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關燈
便在除夕的前一日時,蘇文澤回了蘇府。府裏上下因蘇文澤回來一事,而變得甚為熱鬧,蘇老爺一見到蘇文澤,當即便將人拉至身前一番問候,只是問完不久後,蘇文澤還未坐下歇息,安夫人便又將他拉了過來,問了些別的事情。

此時廳堂自是一派喜意,而蘇文若則是在廳堂之外,遲遲未曾踏進廳堂一步,他只於廳外,默默地聽著裏頭的歡聲笑語。他覺得,若果自己進去了,定然惹得眾人的不高興,他知道這蘇府上下,除了姜夫人,便沒有人喜歡他。

他此刻身上穿著的正是當日蘇文澤寄來的淡紫色袍子,這袍子的衣料好,而且也甚是保暖,除了顏色不討蘇文若喜歡之外,花紋甚的,也繡的甚為精致。這一件袍子,自那日寄來後,他便一直放在枕邊,本是想等到蘇文澤回來的那日再穿的,可現下他確實回來了,自己也確實穿上了,卻不知為何,心下竟覺有微微的尷尬之意。

良久,他終是踏前了一步,卻與門檻有半步之遙,隨後他躲在門後,悄然地探了腦袋,看向蘇文澤那抹月白背影時,他的心竟是跳快了幾分,那怦怦直跳聲,便就此響在了耳邊。

鬼使神差的,也不知為何,竟是有一條腿已然踏進了堂內,接著的另一條腿,竟是沒跨進來,只硬生生地被門檻絆了絆,隨之“砰”的一聲,人已落地。

一時之間,無人作聲,諸人的目光紛紛落在了蘇文若的身上。

接著,忽聞一聲輕笑,原是一小丫鬟笑出了聲,她這一笑,便又惹得諸人笑了起來。那一排的小廝丫鬟,紛紛笑得東倒西歪,只覺蘇文若那模樣好笑至極。

然還沒等他們笑夠,當蘇文澤冷冷的目光看向他們時,他們便立時斂笑閉嘴,不敢笑出一聲,只是倒是苦了他們的大腿。想笑卻又不敢笑,只得伸手一掐自己大腿,不讓自己大笑出聲。

蘇文若自覺窘極,他自地下起了來後,還沒來得及拂去衣上灰塵,便想趕忙轉身離去,哪知尚未跨出門外,蘇文澤便喚住了他。

蘇文若聞言,而後停住了步子。

接著,蘇文澤行上前去,直至他的身前,隨後彎腰,伸了衣袖便為他拂去膝上灰塵。

“哥,疼嗎?”蘇文澤溫柔問道。

“……”蘇文若別過臉去,不願回答。

蘇文澤瞧了他一眼,隨後小心翼翼地輕輕撫上了他的膝蓋,溫柔輕揉,確實舒了疼痛不少。

揉了一會兒,蘇文若便低首道:“多、多謝澤弟。”末了,也不等蘇文澤的回答,只往後一退,隨之繞過蘇文澤,匆匆離去。

沒人會清楚他此刻心情何如,他現下只覺既是尷尬又是愧疚。沒人知道,他每每見到父親、二娘時,那與蘇文澤相處的一切事情,便於腦中統統回憶起來,當日的那個吻、當日的那句話……統統記起來時,心裏的愧疚感便如巨石壓心,壓得他無法呼吸。

彼時,他便是帶著那微微的愧疚之意一路走回了房中。

房中因燃了火爐而變得甚為溫暖,他不過坐下片刻,便覺渾身熱極,當即起身開窗,擡手解衣,那件淡紫色的袍子也被他隨意扔在一邊。再次坐下之後,他便以雙手托腮,出神似的看著窗外之景。

這世上之事,為何如此難以置信?兄弟之間,又何生愛慕之情?這一切事情,他實在無法相信,直至而今,他仍覺如在夢中一般。

同為男子,本就不該生有愛慕之意,本為兄弟,自是不該存有何喜歡與愛慕。澤弟,為何你偏偏就不懂呢?為何你偏偏就對自己的親大哥,生有那般感情?

澤弟,我實在是愈來愈不懂你了……

蘇文若搖首輕嘆時,窗外的寒梅花瓣,便隨著那聲輕嘆紛紛飄落下大地,淡紅的花,皓白的雪,仿佛是文人隨意一畫的一幅丹青似的。

……

等到夜晚用過飯後,蘇文若也沒多久留,匆匆回至房中後,便尋出先前蘇文澤送給自己的兔子燈籠來。燃了燭火,便提在手中,滿是無趣地賞著這盞紅彤彤的兔子燈籠。

賞著賞著,也覺有些倦了,於是便將燭火滅掉,將燈籠置於案上,隨後趴下書案之上,腦袋枕在手上就此小歇一番。院中安靜得很,除了北風呼呼聲,便無多餘的聲音了,而那悄然映入窗內,落下趴在書案上的某人側臉的月光依舊淡如水般……

後來,有人輕輕推開那扇房門,小心翼翼地行上前後,目光便落在了蘇文若平靜的睡容上。而後,他不禁莞爾,低了頭,便偷偷地在蘇文若的唇角邊落下一個輕吻。

等他擡起頭來,看著眼前之人時,心下的那點點欣喜,如同花般朵朵綻放開來。

“哥,我好想你。”蘇文澤輕撫著他的臉道。

他日日都在想他,想他的微笑,想他的身子,想他的一切,於臨安的每日裏,他沒有一天不在想他。常常等得空之時,便會想起了文若,想他此時該會做些什麽,想他此時又在何地做何事,想他此時是否又被先生責罰……他想他想得簡直快要瘋了!

指尖,不知何時再次撫上了蘇文若的眉,而後漸漸往下,指尖便停在了那水紅的薄唇上。卻於此時,那人緩緩睜眼,一雙微微瞇起,帶著懶意的漂亮眸子疑惑地看著他。

蘇文澤趕忙縮回手,唇角微微上揚,揚起一抹討好笑意。

“澤弟?”蘇文若微微蹙眉,隨後直起身來。

“嗯。”

一時之間,無人言語,唯有那呼呼風聲響在耳邊。

相離幾月之後,終是再次相見,日日思念之人此時正於眼前,可縱有千言萬語欲要說出時,卻只成了平淡三字——

“我想你。”他說。

末了,他上前幾步,指尖輕挑起蘇文若的下頷,頭愈來愈低,直至兩額相碰,接著,他垂眼,唇貼上了那張微涼的水紅的薄唇,可舌頭沒有深入,只輕輕一碰後,便離開了。

後來,蘇文若慌忙起身,低首拂袖步出了房外。行至院中的某株梅花樹下時,方才停步,而後他倚著樹幹坐下了。只是靜坐一會兒之後,那人便拿著一件袍子徐步走來了。

直至他的身前,那人才停住了步子,隨後蹲下,抖了抖那件袍子後,便披在了蘇文若的身上。

“天冷,披上。”蘇文澤溫柔地道。

“哦。”

隨後,蘇文澤坐在了蘇文若的身旁,“哥,手冷嗎?”

“不冷。”

“嗯,那就好。”蘇文澤笑了笑。

蘇文若沒有理他,只冷著一張臉,瞪著眼睛看著天邊的那輪彎月。

雪,紛紛揚揚地下了起來,宛如漫天飛舞的柳絮一般,剎那間,天地一片朦朧,便連那輪彎月也有些看不清了。

直至過了很久很久,不知自何處傳來的陣陣爆竹聲,就此響在這兒安靜的庭院中,爆竹聲還未歇時,天邊便有煙花綻放起來,那五彩天花猶如曇花一現,不過轉瞬即逝,卻於眾人的心中久留不走,天花散去之時,猶如祥雲逐風而去,似要驚落了滿天繁星。

蘇文若看得入神,卻不知此時,某人正悄然伸了一雙手,隨後將他抱入了懷中。

而那件淡紫色袍子便自身上落了下來,蘇文若還在迷迷糊糊之間,便被人以唇堵住了自己的嘴。雙舌交纏,溫柔深吻,直至唇分時,尚有銀絲未斷。

“大哥,今夜要守歲。”蘇文澤笑道,隨後湊近他的臉,以額輕輕碰了碰他的額。

“……”

“大哥,我喜歡你,以前是,現在也是。”

“澤弟,你……怎能如此?”蘇文若扶著他的肩搖首道,“若果讓爹爹、二娘知道,他們該有多難過……澤弟,莫要再執著下去了……”

話音剛落,他便被滿臉冰冷的蘇文澤壓在了雪地。

背枕著厚厚白雪,只覺寒冷透骨,蘇文若的身子不由輕輕顫抖起來,雙手擡起想要推開身上那人,哪知那人一口咬上了自己的喉結,一時之間,他渾身便失了力氣。

接著,衣裳被人解落下來,北風輕拂而來,只讓他覺萬分的刺骨冰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