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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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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早就備好了經書同文房四寶,雲珠老老實實坐下來抄書,還不待抄完一張紙時候,謝青嵐便走了進來。

雲珠忙擱下手中活計起身:“王妃來了。”

謝青嵐一把按住雲珠:“快坐著,叫我一聲大姐姐就是了,別總是王妃來王妃去,聽起來怪是生分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雲珠的字,這次驚訝倒是有了幾分貨真價實:“我聽纓妹妹說你寫得好,卻沒想到竟是這樣的好。”

說罷,又對著那邊齊衍嬌嗔道:“爺,快來看看雲妹妹這字,可把我這做姐姐的比下去了。”

七王爺放下手中公文踱步過來,原以為少不得要順著王妃的面子誇一聲好,卻不想是這種誇起來不違心的好。

他的字也是打小跟著書房師傅練出來的,幾位大儒不光嘴上功夫了得,才學書法也都是樣樣不差。可平心而論,他的字真要跟眼前小姑娘的字比起來,倒是真的輸了幾分。

“這就是你跟我說的,那個寫字兒頂頂好的妹妹?”

“嗯。”

“擡起頭來我看看。”

雲珠看著王爺對自己的眼神在很短的時間內經歷了三重的變幻,從平靜到驚訝再到讚賞。

就算雲珠從未照過鏡子,通過他的眼睛和神情也不難得出結論,自己一定是美得不可思議。

不得不說,這種直白的讚賞,真的很爽。

七王爺低下頭去,半彎起的食指輕輕敲了敲紙上字跡:“你的字是練過的?”

“是。家父對習字頗為重視,小時候常把著我們兄妹的手一筆一劃地教寫大字,不過……”雲珠笑笑,“他近些年公務繁忙,疏於功課,若單單論起寫字來,我已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

齊衍點了點頭:“我看你這字確實是好。王妃身子不好,經文的事情,你能幫便幫著抄兩卷罷。”

“是。”

七王爺輕輕拍了拍王妃的肩膀:“我還要去趟錢閣老家中走一趟,先走一步,晚上回家陪你和哥兒用膳。”

得到王妃肯定的答覆後,七王爺便帶著一眾隨從和公文出了門。

七王妃心底嘆了口氣。

王爺對雲珠的態度說不上冷淡也說不上熱情,除了看到她時候那一霎時的微不可覺的驚艷外,一番對話下來倒也沒比對其他妹妹們更熱情上幾分,但要說疏離也談不上……

罷了。

既然走到了這一步,王爺都發話了,還是先叫雲珠把經抄完才是正經。

“我這就叫蓮香把要抄的幾卷經文給你,你抄好了叫人去王府送去,十日時間可盡使了?”

“可以的。”

雲珠這次國公府之行可謂收獲頗豐,老太太賞的荷包裏頭擱了一對耳墜和兩個金錁子,那錁子每個都足有一兩重,以現在的物價,一兩金子等於十兩銀子等於一萬錢,二兩金子作為外快來說不算小數。

李氏不肯要這錢,叫雲珠自己留著,又問雲珠手上經書從何而來。

雲珠忙把王妃囑托一說,李氏目光當中便多了幾分擔憂:“你還是個小孩子,這般擡愛,如何使得?”

就算李氏再是擔憂,雲珠既然已經從王妃那兒接下了活計,就再沒有不幹的道理了。

丹香繡活做得不錯書房伺候只是平平,金蘭是李氏跟著父親去任上的時候買的丫頭,自幼不識字,來府裏這幾年的認字都是雲珠教的,素日裏學起來三日大於兩日曬網的,倒也指望不上。孟媽媽跟丹香差不多,在繡活上很有兩手,書房裏本事有限。

雲珠聽說這經文抄錄裁紙都是有講究的,李氏不是沒抄過,只不過她那都是給自家人抄的,主要還是個心意,就算真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也沒人說她。沒辦法,雲珠只好親自動身去到前頭,請了專業人士謝老爺來幫著科普一下。

謝老爺原本是在書房不知道寫什麽文章的,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便指點一番,末了還不忘還打趣雲珠,直說自己跟她這麽大的時候也就見過縣太爺幾面,想不到女兒這個年紀竟然見到王爺了,可真是一代更比一代上。

雲珠覆又想起王妃知道自己寫字不錯的事情,對著父母便表達了疑慮:“咱們就見了兩次,七王妃怎麽知道我的字能替太後抄經?”

李氏不以為然道:“大抵是看了禮物吧,或者聽你纓妹妹說起的,這又不是什麽壞事,幹嘛藏著掖著。”

雲珠聽到這解釋倒也釋然了。

三天後,雲珠給太後大孫子抄寫的經書便已全部完成,為了不叫王妃覺得自己太趕,又為了不叫王妃覺得自己太慢,雲珠又等了三天功夫才叫孟媽媽幫著將抄寫好的經文送到了王府。

本以為這件事情到如今就算告一段落,誰知到了第二日時候,王府那邊管事的紹媽媽帶了一個牡丹花開的描金木匣子送過來,說是宮裏太後賞姑娘的。

拿賞錢送走了紹媽媽,雲珠進屋打開匣子,一瞬間楞住。

李氏看到裏面東西,也楞了。

一整匣子金瓜子……太後娘娘可真是大手筆啊。

等雲珠回過神來,手快腳快的金蘭已經把李氏這裏稱金銀角子的工具拿了過來,一稱竟然五十兩還多一點。

五十多兩金子,那就是五百兩銀子。

這簡直不是飛來橫財,中彩票了吧……

雲珠覺得李氏在理財上還是有欠缺的,有多少錢都不愛投資,總想著把錢攥在手裏才是最保險的,生怕出什麽事兒把多年來攢的辛苦錢都賠進去。

不過皇城地界的良田真的是挺貴的,雲珠沒打算買地,就想著盤兩間鋪子做點小生意。

李氏照例是不同意的,不過沒有之前反對的那般堅決,加上謝蘊對於雲珠的提議很感興趣,有了當家人的拍板定案,這件事情便正式提上了謝家日程。

眼見著天愈發冷了,即便早早燒上了炭,楊嫂子這幾日幫著買炭、燒炕、弄爐子、腌制過冬醬菜和鹵味辛勞得很,沒幾日裏竟然病得起不來床。

李氏和謝蘊正商量著要不要再買兩個仆婦來幫忙時候,恰巧便有故人找來。

這個“故人”名叫郭舫,原是李氏父親身邊的書童,當年進李家簽的是雇傭契(打工性質),並沒有簽賣身契。再到後來郭舫娶了親,轉到河北做了生意,據說還發了點財。可惜這兩年家中境況愈發不景氣了,膝下唯一的孩子也得了重病,沒辦法只得砸鍋賣鐵先給孩子治好了病,而後來京城投靠姑娘。

家裏空的房舍還有幾間,李氏先安排他們住下,把家裏情況一說,再就打趣道:“而今廚房的活計都是我身邊的金蘭和雲珠那兒丹香做的,只不過她倆素日是做不慣菜的,你們想要吃多好的東西卻是不能了。”

郭嫂子把行禮往床上一丟,活動了一下手上關節:“太太真是太客氣了,怎麽再敢勞動太太身邊姑娘照顧我們?我在家時候也是常在廚房忙活的,他們爺倆都說吃著還不錯,不如就叫我給太太露一手吧。”

“那敢情好。”李氏瞬間就成了甩手掌櫃,“那這幾日我可就把廚房的事情都托付你了。”

雲珠看楊嫂子那副病來如山倒的樣子,覺得發燒頭疼什麽的都只是表面癥狀,最主要的就是連日操勞虧了裏子,才會病得這麽來勢洶洶。楊嫂子為這家裏服務了十幾年,人又和善勤勞,雲珠早就把她當成是自家長輩。於是在吃藥之餘,雲珠還給楊嫂子制定了食補戰略,早餐米粥,午餐雞湯,晚餐魚湯,反正只老太太給的那兩個金裸子就能吃好久的雞肉和魚肉,更別提太後賞的那一匣金瓜子了。李氏勒令雲珠跟著楊嫂子喝湯補身子,遭到雲珠的嚴詞拒絕:“這是我和太太給楊嫂子補身子的心意,我怎麽能只顧一己私利吃了給楊嫂子的心意。”

天吶,要她去喝丹香燉的雞湯和魚湯,她寧可吃饅頭就豆腐乳、老幹媽好嘛……不過楊嫂子要補身體嘛,不需要太挑,權當喝藥了。

郭嫂子帶著兒子郭英來到廚房,見到一個身著湖綠色妝花素面小襖的少女同身邊丫頭在那裏商量著燉湯,便猜到是府上的大姑娘謝雲珠了。

郭嫂子上前見禮道:“請姑娘安,太太說我這幾日暫時幫著幹幹廚房的活計。”

雲珠轉過身來笑道:“晨起就聽母親說郭嫂子要來,我方才都沒得空過去見見,平白錯過了,也是我的不是。”

郭嫂子姿態放得更低了些:“姑娘說哪裏話,可不折煞我們了。”

說罷,擡頭看了雲珠一眼,只一眼便覆又楞住了:“姑娘生得……真是……我們詞窮,說不上來,可真真兒是好看極了。姑娘且往一邊站站,這火啊油的可不是玩,若是真的蹭到身上,可不叫人心裏疼死了。”

正說著話,只聽郭嫂子身後郭英“咕咚——”一聲,栽到了地。

雲珠嚇了一跳:“這位小哥兒沒事吧?”

雖然只是個七八歲的小男生,但是郭英面相一看就挺憨厚的,身體也長得挺壯實,突然倒地也是好大一聲啊,可別摔著腦子。

郭嫂子對兒子還是理解的:“他怕是頭一次看到姑娘這等美人兒,看呆了罷。”

雲珠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臉蛋,她這臉已經能美得可以當兩軍對壘的武器了嗎?

午膳時候,郭嫂子就著廚房的食材做了一道酸菜燉白肉,一道小雞燉蘑菇,一道鯽魚豆腐湯,再一道酸筍雞皮湯。直把雲珠吃得差點兒就熱淚盈眶。

就連李氏這等素日裏不貪口腹之欲的人也多吃了一碗飯,可見這郭嫂子的廚藝有多麽得主母心意,也可見丹香和金蘭素日裏做的菜有多麽寡淡。

下午時候雲珠吃到了郭嫂子送的白糖糕,繼楊嫂子病了五天後,她終於又過上了可以吃飯後點心的生活。可誰知吃掉了一碟子糕點還不過癮,突然又想吃點鹹口的休閑零食。雲珠跑到廚房對郭嫂子期期艾艾地說了自己自己想法,並且點明了自己想要吃幾片豬肉脯的小小願望。

郭嫂子雖然以前沒做過豬肉脯,但是人家天分高,聽了雲珠訴求後聽了方法跟著做,那味道竟然比楊嫂子之前做的更是好吃了。

雲珠吃著豬肉脯思考人生,發現這年頭零食基本就是些糕啊餅啊酥的,糕餅類零食墊饑是沒問題,但是總比不得肉幹、肉松什麽更合她口味。雲珠記得以前去鼓浪嶼游玩的時候有家黃勝記,也說是老字號牌子,賣些肉松和肉脯、肉幹什麽的,生意很是不錯。

既然如此,不如就把盤下的鋪子開一間休閑零食店,名字就叫一團歡喜吧。

李氏覺得雲珠的創意不錯,而謝蘊則是被郭嫂子做好的豬肉脯和雞蛋幹征服了。只可惜這年拋頭露面的事情還是靠男人,盤鋪、裝潢、弄牌子什麽的都是謝蘊和郭舫在做,郭嫂子有時候還能跟著過去看看,雲珠當然就享受不了這個待遇了。

興奮的雲珠還想去磨一磨李氏叫她出門跟著看看,最後還是被丹香給攔住了。

丹香見不得雲珠一說到賺錢就兩眼放光的樣子:“您這哪裏還有大家小姐的樣子?在家看看書寫寫字多好啊,非要把自己弄得跟商戶女似的,您前幾年不是還寫書來著?既然在家閑著也是閑著,不如繼續寫吧。”

一點都不高雅了。

這事兒一提雲珠就郁悶。

她在古代生活了幾年後,有此需要用到某些理論解決生活問題時候,才發現把以前世界學過得知識都忘得七七八八了,為了防止自己繼續遺忘退化,雲珠便打算把能記著的東西都在紙上記錄下來。反正旁人也看不懂p=F/S(壓強計算公式)到底是什麽,真寫出來了人家也就當鬼畫符,不至於被人看出破綻。

只可惜,兩年前從淆縣搬往京城時候,雲珠盛書的箱子落了兩只在客棧裏,因為謝蘊、謝錚同雲珠帶的書箱挺多的,所以等過了兩天才發現少了一個裝書的箱子。謝蘊趕著去京城述職,這時候是肯定不能折回去拿箱子的,等後來雲珠托人回去幫找,也再也沒有把箱子找回來,可憐她寫了好久的書,一本都沒有收回來。

自此以後雲珠就絕了寫書的念頭,安安分分做一個古代人,只覺這年頭做才女還不如做繡娘實在。近來越發少看書,閑了就只想著改善生活和練習針線,只是練字愛好沒有間斷。

雲珠大學本科專業上的是水產養殖,七八歲時候就跟李氏說過想養魚。李氏覺得姑娘這要求並不過分,便叫人給她她買了兩條小錦鯉養著玩。

雲珠郁悶地拿水草撥弄小錦鯉,她想養的不是這個魚哎……

那時候的雲珠家裏比現在還不如,人手缺缺,要是雲珠和哥哥親自下池塘養魚的話……估計就成了縣裏大新聞了,縣令家姑娘和小爺天天去池塘裏頭養魚養蝦,話題度一定很高。

當然,李氏和謝蘊也丟不起這個人。

雲珠嘆口氣:“丹香,再給我去廚房拿點肉脯過來,如果有甜湯的話也一並端上兩碗。”

還是安心做個米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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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中,九王府。

齊風將手中公文冊子合上擱在桌上,對立在案前的陸昭示意道:“坐。”

陸昭拱了拱手坐下來,將周順端上的茶水一飲而盡:“近些日京裏不似之前浮躁,那一位而今在位子上做得愈發穩了。只不過朝堂上水平還是了了,不成氣候,明眼人一看都知道。若不是七王幫襯得好,太後手腕了得,恐怕內閣他都不定能壓住的。”

齊風不以為意道:“二哥打小一貫如此,談不上明君,也說不上誤國。有七哥和太後在一旁扶持,他這位子越做越穩也是該當的。”

當年新帝繼位是經歷過一番波譎雲詭的,但總體來說都是太後一人操縱,皇帝未必知情。加上幼年時候九王同皇帝感情要好,恐怕到現在九王對皇帝也沒多少怪罪在裏頭。

陸昭便不再多嘴說皇帝壞話,轉而說起另外一事:“明年是太後四十九歲大壽,禮部昨兒來人,說是請您到時務必動身去給太後賀壽。不是什麽整壽,還這般通知藩王進京去賀,不知道他們又在想些什麽。”

“你想東西還是太直了。”齊風道,“她現在最怕人說她虧待於我,你說這會兒她叫我進京還能是做什麽?”

“虧待……”陸昭一拍大腿,“怕不是為著給您說親的事情吧?說起來,您也該娶親了,您那房裏的幾位……”

齊風拿眼睛對著陸昭一掃:“別說這個,說了我頭就疼,對了,這次叫你去蘇州打聽的事情,可給我探聽清楚了?”

陸昭一聲長嘆:“哪裏就那麽容易?掌櫃只說那書是一個帶著妻兒北上的老爺留下的,其他的他又哪裏會知道?都怪李序,書撿到就撿到了吧,又不是什麽寶貝,一把火燒了多幹凈,幹嘛要帶回來給您過目?倒把您給擾得心神不寧的,只要我出門就叫我去探一番,何苦呢?”

齊風淡淡一笑:“誰說不是寶貝?那可就是個寶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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