一座書院,專門招收全國各地通過初級考試的人,專項培養,那規模絕對比這個大。”

“郎君的雄圖和心胸真是令人驚嘆,在下望塵莫及啊!”

“先生就別再給我戴高帽了,能做到這一步除了皇上的支持,也要靠天下學子的配合才行。”

說話間,大家耳中聽到了朗朗的讀書聲,馬車停了下來。

唐越推開車門下車,領著玄鏡先生進了這家名為“德厚”的學校。

玄鏡先生看著牌匾上大而有力的兩個字,自言自語問:“才德兼備,到底是才更重要還是德更重要?”

唐越很肯定的回答:“德!才能使國盛,德能使民安,民若安穩,國自然強盛。”

“有理。”玄鏡先生背著雙手進去走了一圈,在每間課堂外站了會兒,他聲望極高,不過認識他的人卻少得很,尤其在南晉。

最後一間教室,他盯著一名七八歲的小男孩看了許久,聽對方背完了一整首《弟子規》,又將其中的道理闡述一番,點頭讚道:“稚子雖小,卻有賢士之風了。”

“言之過實,先生現在看到的是三年級的學生,這樣的課程是最基礎的,大半學生都能背上來。”

唐越其實有想過改變古代的應試教育,從根本上杜絕這種古板的教育體系,可是他發現,這種體系不是說改就能改的,當下的這種教育體制也許就是符合當下的國情,連21世紀都做不到的事情,他怎麽可能做到?

“不少人說,南晉能一統天下靠的是威力強大的新式武器,也有人說靠的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黑甲衛,但在下以為,南晉的勝利源於整個百姓和朝廷的團結,若是沒有這一點,當初南晉王駕崩之時,怕是難以撐到皇上凱旋。”

“先生所言甚是,但只要有我在一天,就不會讓鄴城亂了,想要在皇上背後捅刀子可沒那麽容易。”

“這正是郎君的魅力所在,您不僅能讓鄴城百姓臣服,也能讓朝廷官員上下團結一心,這一點,除了皇上沒人能做到。”

“好了好了,你們也別再歌功頌德了,時間不早了,該吃飯了。”張淳拉住唐越的胳膊把人往外拖,嘴裏念叨著:“你怎麽沒發現我瘦了許多?這一路都沒能好好吃一頓,好不容易回來了,再不讓我吃個痛快,我都要餓死了。”

唐越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探了下脈,肯定的說:“你身體健康得很,離死遠著呢。”

張淳瘦沒瘦唐越沒看出來,不過他倒是疑惑這人怎麽和玄鏡先生一起回來了。

心裏這麽想,唐越嘴上就問出來了,對方呵呵一假笑,“路上遇到了,就一起上路了啊,人多了有照應。”

信你才有鬼!

唐越用審視的目光掃了他幾眼,聯想上次接到他的信裏提到的事情,眉毛一掀,問:“王鼎鈞真背著你找女人生孩子了?”

“他敢!”張淳下意識的反駁,說完沈默了一會兒,才小聲說:“那混蛋竟然在京都撿了一個娃,認作親兒子了,還逢人就說是他的小妾生的,艹,有種把他小妾拉出來溜溜啊!”

這事情唐越也有聽說,不過他從來沒相信是真的,王鼎鈞的為人他還是信得過的,這人嘴上不牢,做事還是非常牢靠的,否則唐越也真不能看著張淳跳進火坑。

“知道是假的你還生氣?”

張淳翻了個白眼,反問:“當初你男人抱個兒子回來的時候你是什麽心情?你想想,如果他事先沒跟你通過氣你又是什麽心情?”

唐越默然,心裏給王鼎鈞畫了幾個小人,不再幫他說話了。

這男人啊,有時候就是犯賤,一句話能說清楚的事情非要等著看到最壞的結果了才肯說出真相。

番外二 本大爺看上這座院子了,你們搬家吧!

鄴城成為南北的政治經濟中心後,規模擴大了一倍有餘,原先南晉王宮非但沒跟著擴建反而拆除了一些多餘的建築。

偌大的宮廷只有三四位主子,宮女太監已經好幾年沒有新增了,唐越看著那些如花似玉的宮女在宮裏慢慢熬年限成為老姑娘也不忍心,幹脆把原先出宮年限提前,能放的都放了。

至於宮裏的太監,唐越知道他們出宮後沒出路,便繼續留用,這麽大的地方,總是要有人幹活的。

但整個宮裏的人都知道,皇後唐氏心腸好,從不肆意打罵下人,獎罰分明,他們的日子比以往好過了許多。

但皇上和皇後身邊不喜歡用太監伺候,依然用原先太子府的小廝,他們掙破了腦袋也未必能見主子一面。

如此一來,宮裏的太監們也不愛爭鬥了,安安心心的在崗位上養老,這王宮……如今該叫皇宮了,住的是雕欄畫柱的大屋子,吃的是禦廚精心烹飪的美食,一年四季都有新衣,還有月俸可拿,每個月還能輪流休息兩日出宮游玩,到了年紀,就與太子府之前的老人一樣,挪到別院養老,有下人伺候著。

他們以前可從來沒想過能過上這樣的生活,自小就被送進宮,舍棄了男性的尊嚴,為的不就是活下去能活更好麽。

論籠絡下人的本事,唐越總能輕而易舉的做到最好,因為他最知道每個階層的人想要什麽。

馬車在皇宮大門前停下,即使是唐越,出入宮廷也是要接受檢查的,入宮後換乘轎子,四平八穩的到了承慶殿。

“郎君可回來了,皇上問了好幾回了。”柯穿著大內總管的官服,神氣凜然的站在禦書房外當門神。

這幾年他越變越圓滑了,當初的棱角被磨平,正在往老奸巨猾的路上前進著。

因為身材發福,他一笑起來眼睛變得賊小,讓人忍不住放下戒備心,不少大臣都在他手裏吃過虧。

不過他對皇上的忠心一點沒變,唐越毫不懷疑,只要有人想對李昭不利,第一個擋在他身前的一定是柯。

“還有誰在裏頭?”唐越隱約聽到禦書房內有人說話的聲音。

“聽說玄鏡先生回來了,幾位大臣聞訊趕來,賴在禦書房不肯走呢。”

唐越瞥了玄鏡先生一眼,微微一笑,徑直推開書房的大門走進去。

他在這宮裏有著絕對至高無上的權利,哪怕是朝會也能大搖大擺的走進去,當然,一般那種場合唐越沒事也不回去攙和。

這朝廷上永遠不缺思想古板的文官,在他們根深蒂固的思維裏,皇後等同於女子,女子等同於清規戒律三從四德,自然是與朝政無緣的。

大門一開,唐越的目光落在龍椅上的男子身上,他身上穿著自己精心設計的龍袍,正一臉無奈的看著下首的人。

見到唐越,他面上的表情沒發生什麽變化,眼神卻徹底柔和下來,“來了?”

唐越往邊上側了下身,跟在他身後的玄鏡先生便暴露在大家的視線下。

玄鏡先生暗暗掃了一眼站著的人,大部分是老面孔,也有幾個新人,他若無其事的走上前,撩起衣擺下跪,行了個大禮。

“平身吧,先生遠道而來,本該讓你先休息幾日,奈何朕想知道一些情況,便讓人接你進宮了。”

“皇上言重了,在下雖已卸了官身,卻還是大唐的子民,有幸進宮面聖應該是在下的榮幸才對。”

唐越對他們要談的內容沒什麽興趣,拉著張淳退出去,直接去了自己的寢宮。

張淳一路東張西望,嘖嘖有聲:“這還是大唐建國後我第一次入宮,沒想到變化挺大的。”

“是啊,原先的王宮酸腐氣息太重了,脂粉味也太濃,我和李昭都是男人,喜歡簡潔幹練些的裝飾,便做了些改動。”

“看出來了,這樣確實沒那麽壓抑些,話說,這宮裏有我住的地方麽?跟你混了那麽多年,我都不舍得分開了。”張淳一把摟住唐越的肩膀,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三年走南闖北的生活令張淳成長許多,他也徹底是個青年了,雖然長相清秀俊美,卻難掩他身上的成熟氣息。

唐越掰開他的手,指著四處走動的侍衛說:“這些可都是你家男人的下屬,註意你的舉動,否則我可不敢保證你的生命安全。”

“這宮裏最不缺的就是空屋子,最缺的就是人,你自己挑個院子住吧,沒你在,我都覺得家裏少點了生氣。”

“這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誰,就你夫夫倆那古板的生活,虧得你們這些年感情沒變化,真是夠難得的。”

“你以為我們有多少時間談情說愛呢?不坐在那個位置上,真是想象不到會有多忙,尤其是剛開始這三年,天下初定,不是這裏發生暴動了就是那裏有什麽王什麽侯帶兵造反了,再要不然就是我們派去的官員被當地百姓殺害了,一樁樁一件件都要一國之君處理,每天能睡上五個小時就阿彌陀佛了。”

張淳忍不住想象一下那樣的生活,搖頭說:“還是我這樣自在,賺點錢能養家糊口就好了。”

唐越捏著他的臉笑道:“你賺錢的本事我可比不上,還要多謝你這些年到處鋪路修橋,聽說你現在可是天下最受歡迎的人了,各地官員都邀請你去玩呢。”

這話還要從張淳當年去北越說起,那一路顛簸,一路風餐露宿可把他嚇壞了,於是立志要修路,走到哪修到哪。

後來就開始流傳了一個故事,說是一個南晉的大貴族,乃是菩薩轉世,他生下來就是來造福人類的,走到哪哪裏的百姓就有福了。

而這個故事中的主角就是張淳,唐越最初聽到這個說法的時候還有些不可思議,以他對張淳的了解,他實在不像個大善人,這種到處撒錢的做法根本不是他的風格。

再後來,他發現張淳可不單單是在做善事,要知道有一句名言叫:“要致富先修路”這對於交通閉塞的古代更是如此。

道路暢通了,張淳便能以最低的價格買到當地的特產,再快速運到各地轉賣,不僅富了自己,也讓當地的百姓有了收入,堪稱利人利己的典範。

張淳拱手謙虛的說:“一般一般,我每天收帖子都收到手軟,甚至還有不少官員給我送美人的,要不是我意志堅定,哼哼,現在說不定也是兒女成群的人了。”

“誰兒女成群?”一道陰測測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嚇了兩人一跳。

唐越眉毛一挑,大聲說:“啊,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事情要和皇上商議,你自己去挑院子,挑好了和我說一聲就行,今晚……哦不,明晚我在宮裏給你辦接風宴,記得來。”

唐越說完腳底生風的跑了,根本不管張淳在後面用多哀怨的眼神盯著他。

一只手搭上張淳的肩膀,他整個人猛地一抖,轉過頭擠出一點笑容,“嗨,好久不見!”

“確實好久不見,一共是一年兩個月又三天七個半時辰!”王鼎鈞陰沈的盯著張淳說。

“……”張淳默念:您記得可真清楚!

不過這一瞬間,有一種被壓抑許久的感情爆發出來,令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一雙手用力的將他抱緊,耳邊響起對方低沈的聲音,“舍得回來了?”

“不是很舍得,不過我想唐哥了。”

“就不想我?”

“一點點啦。”

“真的?”

“假的!”

“那為什麽總要跑?”

“為什麽不跑?我生來就喜歡自由,不喜歡被束縛,如果非要在愛情和自由中選一個,我會選後者!”

王鼎鈞沈默了許久,這個話題其實他們進行過很多次,可是他不明白,為什麽在自己身邊張淳就感覺不到自由呢?

“你所謂的自由就是四處亂跑嗎?只要不是太遠,我並不反對。”

張淳笑笑,“你放心,我這次回來已經想得很透徹了,你不懂的我會教你,你不會的我也會耐心的告訴你,這個話題稍後再討論!”

他用力拉著王鼎鈞往最近的一座院子跑去,進門的時候一名大齡宮女驚叫了起來:“你們是誰?怎可擅闖王夫人的宮殿?”

“王夫人是誰?”張淳沒聽說這後宮有什麽夫人啊。

“是先王的一名夫人,無論怎麽趕都不走,說是死也要死在這宮裏,皇上仁慈,便讓她繼續住著了。”

“哦。”張淳昂首挺胸的看著那宮女,氣焰囂張的說:“本大爺看上這座院子了,你們搬家吧!”

一句話將見慣了宮廷鬥爭的宮女嚇得花容失色,這哪兒來的土匪啊?

番外三 您眼睛怕是長歪了吧?

李昭剛結束了和玄鏡先生的談話,正要將一群大臣趕出宮去,好好陪唐越吃晚飯,就聽到門外傳來了喧鬧聲。

柯面色一緊,彎腰退出禦書房,板著臉叱問:“何人在此喧嘩?”

幾個膽小的太監低頭跪趴在地上,低聲回答:“稟大總管,是王夫人的侍女前來求見皇上,被奴才們攔住這裏了。”

“王夫人?”柯的腦海中迅速浮現出一張刻薄艷麗的面孔,嘴角微微一扯,“皇上和大人們在商議要事,豈有見無關人等的道理?還不速速退下!”

這位王夫人以前在宮裏並不受寵,因為脾氣強硬和說話刻薄不得先王的喜愛,先王駕崩後,皇上將後宮所有夫人遷出宮外,只有這位無論是威逼還是利誘死活不肯走。

皇上也懶得做出逼死先王小妾的事情來,反正後宮又大又空,便由著她賴著不走了。

這幾年,王夫人過著隱居的生活並不怎麽拋頭露面,偶爾對宮女太監發發脾氣也鬧不出大事來,所以柯都快將她忘記了。

“大總管,您可得為我們夫人做主啊……”一名上了年紀的宮女哭哭啼啼的抱住柯的大腿,把眼淚鼻涕一起擦在了柯的褲子上。

幾位小太監見狀,忙將她扯開,壓著她不讓她動彈。

柯沈下臉,恨不得立即脫掉這骯臟的褲子,強忍著嘔吐感問:“到底發生了何事?若是沒有合理的理由,可別怪我不近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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