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庭院裏傳來嘻嘻鬧鬧的說話聲，邱啟明昨夜睡得舒服，即便被吵醒心情也未受影響。他查看了傷口，感覺沒昨天疼。看著沙發上翻騰的史萌，邱啟明走過去就給了他一腳。史萌還在睡夢中，卻無緣無故被人踹了一腳，他哪還有什麽好脾氣：“邱啟明！你幹什麽！”邱啟明看他終於露出了真面目，眼神清明：“呦！生氣了？看來你脾氣也不算好呀！”史萌的小腦袋轉了又轉，終於意識到眼前的男人是他苦苦“追求”的邱啟明，他立即端正態度，輕聲討饒：“那啥？我有起床氣！”邱啟明去浴室洗簌，史萌趴在窗戶上看下面忙碌的傭人。他打量著鬧騰的外面，再看看孤寂的裏面。史萌有些傷感，或許，對有些人來說，一窗之隔便是一個世界！

坐在車上，史萌這才想起自己的作業還沒做。他扒開邱啟明的書包就開始翻騰，終於找到了邱啟明的作業。他蹲在車毯上，急忙開始抄，邊抄邊抱怨邱啟明：“唉，這題從輔助線開始就錯了，你說你是怎麽寫到最後的？”史萌扔了邱啟明的作業本，自己埋頭狂畫。邱啟明側著頭，漫無目的地望著外邊飛馳而過的風景。一路上倒也順利，獨獨轉彎的時候轉得太急，史萌一個重心不穩，直接栽到邱啟明的腿上，臉還撞到了邱啟明的寶貝上。史萌立馬尷尬地彈開，邱啟明臉色難看：“你丫是不是討打？”史萌有口難辯，他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解釋的話。

下了車，邱啟明陰著臉走在前面，史萌厚著臉皮跟在身後：“你怎麽回事？不就是沒註意碰在一塊了嘛！都是男的，至於這麽大反應嗎？”邱啟明握著拳頭，惡狠狠地盯著她說道：“你再在這兒跟我廢話，我滅了你！”邱啟明抖動的雙手被自己死死地攥著，就在剛剛，他的腦子裏突然出現的畫面令他喘不過氣來。史萌發現邱啟明的肩旁抖動了兩下且有傾斜的趨勢，他急急架住邱啟明的身子，擔心地問道：“怎麽了？”邱啟明推開史萌，冷聲道：“和你沒有關系！”邱啟明十分反感此刻回憶的感覺，就好像過往最令他害怕、最令他心悸的東西正在慢慢浮出水面。他抗拒記起那些被他自己選擇遺忘的記憶，那些記憶，一定不是什麽美好的記憶！

他已經如此不同……

今天星期五，宋寒竹一天都沒課，一想到邱啟明，他覺得還是應該回家看看。宋寒竹本來想拉著李強一起回的，但李強要和女朋友去十渡玩漂流，自然先緊著自己女朋友。宋寒竹嘆氣，看來的確要交個女朋友了！去學校停車場的時候，恰巧瞥到路邊走著的修長的大腿。宋寒竹立即上去搭訕，與葉倩文齊肩：“去哪？我送你！”葉倩文撩了撩頭發，笑了：“好啊！反正你有車！”宋寒竹有些詫異，揚了揚嘴角：“你知道我？”葉倩文挑起好看的狐貍眼，輕笑了一聲：“你不也知道我嗎？宋寒竹！”上了車，兩人沒怎麽說話。宋寒竹專心開車，沒幾分鐘就到了葉倩文要去的地方。宋寒竹瞥了一眼副駕駛上的筆記本，他抿嘴笑了笑。目送葉倩文進了南校區，宋寒竹這才轉頭回家。停了車子，警衛老哥急忙過來打招呼：“小宋回來啦！”，宋寒竹揚著明媚的臉，熟絡地跟老爸的手下打招呼：“對了，叔，這兩天家裏沒出什麽事吧？”警衛老哥跟著宋琪天這麽多年，看著宋寒竹長大，自然心裏向著他。聽宋寒竹這麽問，他搖搖頭：“沒，放心！”

上午的兩節英語課連在一起，史萌邊聽課邊註意著同桌的動靜。邱啟明看完身邊的雜志，沒其他事可幹，繼續趴著睡覺。大多數時候他並沒有睡著，只是闔上雙眼冥想而已。看著講臺上滅絕師太背過去板書，史萌這才敢湊過去跟邱啟明說話：“嘿，邱啟明，下周就是月考，你還是聽聽吧，都是重點！”邱啟明一動不動，假裝沒聽見。黃凱早就註意到後面的動靜，悄悄從筆記本後撕下半張紙，麻溜地寫了什麽就扔給了後面的史萌。史萌展開一看，臉上再也掛不住明媚的笑。

……

他可能有精神病，最好別跟他走得太近！這是我媽從班主任那打探來的，看完把紙處理掉，被別人看見不好。

……

史萌狠狠地撕了紙，當著講臺上滅絕師太的面，默默將身前的書桌推到走道上，然後一腳就踹向黃凱的背。黃凱的身子往前撞，胸口被書桌磕得生疼，他怒火中燒，轉身就和史萌扭打起來。周圍的男生立馬上來勸架，可兩個熱血男孩氣頭上的架勢，誰都攔不住。邱啟明挪了挪凳子，冷漠地看著史萌跌倒在自己腳下又拼命爬起。英語老師叫了好幾聲，史萌和黃凱依然不停手。史萌不顧眼角的傷，他逮到機會即刻騎到黃凱身上扭轉了局勢，不停地拿拳腳伺候身下的黃凱。幸虧男生合力拉住史萌，又攔住繼續上前的黃凱，否則兩人肯定都要住院。黃凱額上青筋暴起，言辭狠絕：“你他媽就是一變態！死基佬！”史萌同樣不輸氣勢，回嘴道：“我是又怎麽樣！你以為你是誰！”

被班主任帶去辦公室這一路上，史萌的背上滲出連連冷汗。他又沖動了，他又要害到邱啟明了！他的腦袋裏不停地思考，班主任告訴了多少人？黃凱又告訴了多少人？史萌不敢想，更不敢不想。他看著班主任，又瞥了一眼身旁的黃凱，他終於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量。史萌站在班主任的辦公桌前，他盯著班主任的眼睛，耳邊還有黃凱憤怒的話。

“班主任，史萌真的很莫名其妙！他突然就踹了我一腳，我一個大老爺們，難不成還要受著？”

“史萌，是這樣嗎？人黃凱好好聽著課，就無端被你踹了一腳？”

史萌不說話，就這樣盯著班主任，班主任不由皺眉。班主任是個矮個子、娘裏娘氣的中年男子，恰巧臉上帶著一副圓圓的灰色眼鏡，看著與老鼠十分神似。史萌越瞧他越討厭，他突然明白為什麽邱啟明不願意說話。他就這麽杵在班主任跟前，什麽話都不說。班主任同樣越看他越討厭，他剛轉學第二天就打架，班主任怎麽可能對史萌有好映象！班主任也不再問，厲聲道：“給我寫800字檢查，明天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念！再犯混，我直接記入檔案！回教室吧！”

史萌和黃凱兩人並排而走，中間距離卻很大。史萌握著拳頭，一言不發。黃凱看他也被自己傷得不輕，臉上同樣掛了彩，他不由開口：“我就說了邱啟明一句壞話，你至於為了他，做到這種地步嗎？”史萌聞言，想起小時候毫不猶豫擋過來的、和他一樣無助的小手，他冷漠地回答了黃凱的話：“黃凱，你不是什麽大老爺們，你就是一個小人！”

班級裏早就沸騰了，滅絕師太強調了幾遍安靜，教室裏竊竊私語的同學依然占大多數。看課程也講得差不多了，滅絕師太只好讓學生自習，自己抱著講義就走了。楊曉曦聽著周圍女同學議論著，眼神卻不斷地望著墻角的邱啟明。

“到底什麽事啊？至於這麽打架嗎？”

“不懂，不過史萌好帥啊！”

“看你那花癡樣，你之前不是說邱啟明很帥嗎？”

……

邱啟明也想不明白，看著地上被史萌撕得粉碎的紙，他假裝淡然地拿起掃帚刮了幾下地。拎起垃圾桶，他無聲地走出教室，舍近求遠，去廁所旁的垃圾場倒垃圾。四下無人，邱啟明這才從垃圾桶裏撿出那些碎片，急急地塞進了口袋，然後自然地走回教室。下課鈴剛好響起，史萌從後門進了教室，邱啟明放下垃圾桶起身。四目相對的剎那，邱啟明似乎感覺到有電流在兩人之間浮動。邱啟明拿上書包，直接忽略史萌的招呼，頭也不回地走了。

到了家，邱啟明就見到餐廳裏宋寒竹已經喝起了湯。宋寒竹無視他，他也無視宋寒竹，只留筷子撞擊瓷碗的聲音。邱啟明惦記著口袋裏的碎片，吃完就上樓了。宋寒竹沒忍住還是看了他一眼，卻發現邱啟明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宋寒竹不由嗤笑了一聲，越發用力地扒著碗裏的飯。臥室裏，邱啟明坐在書桌前仔細地拼著碎紙。可因為對著陽光，照久了，他犯困得很。碎紙才拼了個邊，邱啟明將其他的碎塊撥了撥，隨意地散在了桌上。等邱啟明起來再瞧，卻發現已經被打掃的阿姨給處理了。他看著阿姨緊張著急的樣子，臉色變得越發難看。這一幕正好被宋寒竹撞到，他站到阿姨旁邊道：“不就一張廢紙嗎？擺張臭臉給誰看！阿姨，去給我削個蘋果！”邱啟明陰著臉就回了臥室，連下午的課都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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