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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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的第二日,文若、文澤、蘇青三人一同出了府外到處閑逛,街上冷冷清清的,開著的店鋪不過兩三間罷了,其實也沒什麽好逛的。而在走去歇腳的亭下時,蘇文澤便順路買了袋栗子,於這天寒地凍的時候倒可以拿來暖手。

蘇青那小丫頭本是無聊到踢著腳下的石子,只一見蘇文澤買來栗子後,就笑嘻嘻地跑上前去,扯住了蘇文澤的衣袖,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正看著他手裏的栗子。

“二哥二哥!分我幾個罷!”蘇青嚷道,只是蘇文澤卻不理會她,一轉臉,便分了幾個栗子給蘇文若,氣得蘇青跺了跺腳,轉過身去,繼續踢著自己腳下的石子。

然轉身過去沒多久,便有人拍了拍她的肩。然後蘇青回首,手上便多了幾粒栗子。

“別惱,大哥分給你便是了。”說著,蘇文若擡手摸了摸蘇青的頭。

蘇青聞言,而後一笑,甜甜地道謝:“多謝大哥!”說完,小丫頭便跑去另一邊兒鬧了。

小丫頭跑走沒多久後,蘇文澤便悄然地伸了手,隨後小心翼翼地牽上蘇文若的手,只牽著他一同走去亭中歇腳。一路行來,蘇文若也沒有與他說上幾句話,只垂了眼,低了頭,便連額前的幾縷青絲也垂落下來,掩住了半邊面容。

今早方才停的雪,此時已然積雪幾層,只覆了秋時落下的枯枝敗葉,又覆了以往落下的幾多花瓣。白雪皚皚,殘雪壓枝,天地之間不過一片皓白。

二人坐於亭中,不過靜看寒冬雪景一會兒後,蘇文若便默默地抽回了手。

“我記得青兒愛吃栗子糕,不若回去後,讓人

試著一做。”說著,蘇文若便指了指他手中的那袋栗子。

“好啊。”蘇文澤擡起手,為他綰上落在頰旁的幾縷青絲,眸裏滿是溫柔。

然蘇文若卻特意別臉躲開了他的手,隨後視線瞥向了別處。便因他這般舉動,蘇文澤的手就此止在了半空之中,最後默默地徐徐放下。

“哥,你還是不願嗎……”蘇文澤忽的問道,口氣甚是失落。

蘇文若不語。

接著,那人卻是環住了他的腰,指尖輕捏蘇文若的下頷,迫他轉過臉來,略帶哀傷的眸子直直地盯著他的雙眼,但見蘇文若的眼裏略帶了慌意,只是他越慌,蘇文澤便越想接近他……直至唇已貼上了蘇文若的唇。

相距甚近,鼻息相聞,那人身上的淡淡荷香也隨之嗅入鼻中。

後來,也不知是因那荷香,抑或是因其餘何事,他終究又是吻了下去。

等到唇分之時,蘇文若與他還正喘著氣。

“你是何時喜歡上我的?”等到回過神來後,蘇文若便如此問道,此時他的耳根正紅得很,便連臉頰,也染上了一絲緋紅。

蘇文澤聞言,而後盯著他的眸,只等了良久,才回道:“很久以前。”

“你……”蘇文若還想問些什麽時,卻聽聞蘇青的聲音,他身子不由一顫,而後伸手推開了蘇文澤,刻意坐遠了些。

接著,便見蘇青手裏捧著幾朵寒梅跑了過來,小丫頭的臉上滿是笑容,當著文若、文澤的面前,將梅花別在了自己的發上,淡紅的梅,襯著清秀的少女,自有別番之美。而那其餘的梅花,便被她藏進袖中,只打算留著回府之後,給安夫人戴上。

然後小丫頭笑著說:“我見梅花開得正美,便想著摘下幾朵來,別在髻上。二哥,你覺得如何?”

“嗯,好看。”蘇文澤微笑點頭。

小丫頭聽蘇文澤誇她好看,然後便咧開嘴笑了起來,哪知笑著笑著,發上的那朵梅花,也隨之落了下來,只惹得她立馬斂笑,扁著嘴,彎著腰,去找她的那朵梅花了。她本就與溫婉賢淑沾不上邊兒,但笑得連花都落了,這倒是有趣得很。

等小丫頭轉了個圈,尋回梅花後,蘇文澤便牽著蘇文若的手,行過了她的身邊。

“青兒,回家。”蘇文澤淡淡地道。

蘇青聞言,而後邊應聲邊將花覆戴上,接著,便匆匆地趕至了他們的身旁。只是對於二人牽手行路一事,蘇青倒是不甚在意,也不甚奇怪。

回到蘇府,姜夫人身邊的侍女青荷,便說要蘇文澤過去姜夫人那處一趟。而彼時,蘇文若聽聞蘇文澤要去姜夫人房中時,他心下便不由緊張起來。

明明是天寒地凍的時候,他卻覺仿佛置身於六月炎夏,此時便連手心也出了細汗。

眼看著蘇文澤已然踏出步子,隨著青荷步去姜夫人房中方向時,蘇文若當即喚道:“澤弟!”

蘇文澤止步,回首。

“我、我與你一同去……好不好?”蘇文若上前幾步問道。

“嗯。”應罷,蘇文澤唇角微翹,笑意溫柔,而後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他的手。

直至姜夫人的面前,帶路的青荷方才退下。房中的擺設甚是簡單,還時時飄來絲絲淡淡的檀香,姜夫人便是坐在榻邊,端著一盞茶,輕輕地品著茶水,見蘇文澤與蘇文若來時,不過擡眸看向了蘇文澤罷,隨後莞爾一笑。

“文澤,過來。”姜夫人溫柔地道。

如此溫柔的口氣,讓蘇文若有些詫異起來。

難不成不是說他與文澤之事嗎?!

等到蘇文澤坐於她的身旁後,她便拂了拂衣袖,示意蘇文若離開,她說:“文若,你先出去罷,娘有些事,要與文澤說說。”

果然……

她終究還是會提的。

蘇文若無奈一嘆,轉身之後,便徐步離去,小心翼翼地關上門後,就獨自坐於庭院中,單手支著下頷,楞楞地看著幾株寒梅出了神。

而房中,則是一片沈寂。

等姜夫人將一盞茶品盡時,蘇文澤便伸手接過她的茶盞,替她置好於案上後,覆坐回她的身旁。

“文若他總愛胡鬧,性子也不大好,還總惹來諸多禍事……我對他,也甚是頭疼,可你要記住,縱使如此,他終究還是你的兄長。”說著,姜夫人的手便覆上了蘇文澤的手背,隨後輕輕拍了拍。

“我知道,他只是我的大哥。”蘇文澤頓了頓,而後繼續說,“可他,挺好的。”語罷,便搖了搖頭,否認姜夫人說他性子不好一事。

“其實文澤,今日要你來,不過是我想勸你早日娶妻罷了。”

蘇文澤楞住了。

娶妻?!誰要娶妻了!

蘇文澤險些將這話喊出於口,還好終是忍住了,將話咽回肚中,便不再言語。

姜夫人說了諸多勸話,而蘇文澤倒是敷衍地應了幾聲,實在聽到不想再聽時,他便起了身,向著姜夫人作了一揖,微微一笑,而後再與她道別。只是在轉身之際,他忽聞“咣當”一聲,回首看去,竟是姜夫人掀了那青花瓷茶杯。

頓時滿地碎片。

“讓文若過來罷。”姜夫人輕聲道,而後擡指揉了揉眉心,便坐下榻邊。

“好。”蘇文澤應道,而後邁步往房外踏去。

不過一會兒,蘇文若便來了,起先他輕輕推了一條門縫,瞇眸打量了幾下姜夫人的神色何如後,才輕啟開房門,跨過那堆碎片,行至姜夫人身前。

“跪下。”姜夫人道。

蘇文若楞了楞,疑惑地看著姜夫人。

啪。

姜夫人又揚掌扇向了蘇文若,這一掌力道極大,不過一下,臉頰上便顯有淡紅的掌印。

“你與文澤是兄弟啊……你可知道,我至今也無法相信,我當日所見所聞的俱是真的!”姜夫人指著蘇文若的鼻尖哽咽道。

蘇文若低了頭,隨後跪下地來,可他始終沒有說出一句話來。畢竟此時他再說些什麽,姜夫人也仍舊不會理他,反正自己早已跪得習慣了,於廳堂跪地,於房中跪地,還不是一樣的,只不過倒是少了那些多嘴多舌的小廝罷了。

這些時日以來,他豈會不生愧疚之心?他其實更覺難受得很,明明初時的自己,只想飲酒作樂度日罷了,哪知後來他與文澤竟是會……唉,若果人生可有選擇,那該多好。

他低首正想心事時,卻是姜夫人的聲音將他拉回現下:“伸手。”

雖是疑惑姜夫人為何讓他伸手,可倒也沒有猶豫,接著就將右手伸出。

哪知姜夫人竟是取來一片薄薄的木板,還沒等蘇文若反應過來,木板便已拍打著他的掌心,力道一下比一下的大,不過一會兒,掌心已然紅腫起來,蘇文若已然緊咬下唇,滿額是汗,後來,但聞“啪”的一聲,木板已斷,而他的掌心早已被打得青紫紅腫起來。

往日周夫子以戒尺罰他之時,雖力道也大,卻遠遠不及現下的傷如此之重。

哈……這也倒好,等周夫子回來教書,定然罰不了他抄書了……

接著,只聽姜夫人道——

“你便在庭院,給我跪上一夜……”語罷,姜夫人已是頹然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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