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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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忽下了小雨,此時本就天寒地凍,加上寒風陣陣,還下著小雨,自是更為刺骨的冷。

蘇文若就跪在石階之下的雪地上,蒼白的面容上帶著一絲哀傷的表情,蒼白的臉頰上,那淡紅的掌印仍未消去。

而陪在他身邊的那人,正是蘇文澤。

“哥,我求求你別跪了。”蘇文澤雙眼通紅,滿臉的擔憂與心疼。

蘇文若不語,任由雨滴落在自己的身上,任由雙膝漸漸變得麻木起來,掌心的痛、臉上的痛卻遠遠不及自己心下的疼痛。原來……便連自己的娘親也如此看待自己,如此不相信自己。

雨勢不見變小,反而愈來愈大,密雨連連,仿佛一卷珠簾於眼前,朦朧了天地間一切景物似的。

“哥……”那人哀求的聲音再次響在蘇文若的耳邊,可他卻依舊不理,然蘇文澤看得難受,只紅著眼看了他一下,而後便伸手想將他扶起時,蘇文若竟是擡起一雙帶著淺淺恨意的眸看向了自己。

那絲恨意雖是一剎那間掠過罷了,只是蘇文澤卻看得清清楚楚。

藏於袖下的手已然握緊成拳,在看到那絲恨意的一剎那間,他的心仿佛被人揪緊了一般的難受……難受得讓他覺有些呼吸不了。

他曾想過要將蘇文若圈在自己的身邊,讓他永遠也受不到別人的一絲傷害,可現下自己卻好像是在借姜夫人之手,傷了他一次又一次。

握緊成拳的手愈握愈緊,直至指尖輕刺掌心,他方才微微松了開來。

“哥,若你恨我,那……我便不再出現於你面前了。”他負手垂眸道,口氣甚是哀傷與失落。

此時,雷鳴聲起,一道白光劃破了夜空。

他垂眸看著地下白雪皚皚,似乎生怕擡眸間,再次見到那帶著恨意的眸。可最後,他終究還是擡眸去看他,但見蘇文若低首跪在原地,單薄的身子在雨中一直輕輕顫抖著。

徐步行上前去,直至他的面前方才蹲下,伸了雙手便將蘇文若抱在了懷中,然他沒有掙開蘇文澤,反倒是更往蘇文澤的懷中傾去,腦袋也枕在了蘇文澤的肩上。

只是還沒等蘇文澤說話,卻聽蘇文若說:“澤弟,保重。”末了,還擡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言下之意,定然是想他離開了。

“等過了年,我便走。”蘇文澤說。

“好。”

蘇文澤勉強扯出一抹笑意,只是那抹笑意不過轉瞬即逝,接著,他忽的執起他的手,看著他掌心上的傷,隨後伸指輕撫,只覺懷中人的一陣輕顫後,方才松開了手。

“哥,還痛嗎?”他問道。

“痛。”

話音剛落,蘇文澤便將他的手放至唇邊,而後輕吹他掌心的傷,蘇文若瞪大了眼,似乎有些詫異。

“晚些我便去尋傷藥過來,給你上藥。”說著,又輕輕吹了吹他的傷,絲絲的涼意讓掌心間的傷沒有那麽的痛了,“這般好受多了麽?”

“嗯。”

“那就好。”末了,蘇文澤便輕輕放了他的手。

而後一片沈寂。

雨勢漸漸收小,蘇文若也不知何時,竟是在蘇文澤的懷裏漸漸睡著。他握著他的手,心下卻猶豫了起來,他……該放手麽?

放手……他想了想,終還是搖首笑了笑。

舍不得放手,也不願放手,執著了如此久,又怎能甘心說放便放?還是將對他的喜歡藏在心裏,默默的守著他好了……畢竟,除了自己,只怕再沒人會對他好了。

……

正月十五一過,蘇文澤便要回臨安。

臨出門之前,蘇青拿了好幾個肉包子給蘇文澤,只紅著眼扁著嘴,滿是不舍地拉著蘇文澤說了好久的話。

直至安夫人讓蘇青回房後,蘇青方才不舍地放開了蘇文澤,隨後唇角往下一彎,便就哭了起來。可她向來不願讓人瞧見她軟弱的一面,所以她便低著腦袋,壓低了哭聲,而後轉身過去,匆匆地跑掉了。

安夫人看了眼小丫頭的身影,隨之無奈一嘆,轉過臉來,看向一臉平靜的蘇文澤,而後執起他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文澤,要多在意些自己的身子,莫要喝涼水,冷了記得添衣,還有……”沒等安夫人說完,便聽蘇文澤無奈嘆道:

“我知道了。”

“那娘送你。”

“好。”蘇文澤頷首,而後伸手扶著安夫人。

然還沒來得及轉身,他遠遠便能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正向自己徐步行來……

直至那人行至自己身前,蘇文澤方才回過神來,接著唇角微翹,揚起一抹清淺笑意。

“二娘。”蘇文若沒有理會他的笑,只轉了目光,看向了安夫人。

安夫人聞言,而後微笑頷首。

這時,蘇文若方才轉回目光,覆放在了蘇文澤的臉上,眉飛入鬢,眸若星辰,面如冠玉。打量了半晌,他便舉袖掩唇輕咳了幾聲,昨夜跪了一晚不止,還淋了許久的雨,今晨醒來時,他便覺頭昏腦脹,方才一路走來,眼前也花了一片。

對了,昨日文澤也陪他淋了雨。

想到此,蘇文若不由得對上了他的眸。那他……可有得病了?

“大哥,你此來所為何事?”蘇文澤問道。

呃,他其實還真沒事想說,只不過想來看看他罷了。畢竟昨夜他陪了自己如此之久,來看看他,與他道別亦是應當的,何況自己還是他的兄長。

“沒、沒事。”蘇文若垂眸搖首。

“嗯,沒事便好。”說著,蘇文澤便已拂袖轉身,欲要舉步離去。

哪知忽覺衣袖一緊,他回首一看,竟見蘇文若正揪住了自己的衣袖:“等等!”蘇文若道。

蘇文澤一楞。

蘇文若想了一會兒,而後開口:“先前你送我的那盞燈籠,我現下去取來還你。”說著,就松開了揪住他衣袖的手。

“不必。”蘇文澤淡淡地道,“日後你我兄弟二人,鮮少會有見面機會,若你不覺那盞燈籠礙眼,便就留下罷。”就當是我一直留在你的身邊。這後半句話,卻是被蘇文澤梗在了喉間。

“澤弟……”

蘇文澤沒有理他,只扶著安夫人一同步出了府外,他雖臉上一片平靜,心下卻已然隱隱生疼,他終究還是會心疼他,終究還是舍不得他。

在聽到那聲“澤弟”時,有一刻,他當真想折身回去,將他抱在懷中,告訴他,這麽多年以來,他一直都喜歡著他,縱使墜入萬丈深淵,縱使他是他的兄長,縱使同為男子,他依舊還是喜歡著他。

眼下十裏長街,人海如潮,繁華仍舊。雪,紛紛飄落,寒風輕拂,亂了紛飛小雪,落了滿街寒梅花瓣。

蘇文澤擡手,恰好有一片花瓣飄落手心,他輕輕合起,再次張開之時,那片花瓣,卻已隨風飄飛。

那種失落的感覺,漸漸上了心頭。他明明只想握緊不放,明明只想默默地守在他的身邊,陪他過此一生,哪知他的喜歡,其實只會令那人覺得懼怕罷了。

可是……文若,你只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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