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寒竹管完閑事就後悔了，他暗暗自責：“宋寒竹啊宋寒竹，你就不能少說幾句！”。可能因為被邱啟明刺激過，宋寒竹心裏十分介懷，就想刺激回來。

此時的他忘了，他曾經狠狠地揍過某人，更忘了自己在揍人的時候有心機地避開了某人的臉。他煩躁地踢了一腳沙發，上樓回寢室打游戲。而邱啟明則呆坐在床上，想著那些碎片，他甚為遺憾地倒在床上。

樓下阿姨在大廳裏翻來翻去，還在找著那些碎片。年紀大了，她也忘了將碎紙片隨手放哪了。裏的座機突然響了，阿姨接了只好請大少爺接電話：“少爺，是二少爺學校來的電話！”。

宋寒竹摘了耳機，只聽電話那頭客氣地問著：“你好，我是邱啟明的班主任，他今天下午沒來學校也沒請假，我就想問一下他是身體不舒服嗎？”宋寒竹心情不佳，態度自然惡劣：“他不是身體不舒服，他是腦子有病！”。

班主任以為是家長接的電話，聽到這種自暴自棄的回答，他的越發殷勤：“你們家孩子有精神方面的問題我是知道的，但只要好好治療還是能恢覆的，現在醫學這麽發達……”。

宋寒竹腦袋嗡嗡作響，最後也沒聽清楚邱啟明的班主任說了些什麽就掛了電話。他好像，知道了天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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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撒在年輕的男孩女孩身上，一切都像披上了浪漫華麗的色彩。時間似乎失去它最殘忍的面目，讓春意越發迷人。

最後一節課大掃除，站在凳子上擦著掛著水漬的玻璃，楊曉曦能清楚地看到教室裏兩人不同尋常的行動。史萌和黃凱被班主任安排拖洗教室裏的地板，他們兩默默鎖了前後的門和窗戶。史萌接近窗戶的時候，楊曉曦甚至都能打量到男孩彎彎的睫毛。

史萌凝望了許久無意間撞進他瞳孔裏的另一對黑色的瞳孔，扣好窗戶，轉身對著黃凱扯開沒有溫度的嘴角：“有些話，我還需要與你說清楚！”窗外站得高高的楊曉曦想叫住史萌，卻發現為時已晚。

“我想，我也是！”

黃凱握緊拳頭，對於眼前的家夥不但不接受自己的善意還如此貶低自己，他深為惱怒。都是住校生，黃凱瞧著新來的性格不錯，才多多照顧他。誰知他這般好賴不分，今天，他就要好好問問史萌，什麽叫小人！憋了一下午，他非要教訓教訓這小子！

“嘣------”

“嘩啦--------”“嘩啦-------”

教室裏的桌椅已被兩人撞得四散開來，有些同學桌肚裏的書都掉在了地上。形勢緊張，屋外的同學喊了多少聲，裏面的兩人依舊互相揪著對方的領口不松。班長看外面的男生遲遲撞不開門，他只好去辦公室請班主任。楊曉曦註意到班長的去向，急得大力地拍著玻璃。見史萌終於註意到自己，她慌慌張張地從口袋裏掏出紅色馬克筆，在手帕紙上寫了幾個字——班主任。

“黃凱，都是爺們，我希望你能記住我說的話！”史萌無奈地放開黃凱，眼神裏寫滿了希翼。他不是不清楚黃凱對自己的友好態度，他只是想黃凱知道，他不希望黃凱再傳播關於邱啟明的事。黃凱見史萌松了手，猶豫間也松開了手裏史萌的衣領。瞥了一眼窗邊體育委員舉起的紙，他也開始蹲下撿書。

“關於邱啟明的事，我只跟你說過。要不是看你太想接近他，我也不會自作多情地跟你多說。”

黃凱的聲音很低，但足夠身旁的史萌聽見。史萌一怔，拎起拖把繼續拖地。他沒辦法不害怕，關於邱啟明，再小的事他都會仔細對待。世上可怕的事太多，他不能再膽小懦弱。史萌對自己發過誓，他說到做到！

開了前後門，同學們忙著整理課桌，一切都恢覆原狀，別班的學生也散了。班主任聽了班長的報告風風火火地趕來，卻發現沒有任何狀況。班長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班主任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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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昏黃，宋琪天將書桌上的臺燈扯得更近些，這才能安心看書。宋寒竹推門而進，見老子如此附庸風雅，好笑不已。他一屁股就坐到宋琪天面前的搖椅上，卸了鼻梁上的眼鏡丟到老子的書桌上：“宋琪天，關於那對母女你沒什麽跟我交代的嗎？”。

宋琪天雖然捧著《漫步華爾街》，但是精神早已漫步到李麗華的身邊。見宋寒竹沒大沒小地翹著二郎腿，他不由調大了音量：“你問這些做什麽？你只要對他們好就行了！還有，你要好好讀書，將來我的公司才後繼有人，我生你才不算白費！”

“公司？根本就是土匪窩！”

宋寒竹揚了揚眉，脫口而出就是這句話。宋寒竹太清楚他老子宋琪天的能耐了，要不是混黑社會，估計他老子也攢不下這些家業。說實話，宋寒竹根本就瞧不上他老子的公司。漂得再白也漂不了一身的匪氣，宋寒竹心裏就是這麽想的。

“土匪窩也是個窩！沒這個窩，我看你這小崽子穿什麽名牌耍帥！別跟我這兒廢話，趕緊去給你阿姨搭把手！她剛下班就又要忙著明天春游的事，別讓她累著了！”宋琪天揮揮手，讓煩人的宋寒竹出去。

“行！您老繼續裝！別破功了！”宋寒竹一臉嫌棄，任誰一看就知道說的是反話。他取了眼鏡，大腿一邁就出了宋琪天的書房。宋寒竹早就瞧出來宋琪天的態度，他老子根本不想跟他說實話。宋寒竹心下了然，他揚了揚嘴角。要了解一個人，可有很多種途徑呢！

另一邊的母子也不歡而善。李麗華本來只是去兒子的臥室拿臟衣服，可見兒子洗完澡頭也不吹幹直接就上了床，她忍不住嘮叨了幾句，卻被兒子冰冷的一句話問得丟了精神。

“媽，你欠我什麽？為什麽我每次無理取鬧，你都要如此小心翼翼？你能不能，離我遠點！”

邱啟明恍恍惚惚地躺在床上，頭頂簡潔的白色圓燈不斷撞進他的眼裏。他盯著它看，圓燈周圍慢慢泛起黑色或灰色的漣漪。邱啟明頭昏眼花，閉上眼睛才覺得好受些。他又想起了那張特別的小紙條，大手探了探枕頭底下，那張紙條就被他握在了有些蒼白的指間。

邱啟明，這個世界不欠你什麽。如果這是個事實，你為什麽還不快樂？

對啊！為什麽，他還是快樂不起來？邱啟明緩緩閉上眼睛，不想這些煩雜的思緒再打擾自己。夢裏，那天令他抗拒的片段又突然闖進他的記憶。片段裏，似乎有兩具身體糾纏在一起，而後是噴張的鮮血。邱啟明被驚得直起了身子，他青筋暴起卻不停地喘著粗氣。黑暗裏，門底突然透進燈光。而後，宋寒竹就闖進了門，他擔憂地望著邱啟明，終於輕聲問出了聲：“怎麽了？”。

“沒事！”

邱啟明睜大驚恐的眼睛，望著背後有光的男人，他突然覺得自己跟黑暗很配。邱啟明搖搖頭，裝作淡定地繼續躺下。他能感到眼眶裏兀自流下的清涼的液體，他多不想承認，這是因為恐懼！

宋寒竹按下了門邊的開關，屋裏瞬間清明，他還能瞥見床上躺著的少年一張蒼白的臉上深陷的眼窩。宋寒竹一直都是自私而狠心的人，可這一刻，他的心，不由疼了一下！那種表情，他自己似乎也有過。宋寒竹一直不明白，一個有媽媽如此溺愛的孩子為何還會露出那樣孤寂而冷漠的目光！如今，他似乎能明白一點。有些孤獨，源於內裏，卻滲出骨髓！

十分突兀地，燈光亮起，邱啟明的心突然涼了。他怯弱的證據還呆在他的臉上，他不想任何人看到他最脆弱的表情。如果被別人看到，對於邱啟明而言，這是一場浩劫。裹在床單下的身軀突然顫抖起來，就好像全身痙攣一般，邱啟明控制不了。宋寒竹慢慢伸過來的手，更讓邱啟明發瘋！邱啟明突然想起床頭櫃上的書包，他急忙將書包抱緊，瘋了一般地將那把偷藏在書包裏的水果刀砍向眼前的人：“滾！滾！”。

“好啊！你砍啊！像你這樣懦弱的人，敢嗎？”

宋寒竹嚇了一跳，望了一眼邱啟明，卻十分篤定他下不了手。宋寒竹一步一步靠近邱啟明，即便雙腿已經挨在床沿上離邱啟明很近，邱啟明的刀也只是在安全範圍內胡亂劃著。宋寒竹不再試圖靠近，他盯著邱啟明的眼睛，似乎在威脅邱啟明：

“邱啟明，恐懼不丟人，如果你恐懼的是恐懼本身，才會讓人瞧不起！”

邱啟明冷靜了些許，這才丟了刀。癱坐在枕頭上，邱啟明垂下腦袋，他雙手慢慢遮住兩邊臉頰：“對不起！但還是請你出去！”

因為邱啟明垂下頭，額頭短促的頭發遮住了他的臉，宋寒竹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男人都要面子，宋寒竹再了解不過。他急忙退出邱啟明的臥室，甚至還貼心地為他關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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