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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齊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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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老夫人是要帶著國公府裏幾房人一起吃的,雲珠和李氏則是去廳裏跟謝家其他族人一道兒用膳。

廳裏頭早就開了好幾桌,菜也在客人入座之前便上了齊全,雲珠在入桌時候又見到了漣大奶奶,她看雲珠的神情此時此刻變得極為微妙起來。

雲珠是真的餓了,懶得去管漣大奶奶的心理活動,徑直就坐下動起筷子來。

桌上大菜不少,而且原材料都新鮮十分。

機緣巧合,雲珠以前同大學的校花一道兒下過一次館子,誰知校花對桌上的魚香肉絲和水煮肉片都熟視無睹,而是照著地三鮮夾得起勁兒。雲珠問她緣故,她直說這肉都是在冰箱裏頭冷凍過的,一股子冰箱味道,她甚至還能說出這塊兒肉挨著其他什麽材料凍的,總之是吃不慣的。

雲珠當時還覺得這事兒挺玄乎的,可真到了穿越以後,經過這些年的實戰經驗,雲珠對於材料的新鮮程度用舌頭也基本可以嘗出了,對那校花也多了幾分同病相憐。

這種場合裏頭,李氏母女既然能得以留飯,下午看戲時候府上人自然也記得給她們排上座位。

德清堂內,午膳桌子早就撤下去了,大房、三房、四房的太太姑娘們都去看戲了,屋裏只留了謝老夫人、二太太和七王妃說話。

二太太撥著茶盞開口道:“照這麽說,你爹囑咐的事情,你看中的是雲丫頭?”

七王妃道:“那日含光寺裏頭我就動了心思,回來就叫人去打聽了。雲妹妹人不錯,長得又那樣好。女紅上稍差了那麽點,但讀書寫字什麽樣樣是好的,咱們家纓妹妹提起她的字來那是在讚口不絕的。畢竟是家裏嫡長女,跟著蘊大嬸子也學了點兒管事理家,只是……她家什麽個情況咱們也知道,說是管家,能管什麽?再能耐也有限,以後慢慢教著罷。”

看兩位長輩都沒有說話,謝青嵐頓了頓,覆又開口道:“我之前對爹的想法也是不以為然,總覺得他們男人……總是想著自己升官發財的事兒,叫咱們女人為難。可是自打閔大人在西北升了主帥,側妃又懷了這一胎……雖然她倒不至於欺負到我明面上,可家裏婆子丫頭哪個都不傻,卻是隱隱有了向她那邊傾斜的樣子。”

說著說著,竟然掉下淚來。

二太太|安慰道:“我的兒,委屈你了,若是你嫁個什麽旁的別人,咱們也是壓得住,可偏偏,那是王爺。至於雲丫頭……我看著,小小年紀,倒也穩成,你若是能看中她的為人處事兒,擡進府中給你做個伴也是好的。”

“嗯。”王妃拿帕子擦了擦淚水,“我只是想跟祖母和娘通個氣兒,也不急在一時的。這兩天王爺在西山陪著皇上和北金使臣呢,等他回來了我再使勁兒也不遲。”

二太太問道:“你待要打算如何?”

“還能怎樣,不過先提一提,叫王爺心裏知道我有這麽個小堂妹,再想辦法叫他們見上一面,等兩人心裏都有譜了,再把窗戶紙給捅破,也就水到渠成了。”

老太太始終一言未發地坐在那兒撥弄著佛珠。

謝青嵐三歲時候,二太太正生了謝家大爺,身子一直不太好,除了照顧兒女外還有侍奉公婆、丈夫起居,又要理家中瑣事,實在騰不出手,便把女兒送在老太太德清堂裏,一直養到了十三四歲,是而謝青嵐同謝老夫人的感情甚至比母親更是要濃上了幾分。

王妃知道老太太心疼她,只把頭靠在祖母肩上:“您放心吧,我不委屈,這幾年王爺待我怎樣,咱們心裏都有數。只是我這身子骨,王爺……不好常來,不是我,就是她,再就府上那孫氏,戴氏,而今她又揣上了一個,若是府裏再沒有個知心人同我護著二郎長大,我又該如何自處?”

老太太撫著孫女的肩膀長嘆一聲:“罷了,你們的事情你們自己看著辦罷。我看那雲丫頭也是個好的,你到時候緩緩跟她說,別嚇著她。若是她不願意……”

二太太接話道:“她這種這種身份,即便選秀入宮也得從美人、寶林的開始熬罷,若是有嵐兒擡舉,日後混個側妃也說不定,誰人能不願呢?”

正說著,外頭丫鬟來報,說是七王爺從西山趕回拜壽來了。

屋裏人匆匆住了話頭,七王妃起身親自把齊衍迎了進來。

給謝老夫人拜壽過後,七王爺放松地坐在下首,右手拿扇子輕輕擊打著左掌:“皇兄躲懶,明明人也在西山,卻只叫我去陪著,我也是借著祖母生日出來歇一歇,可惜皇兄只準了我半日假,明兒一早我還還是要去西山的。”

“你這人……”王妃笑著推他,“到底是來給我們老太太拜壽的,還是趁機出來躲懶的?”

二太太出言相助道:“嵐兒也別鬧王爺,一路趕過來怕是顛得骨頭都散了,午膳可曾用了?”

齊衍笑道:“還是太太疼我,急著趕過來,還沒用膳呢。”

七王妃起身道:“家裏廚子做得八珍燴面很是不錯,再添上幾道涼菜。蓮香方才還說,今早兒廚房進了幾條海魚,鮮得很,只拿油、鹽、姜絲在竈上一蒸,便夠吃了。還有新出的桂花釀,你可要嘗嘗?”

齊衍笑著拍了拍王妃的手:“不必太費心思,你看著安排就好。”

七王妃舊時做姑娘的屋子並未撥給旁人,又因著七王妃身份尊貴,府上也不敢怠慢,日日都有人清理打掃,鮮花鮮果也都早已擺上。

兩人從德清堂出來便去了王妃舊時的屋子裏頭用膳,王妃看著丫頭們將食盒中菜品一一擺好,要給王爺布菜卻被他叫住:“快坐下歇歇,這是在你家裏,又是你我二人用膳,誰還能挑你不成?”

王妃笑著應了,又吩咐紹媽媽別忘了招待王爺身邊人飲食。

紹媽媽拍著胸脯道:“早就帶著幾位軍爺去到前頭用膳了,烤好的羊和新熱的酒都送過去了,王妃只管放心吧。”

七王爺顯然是餓極了,吃了兩大碗面後才住了筷子:“看你這兩日為著老太太生辰也忙得很,有件事,本不該在今天說的,但我想著明早又要過去西山了,還不定什麽時候回來,索性再勞煩你一回。”

王妃道:“你我夫妻還講究這些?別誤了事情才是正經。”

七王爺道:“太子上個月剛過了三歲生辰,母後心裏歡喜,想叫著抄寫經文供奉佛前保著太子一生安康,宮裏幾位娘娘的字,母後都沒看上,前幾日還跟皇兄叨念,這麽多年,就看著你的字最招她稀罕,故而想著你若沒事,也寫幾卷經文送進宮裏,也算咱們這做叔叔嬸子的心意。”

說起來,太子也是很不容易的,從生下來就三天一小病一月一大病的,終於磕磕絆絆長到了三歲。

王妃道:“我這幾年的身子,你是知道的,寫也不是不能寫,只是總怕寫得慢了誤了姑母的事。正巧,我這兒有個好人選,她的字,你保準能看得上眼。”

七王爺道:“這我可就不信了,咱們家裏還有人能寫得跟你一樣好?”

這話說得真叫人聽著舒服啊……

王妃笑著賣了個關子:“這會子先不說,等你看看就知道了。若是你覺得真的不好,我再抽空把經文重抄一遍,你覺得可好?”

“你說的,怎麽都好。”

邢國公府的府戲精彩十分,叫雲珠說來,竟比外頭幾個當紅班子唱得更是好些。

雲珠覺得戲唱得好,並不代表她樂意看,穿越了這些年,雲珠對於戲曲還是有些欣賞無力。

這日坐在雲珠身旁的妹子正是邢國公府三老爺膝下的嫡次女謝纓。

邢國公行二,謝纓的父親正是邢國公的弟弟,外人稱一聲三老爺,不過因為是庶出,所以到了現在也只是擔任了正四品的一個虛銜,並且早早就分家出去了,並不跟著老夫人和兩個嫡出兄長住。

謝纓和雲珠算是有些緣分的,去年春日時候就曾經在花神廟遇過一次。那日謝纓吃了膳房裏做的辣炒花甲便過敏了,因著家裏人從未見過謝纓這般狀況,乍看之下倒把爹娘都給嚇得夠嗆。正巧雲珠那幾日在外頭席上吃著一道姜汁黃鱔飯,貪口多用了一點,也過敏著呢,隨身便帶著配好的藥丸,便分給了謝纓救急。

謝纓的身子終究還是比雲珠好多了,一顆藥丸下去便消了身上疹子。謝纓母親來道謝時候,才知道兩家論起來還是親戚,便愈發親近了起來。就在這一年內,謝三太太每逢時年節時候都會給李氏雲珠備上禮物送去,兩個小姑娘年齡相仿,脾氣也相投,這一來二去,就算很是相熟了。

一出戲看完,謝纓心滿意足地抿了口茶水,對著雲珠小聲道:“方才大姐夫來了呢。”

雲珠把玩著手上的帕子,懶懶問道:“你怎麽知道?”

“我剛才看到的。”

雲珠把臉朝向外頭,估量了一下從這處桌子到外面石子路的距離:“你離得這麽遠還能看到?”

這眼都快趕上望遠鏡了。

“那是自然,那麽大陣仗,除了他還會有誰。”

正說著,荷香奉命過來傳話。她對雲珠永遠都是好脾氣地笑吟吟的,說話聲音既恭敬又和煦:“擾了兩位姑娘看戲了,我們王妃想請雲姑娘過去說說話。”

雲珠到底還是有些忐忑:“敢問姐姐,可知王妃娘娘請我所為何事?”

“好像是王爺吩咐的什麽事情,具體我也說不上來,不如姑娘過去自個兒問問王爺和我們主子。”

不止雲珠,就連謝纓也詫異起來。

雖說王爺同大姐姐夫妻之間關系十分之好,但是因著身份尊貴的緣故,並不同府上常來常往,也就是老太太做壽這種大事才會過來看看,這還是因著老太太既是王妃祖母又是王爺外祖母的緣故,府上邢國公夫人做壽時候王爺也不是回回都到的。

謝青嵐嫁入王府這些年,謝纓等幾個姊妹見到王爺的次數可以說是屈指可數的,而眼下雲珠不過才來府上一次便得了這個待遇,怎能不讓人多想一些。

雲珠跟著荷香進屋時候,王妃正同紹媽媽不知說什麽,一見她進來倒是止住了話頭:“太子眼看著也已經三歲了,姑母想著叫我抄些經文拿到佛前供著,可偏巧我這幾日不得空。我知道妹妹素日裏對書法一事也是極為擅長的,就把妹妹薦給了王爺,說是幫我抄上幾卷,誰知王爺偏要考考你。你只管進去寫上兩頁紙經文出來給他瞧瞧,也好叫他知道咱們謝家姑娘本事。”

雲珠聽得此話楞了一下。

王妃同她滿打滿算才見了兩面,一次是在含光寺她燒得人事不知,一次是今日時候拜壽在老祖宗面前說過兩句話,她又怎麽知道自己的字寫得不賴?

不過這時候顯然不應該深究這些小事,雲珠對著謝青嵐輕巧一福:“承蒙王妃擡愛,雲珠……雲珠一定,不給謝家姑娘丟人。”

齊衍聽得珠簾響動,卻未擡頭,只是拿筆在文書上逐一圈點:“王妃道你好,叫你寫東西,別站著了,去先抄兩頁給我看看。”

雲珠已經猜到了那人身份,見他連頭都沒擡一下,就知不便打擾,便只是端端正正行了個福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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